第24章

湘妃劍 古龍 第2頁,共2頁

少年丐者冷冷一笑,道:"誰教你等的?"

弱冠少年目光一凜,面色更是通紅,大聲道。

"好個無禮的奴才。便是你們幫主見了我,只怕也不敢如此。"少年丐者冷"哼"一聲,不言不語:弱冠少年大喝道:"看你也是個練家子,站起來,少爺教訓教訓你。"少年丐者緩緩張開眼來,輕蔑地上下瞧了他一眼,冷冷道:"本人從來不與女子動手。"弱冠少年不禁一怔,面上的紅霞,一直紅到耳根,站在地上呆呆地怔了半晌,狠狠一跺腳,道:"見著了你們幫主再來教訓你。"數十個乞丐一齊輕輕一笑,弱冠少年已大步走了開去。

"他"胸膛不住起伏,顯見得胸中滿含怒氣,但卻又不能與這些乞丐動手,只因他還要尋找那窮家幫主,為他打聽一個人的訊息。

漫天殘霞下,他腳步越來越緩,口中也不禁發出了一聲聲輕輕的嘆息,他心中有許多事,就連他最親近的人也無法訴說,是以他只有求助神通廣大的窮家幫主,但凌幫主卻又如天際神龍,沒有尋處。

他伸出瑩白如玉的手掌,下意識地一撫鬢腳,他雖是一身男子服裝,但一種女性的嫵媚之態卻常在不知不覺間流露。

垂首而行,腳步細碎,目光抬處,只見兩個白髮老人,並肩逶迤,迎面而來。這兩人身上穿的俱是一身華服,長長的白鬚,在晚風中不住拂動著。一一人極胖,一人卻極瘦,一胖一瘦,極為懸殊。

他兩人走到這少年身前數尺之處,竟突地一齊停下了腳步,目光怔怔地望向這弱冠少年身上。

然後兩人對望一眼,左面一人輕輕道:"像麼?"語聲之中,似乎帶著些奇異的口音。

右面一人點了點頭,話聲更輕,道:"他若是女子……"左面一人截口道:"他本就是女子,唉!若換在二十年前"提到二十年前,兩人一齊住口,目光也一齊垂落。

弱冠少年柳眉一揚,怒道:"你們在說什麼?"他耳目極靈,這兩個老人語聲雖輕,他卻已聽得清清楚楚。

白髮老人又自對望了一眼,誰也沒有回答他的話,一齊自他身側走過。

弱冠少年腳步微微一頓,卻終於又忍下了這口氣,他本是脾氣最躁的人,近來不知為了什麼,竟改變了許多。

一輛馬車等在遠處,等在遠處的一行垂柳下。他緩步走向馬車,垂柳後人影一閃,突然現了一個長身玉立的金衫少年,微微笑道:"姑娘,你怎地到這裡來了,是為了觀賞風景,還是為了-"弱冠少年秀目一張,柳眉立皺,冷冷道:"你管不著。"他筆直走向馬車,哪知這金衫少年身形一閃,竟擋在他面前,笑道:"我怎地管不著,師傅叫我……"弱冠少年喝道:"鐵平,你不要以為在爹爹面前得寵,就忘了自己是什麼身份,姑娘我還是照樣有辦法制你。"她不但已自稱姑娘,言語間更滿充富家千金的嬌嗔之氣,此刻根本不用多說,誰都已知道"他"就是"靈蛇"毛臬的獨生愛女毛文琪,但是——她不是已回到她師傅那裡去了麼?怎地卻又回到江南?

金衫少年故意長嘆了一聲,道:"姑娘要這樣說,我就無話可講了!"他語聲微微一頓,目光斜斜望著毛文琪,緩緩介面道:"其實我也是為了一件訊息,好心好意地來告訴姑娘的。"這金衫少年,正是"靈蛇"門下"玉骨使者"中的"奪命使者"鐵平,近日來"玉骨使者"傷殘頗重,毛臬自然就對剩下的這幾個弟子特別愛惜,是以鐵平此刻仍無絲毫畏懼之意。

毛文琪走了兩步,忍不住又停了下來,冷冷道:"什麼訊息?"鐵平嗤地一笑,道:"姑娘若不願聽,也就罷了。"毛文琪柳眉一揚,筆直衝上馬車,向呆坐在車座前的車伕大聲道:"走!"趕車的絲鞭一揚,"奪命使者"鐵平面帶微笑,負手立在柳樹下,他面上的笑容卻是那麼奇異。

絲鞭唰地一聲,帶著一縷銳風落下。

健馬方自揚蹄。

只聽"砰"地一聲,車門大開,毛文琪又自衝了下來,馬車收勢不住,卻已衝出三丈。

毛文琪一步竄到鐵平身前,杏眼圓睜,大聲道:"什麼訊息,到底是什麼訊息?"鐵平似笑非笑,緩緩摸著他下巴上初生的鬍鬚,緩緩道:"這訊息麼!咳咳!嘿嘿!……"毛文琪心裡一股怒氣上衝,揚起手來,"吧"地在鐵平面上拍了一下耳光,大怒著喝道:"你到底說不說?"鐵平面上仍然似笑非笑,方才那一記耳光,竟像似根本不是打在他臉上。

他仍然緩緩摸著鬍鬚,緩緩道:"這訊息麼……是和姑娘心裡很關心的一個人有關係的……"他忽然頓住話聲,手掌上移,開始緩緩撫摸起方才被打過的地方。

毛文琪等了半晌,心念一轉,勉強壓下一陣怒氣,面上泛出著花般的嬌笑,甜笑著柔聲道:"什麼事?你說呀。"鐵平道:"哎喲……咳咳……"

毛文琪甜笑著道:"呀……我打著了你麼?伸手在他臉上輕輕摸了一下,心裡的怒氣,卻已快要爆炸了。鐵平眉毛上揚,眼簾卻下垂,半闔著眼睛,緩緩道:"嗯!現在好了一些……"毛文琪柔聲道:"你說的那訊息,可是和繆文有關麼?"鐵平點了點頭,口中卻頻頻道:"好痛好痛,若是姑娘能……"毛文琪輕輕一笑,道:"我知道你的脾氣,絕不肯白白做一件事的,其實我也不關心他,只不過你不說出來,我心裡實在悶得慌!"…她面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甜美,悄悄道:"你要是告訴了我,我……"嬌笑一聲,住口不語。

鐵平目光亂轉,又望了那邊的車伕一眼,笑道:"真的?"毛文琪默默點了點頭,鐵平輕輕道:"那姓繆的……此刻只怕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