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牡丹樓風波

火併蕭十一郎 古龍 第2頁,共2頁

蕭十一郎笑了笑,又道:"其實無論在什麼地方,只要有酒喝都不錯。"他笑得也不像是在笑,這種笑令別人看了只想哭-

她既然是為了連城壁而來,現在當然是找連城壁去。

他本來就是溫良如玉的君子,他們本就是恩愛的夫妻,她雖然一時糊塗,現在總算已想通了-

她終於已發現他本是值得自己依靠的人。

蕭十一郎從包袱裡抓出只燉雞,看了看,用力摔了過去。

冰冰也坐了下來,在旁邊靜靜地看著他,忍不住問道:"那個人說的話,你真相信?"蕭十一郎道:"我連一個字都不信。"

冰冰道:"既然不信,為什麼要走?"

蕭十一郎說道:"他難道要我陪著他躺在地上睡覺?"冰冰道:"你為什麼不到後面去找?"

蕭十一郎道:"找也找不到的。"

冰冰道:"你還沒有找,怎麼知道找不到?"

蕭十一郎道:"像他那種人,若是不願讓我見到她們,我怎麼找得到。"冰冰道:"你看得出他是個很狡猾的人?"

蕭十一郎點點頭道:"我第一眼看到他時,就想到了一個冰冰道:"誰?"蕭十一郎道:"小公子,那個比毒蛇還毒一百倍的小公子。只要一提小公子,他好像就忍不住要打冷戰。冰冰道:"那個人當然不是小公子。"蕭十一郎點點頭,道"他是個男人。"

小公子卻是個女人,是個看來就像是隻小鴿子,其實卻是食屍鷹的女人。

直到現在沈璧君做噩夢的時候,還常常會夢見她,雖然她已經死了,死在連城壁的袖劍下。

蕭十一郎道:"那個男人長得雖然娘娘腔,卻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冰冰道"你能確定?"

蕭十一郎道:"無論他是女扮男裝也好,是男扮女裝也好,我有個法子,一試就能試出他究竟是男是女來。冰冰道:"哦?"蕭十一郎笑道:"我這個法子也是獨門秘方,次次見效,從來也沒有失靈過一沈。?冰冰忍不住問道:"是什麼法子?"蕭十一郎道:"摸他一下。"

冰冰的臉紅了。

蕭十一郎道:"剛才已乘你不注意的時候,摸了他一下。冰冰紅著臉道:"我看你一定也醉了。"蕭十一郎瞪眼道:"誰說我醉了,我現在簡直清醒得像貓頭鷹一樣。"冰冰道:"你不醉的時候,沒有這麼壞的。"

蕭十一郎瞪著她,忽然露出牙齒笑一笑,道:"你真的以為我是個好人?"冰冰輕輕地嘆了口氣,柔聲道:"不管別人怎麼樣看你,只有我知道,你是個……"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忽然聽見一陣車輪馬蹄聲。

一輛黑漆大車從他們面前的道路上,急馳而過。

冰冰失聲道:"這就是剛才那個人的馬車。"

蕭十一郎道:"哦?"

冰冰道:"三更半夜的,他們如此急著趕車,是去幹什麼呢?"蕭十一郎道:"也許車上沒有人。"

冰冰道:"有人。"

蕭十一郎道:"你看見了?冰冰道:我只要一看車輪後帶起的沙塵,就知道車上是不是有人了。"蕭十一郎苦笑道,"看來你的眼睛比大盜蕭十一郎還厲害些"冰冰終於笑了笑,道:"至少比一個喝醉了的大盜蕭十一朗厲害些。"蕭十一郎道:"我們追上去看看好不好?看那小子究竟在玩什麼花樣?"但這時馬車早已消失在黑暗中,連聲音都已漸漸聽不見。

蕭十一郎跳起來,又坐下。

——追上了又怎麼樣?看見了又怎麼樣?

——剛才在牡丹樓上,她豈非已明明拒絕了他蕭十一郎又從包袱裡撈出個八寶鴨子,拼命似的吃了起來。

吃,有時的確可以穩定一個人的情緒。

冰冰卻在沉思著,緩緩道:"他一定沒有看見我們,一定認為我們早已坐車走了。"蕭十一郎的嘴裡塞滿了八寶鴨子。

他本來很喜歡吃八寶鴨子,但現在卻覺得嘴裡塞著的好像全是木頭一樣。

冰冰道:"剛才趕車的那個車伕,已經不是原來那個了。這種事她為什麼也要注意?冰冰又道:"車上雖然有人,但卻好像只有一個人。蕭十一郎開始覺得有點奇怪了"怎麼會只有一個人?"冰冰也在奇怪,忽然道:"我們再回連雲棧去看看好不好?"當然好。

她說出來的話,蕭十一郎是從不會拒絕的。

燈光還未熄,人卻已走了。

屋子是空的,廳裡沒有人,房裡也沒有人。非但沒有人,連行李都沒有。

蕭十一郎道:"他們已全都走了。"

冰冰道:"但車上卻只有一個人。蕭十一郎道"也許他們不是一路走的。"冰冰道:"既然是一路來的。為什麼不一路走?蕭十一郎眼珠子轉了轉,忽然笑道:"難道他們知道我們又回來了,都藏到床底下去了。"他忽然跳過去,用一隻手就將那張紫檀木的木床掀了起來。

床下面當然是空的,除了灰塵外,哪裡還有什麼別的東西,他只不過覺得力氣沒地方發洩而已。

但冰冰卻看見了東西,一件跟灰塵顏色差不多的東西。

她過去撿了起來,才看出那隻不過是根女人用的、已經很陳舊的烏木簪。

無論誰也不會對這樣一根烏木簪有興趣的。

她正想再丟到床底下。蕭十一郎卻忽然一把搶了過去,只看了一眼,臉色已變了-

蕭十一郎並不是個時常都會變色的人。

冰冰忍不住道:"你看見過這個烏木簪?蕭十一郎道:"嗯"冰冰道"在什麼地方看見過?"蕭十一郎道,"在一個人的頭髮上。冰冰道:"在誰的頭髮上?沈姑娘?"蕭十一郎搖搖頭,嘆息著道,"你永遠猜不出這個人是誰的。冰冰眼珠子一轉,道:"莫非是風四娘?"蕭十一郎又嘆了口氣,道:"你猜出來了。"

冰冰動容道:"那個連走路都要人扶的婦人,莫非就是風四娘?"蕭十一郎好像直到現在才想到這一點,立刻跳了起來,道:"一定就是她,她剛才一定還在這裡。"這根烏木簪雖然已很陳舊,但卻一直是風四娘最珍惜的東西。

因為這是蕭十一郎送給他的。

"她的珍寶首飾,雖然也不知有多少,卻一直都在用這根烏水簪,若不是她己被人制住,連動都不能動,絕不會讓它掉在這裡。""這根烏木簪既然在床底下她的人剛才莫非也在床底下?-定是剛才我們到來的時候,被人藏在床底下的。""但床底下卻只能藏一個人。"

"車上也只有一個人。"

"她們的人到哪裡去了?"

蕭十一郎恨恨道:"不管怎麼樣,我們只要找到那小子,總能問得出來的。"冰冰道:"我們只要找到那輛馬車,就能找到那個人了。"蕭十一郎道:"我們現在就去找。"

他終於摔下了手裡的包袱,忽然發現一個人在門口看得怔住。

牛掌櫃剛走進來,正看著滿地的魚肉發怔,看得眼睛都直了。

蕭十一郎只好朝他笑了笑,道:"我們都是很節儉的人,吃不完的菜,我們總是帶著走的。"牛掌櫃也勉強笑了笑。

他本是帶著夥計來收拾屋子,檢點東西的,卻想不到莫名其妙走了幾個,又回來了兩個。

蕭十一郎也實在不願再看見他臉上的表情,拉著冰冰就走。

牛掌櫃忽然道:"兩位是不是要把地上這些菜再包起來。送到對面去?"蕭十一郎的腳步立刻停下,冰冰也回過了頭:"對面?對面是什麼地方?""兩位難道不知道?兩位姑娘已搬到對面的跨院去了?蕭十一郎的眼睛亮了起來忽然拍了拍牛掌櫃的肩,笑道:"你是個好人,我喜歡你,這些萊我都送給你帶回去宵夜了,你千萬別客氣。"牛掌櫃看著地上一大堆爛泥般的萊,發了半天怔,滿臉都是哭笑不得的表情,等他再抬起頭的時候,人巳不見了。

一個夥計剛進來,準備收始屋子,牛掌桓忽然也拍了拍他的肩道:"這些萊都送給你帶回去宵夜,你千萬別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