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這麼樣的高手,絕不會無緣無故的找人打架,因為他自己也一樣,只要一齣手,就沒有打算讓對方活下去。
他開始仔細打量羅烈,最後終於確定他非但不認得這個人,而且從未見過。
"你剛到這裡?"他忽然問。
"不錯。"羅烈目中露出讚許之色,一個人在狂怒中還能突然鎮定下來,並不是件容易事。
"我們之間有沒有仇恨?"
"沒有。"
"你要我的人真是我,"
"不錯,是你。"羅烈笑了笑,"這半個月來,你至少有十天晚上在這裡。"紅旗老麼的心沉了下去:"你既然已注意了很久,今天想必不會放過我,是不是?"羅烈嘆了口氣:"你在那女人面前就像是個呆子,我實在想不到你竟是這麼聰明的人。""你是不是一定要我死?"
"至少也得打斷你的一條腿。"他問得乾脆,羅烈的回答也同樣乾脆。
"你為了什麼?為了我是黑豹的兄弟?"
羅烈笑了。
他開始笑的時候,紅旗老麼突然大喝一聲,凌空飛撲了過去。
他並沒有真的打算要問羅烈為什麼。
他自己殺人時,也從不會回答這句話的,有時甚至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為了什麼殺人。
這次羅烈沒有閃避,反而迎上去。
紅旗老麼的拳擊出,但羅烈的人卻已從他肋下滑過,反手一個肘拳,打在他脊骨上。
他倒下,再躍起,右拳怒擊。
可是羅烈已挾住他的臂,反手一擰,他立刻聽見了自己骨頭折斷的聲音。
一種令人只想嘔吐的聲音。
他沒有吐出來。
羅烈的另一隻手,已重重的打上了他的鼻樑。
他的臉立刻在羅烈的鐵拳下扭曲變形,這次他倒下去時,也已不能再站起來。
現在正是午飯的時侯。
一隻手伸進來,捧著個食盒,裡面有一格裝滿了白米飯,其餘的三個小格子,放的是油爆蝦、燻魚、油筍、小排骨和一隻雞腿,兩隻雞翅膀。
這些都是波波平時最愛吃的菜。
只有黑豹知道波波最喜歡吃什麼菜,這些菜難道都是黑豹特地叫人送來的。
不管怎麼樣,他心裡至少還是沒有忘記她。
波波的心卻又在刺痛。
黑豹對她究竟是愛?還是恨?她對黑豹究竟是愛?還是恨?
這連她自己部分不清。
她並沒有去接食盒,卻將自己的身子,儘量緊貼在門後的角落裡。
"飯來了,你不吃是你自己倒霉。"
門外有人在說,聲音很年輕。
波波不響,也不動。
託著食盒的手縮了回去,卻有雙眼睛貼上了窗房他當然看不見角落裡的波波,只看見空屋子"關在裡面的人難道已逃走?"波波若是真的溜走了,他只有死,是怎麼樣死法,他連想都不敢想。
門外立刻響起了開鎖的聲音。
波波連呼吸都已經停頓,但心跳卻比平時加快了好幾倍。
門已開了。
一個人手裡握著根鐵棍,試探著走了進來,還沒有回頭往後面看。
波波忽然從後面用力將他一推,人已靠在門上,"砰"的關住了門。
這人好容易才站穩,回過頭,吃驚的看著她:"你這是什麼意思?""沒有意思。"波波用自己的身子頂住了門,看著他。
他也跟小白一樣,是個不難看的年輕人,看來並不太狡猾,也並不太兇狠。
也許正因為他是個老實人,所以才會被派到這不見天日的地窖裡,做這種無足輕重的人,若是兇狠狡猾的人,早已"竄上"了。
波波看著他,忽然笑了。
她的臉雖然已青肺,而且很髒,可是她笑起來,還是那麼甜蜜,那麼可愛。
波波本就是個甜蜜可愛的女人。
"你叫什麼名字?"
年輕人遲疑著,終於回答:"我叫蔡旺,別人都叫阿旺。""阿旺。"波波吃吃的笑了,又道,"以前我有一條小狗,也叫做阿旺,我總是喜歡抱著它替它洗澡。"阿旺已漲紅了臉:"你讓開路,我出去端飯過來,飯還是熱的。""你站在那裡不準動。"波波忽然起了臉:"否則我就要叫了。""你要叫?叫什麼?"阿旺不懂。
波波道:"我把別人都叫過來,說你闖迸這屋子裡,關起門要強姦我。"阿旺的臉色變了。
他當然知道波波和黑豹的關係,無論誰動了黑豹的女人,那種可怕的後果他也知道。
波波眼珠子轉了轉,忽又笑道:"可是你只要老老實實的回答我幾句話,我就讓你走。"阿旺嘆了口氣。
他並不會對付女人,也不會打女人,尤其是波波這種人。
波波已開始問:"你當然不是一直都在這下面的,上面的事,你當然也知道一點。"阿旺只有承認。
波波咬著嘴唇,試探著問道:"你在上面的時候,有沒有聽人說起羅烈這名字?"阿旺居然一點也沒有遲疑,就立刻點點頭:"我聽過。"他顯然還弄不清黑豹、羅烈和波波這三個人之間的關係。
波波的眼睛立刻發出了光。
"你幾時聽見的?"
"今天早上。"
"你聽見別人在說他什麼?"波波的心跳得更快了。
阿旺道:"我聽說今天中午有個很重要的客人要來,他好像就姓羅,叫羅烈。"他顯然也弄不清黑豹為什麼要請這客人來的,紅旗老麼被抬回來的時候,他已下來了。
"今天羅烈要來?"波波的心卻已沉了下去。
阿旺又點點頭:"聽說是來吃中飯的。"
波波握緊了手,指甲已刺入肉裡:"是黑豹請他來的?""不錯。"阿旺道,"聽說他十二點來,現在已過了十二點,他想必已在樓上。"波波的背脊在發冷,全身都在發冷。
難道羅烈還不知道黑豹在怎麼樣對待她?難道黑豹已使他相信他們是朋友。
他們本就是像兄弟一樣的好朋友。
羅烈還沒有看到真實的證據,當然不會相信黑豹要出賣他,更不會相信一個瞎子的話。
她知道羅烈對黑豹的感情,知道羅烈一向很重視這份感情。
可是她也知道,羅烈只要一定進這屋子,就休想再活著出去。
"你是不是知道他已經來了?"波波勉強控制著自己,不讓聲音發抖。
"好像是的。"阿旺道:"我剛才聽見上面有人說"客人已到,要準備開飯了。"他顯然不知道這是件關係多麼重大的事,所以又補充著道:"而且上面的人好像都很忙,本來應該下來換班的人,到現在還沒有來。"上面的人當然很忙,黑豹想必已集中了所有的人,準備對付羅烈。
波波咬了咬牙,忽然用力撕開了自己的衣襟,露出了雪白結實的乳房。
阿旺又吃了一驚。
他從來也沒有看過如此美麗的乳房,可是他不敢多看。黑豹的女人,非但沒有人敢動,連看都沒有人敢多看一眼的。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阿旺扭過頭,聲音在發抖。
波波冷笑道:"我正想問你,你這是什麼意思,你為什麼要撕開我的衣裳?""我?是我撕開了你的衣裳?"阿旺更吃驚。
"當然是你。"波波冷笑著:"難道我還會自己撕開自己的衣裳,讓你看我?"阿旺怔住。
這種事幾乎連他自己都無法相信,別人當然更不會相信他的話。
波波又道:"我現在若是將別人叫來,你想結果會怎麼樣?"阿旺連想都不敢想:"我……我跟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麼要害我?"他的臉上幾乎已沒有人色,聲音抖得更厲害。
波波板著臉,冷冷道:"我不但要害你,而且要害死你。""為什麼?"
"不為什麼,也許只因為我喜歡害人。"波波眼珠子轉了轉聲音又變得很柔和:"可是你假如肯幫我一個忙,我就饒了你。""你問我的話,我已全告訴你。"阿旺苦著臉道,"你還想要我幹什麼?""要你幫我逃出去。"阿旺好像突然被人抽了一鞭,整個人都跳了起來:"你要我幫你逃出去?你……你……你一定是瘋了。""我沒有瘋,我清醒得很。"
阿旺道:"那麼你就應該知道,沒有人能從這裡逃出去的。""以前也許沒有人能逃得出去,但今天卻不同。"波波說。
"有什麼不同?"
"今天上面的人都在忙著招呼客人,連應該來換班的人都沒有來。"阿旺已急得滿頭冷汗,"絕對不行。"
"絕對不行!"波波又在冷笑:"難道你想死?"阿旺不想死,他還年輕。
波波冷笑道:"你也該知道,現在只要我一叫,你就只有死路一條,無論你怎麼分辯,黑豹都不會饒了你的,他是個怎麼樣的人,你也應該知道。"阿旺當然知道。
現在黑豹要殺一個人,就好像殺一條狗一樣,根本用不著什麼很好的理由。
阿旺用手背擦著汗:"就算我想要放你走,你也走不了。""是不是因為這裡還有別人在看守?"
阿旺點點頭。
"除了你之外,還有多少人?"波波又問。
平時看守的人並不多,因為這裡根本用不著大多人看守。
"除了我之外,還有兩個。"阿旺道,"可是其中有一個叫老鐵的,是個殺人不眨眼的角色,我根本不是他對手。"波波道:"假如我有法子對付他呢?"
阿旺還是在搖頭:"就算你有法於對付他,就算你能走出這地方,也沒有用。""為什麼?"
"因為這地窖的出口,就在客廳旁邊,我們一走出去,立刻就有人發現的。"阿旺苦笑道,"所以就算我幫了你這個忙,我也還是隻有死路一條。""黑豹和那姓羅的客人,現在都在客廳裡?"
"有客人來的時候,飯一向都是開在客廳裡的。"阿旺老實回答,他也還沒有真正摸清波波的意思。
波波忽然笑了笑,道:"難道你以為我是真的想逃出去?""你不是?"阿旺更不懂了。
波波說道:"我只不過想上去找黑豹,告訴他,我已經立下決心不跟他鬥了,決心要好好的跟著他。""你為什麼不等他下來呢?"
"他現在還在氣頭上,說不定不肯下來的,可是隻要一看見我,我再跟他悅幾句軟語……"波波嫣然一笑:"你應該知道他還是喜歡我的,否則就不會特地要你送那幾樣我喜歡吃的菜來了。
這一注她沒有押錯。看阿旺的表情,波波就知道那些菜果然是黑豹特地關照人送來的。
她心裡突然又湧起種說不出的滋味,可是她不願再想下去。
"所以只要我能見到他,就沒有事了,你非但不會死,而且一定還有好處。"阿旺遲疑著,顯然已有點動心。
他並不是個很有理智的人,也並不會作正確的判斷,事實上,他根本就沒什麼頭腦。
有頭腦的人,又怎麼會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窖裡,做送飯的工友。
波波一步也不肯放鬆:"你幫了我的忙,我當然也會幫你的忙,黑豹既然喜歡我,我在他面前說的話當然會有效。"她微笑著,道:"所以只要我能上去,你也就有機會竄上了,你是個很聰明的人,當然想得到這道理。"越笨的人,越喜歡別人說他聰明,這道理也是顛撲不破的。
阿旺眼睛裡果然發出了光,卻還在遲疑著:"可是老鐵……"波波突然大叫:"救命呀,救命……"
阿旺臉色又變了。
幸好波波又壓低聲音解釋:"他們一來,我們兩個人一起對付。"這句話說完,她的人就倒了下去。
她的人一倒下,門就開了。
一陣腳步聲響過,外面果然有兩個人衝了進來,一個人身材又矮又壯,顯然就是老鐵。
他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波波,厲聲道:"這是怎麼回事?、話是問阿旺的,但他的眼睛,卻還是盯在波波的乳房上。
很少有人看見過如此美麗的乳房。
阿旺的臉色發青,吃吃道:"她……她好像突然病了。"老鐵冷笑,道:"是她病了還是你病了?"
"我……我沒有病?"
老鐵道:"你若沒有病,怎麼敢打她的主意?你知道她是什麼人?"他果然以為阿旺對波波非禮。
站在門口的一個麻子,眼睛也盯著波波的胸膛,冷笑道:"看不出這小子長得雖老實,膽子卻不小。"老鐵道:"你先帶他出去看住他,我問問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麻子還在暈迷著,留在這裡面的人,多少總有點便宜佔的。
波波的胸膛,現在就像是個完全不設防的城市,要佔領這城市並不困難。
麻子雖然不願意,但老鐵顯然是他們的老大,他不願意也不行。
他只有將一肚子氣出在阿旺身上,走過去伸手就給了阿旺個大耳光。
"我看你真是活得不耐煩了,還不跟我走?"
阿旺垂著頭,走出去。
他也有一肚子氣,可是他還不敢動手。
等他們走出去,老鐵的眼睛裡已像是要冒出火來,俯下身,伸出了手。
波波動也不動,就讓他的手伸過來,握住了她的乳房。
無論誰都難免偶而被狗咬一口的。
老鐵整個人都軟了,但兩腿間卻有個地方起了種顯明的變化。
波波突然用出全身力氣飛起一腳向他這地方踢了過去。
老鐵一聲慘呼,整個人立刻蝦米般彎了下去,用手捧住了那地方。
波波已跳起來,按住他的頭,用膝蓋撞去。
這次老鐵連慘呼都沒有發出來,他暈過去時,臉上就像是倒翻了瓶番茄醬。
第一聲慘呼時,麻子剛押著阿旺走到通道盡頭。
聽見這聲慘呼,他立刻轉身奔回。
但這時阿旺已從靴筒裡抽出柄匕首,一下子從他脊椎旁的後心上刺了進去。阿旺雖然並不是兇狠的人但畢竟已在這圈子裡混了兩年,要怎麼樣用刀,他早已學會。
何況他對這麻子懷恨已不止一天,有一天,他睡著的時候,忽然發現這麻子竟在解他的褲帶。
他本就是個不難看的小夥子,男人本就不一定喜歡女人的。
麻子倒下去時,波波已奔出來。
阿旺拔出了刀,看見刀上的血,手才開始發抖。
波波知道現在他正是最需要鼓勵的時候,立刻趕過去握住他的手:"想不到你是這麼勇敢的人,我一定永遠忘不了你的。"阿旺果然笑了,笑得雖勉強,卻總是在笑:"我也想不到你真能對付老鐵。"波波嫣然道:"你若以為我是個弱不禁風的女人,你就錯了,我也有兩下子的。"她對自己的身手,忽然又有了信心,覺得自己多多少少總可以幫羅烈一臂之力。
她拉緊了阿旺的手:"我們快上去。"
阿旺點點頭,眼睛忍不住往她胸膛上看了兩眼:"你的衣服……"波波嫣然道:"你替我拉起來好不好?"
阿旺的臉又紅了,正顫抖著伸出手,想去替她拉上衣服。
就在這時,突然有寒光一閃。
一柄斧頭從後面飛過來,正好劈在阿旺的頭頂上。
鮮血飛濺而出,紅得可怕。
阿旺也連一聲慘呼都沒有發出來,就已倒下,倒在波波腳下。
"波波的臉色也發青,抬起頭,就看見一個長著滿臉大鬍子的人,正慢慢的走過來,手裡還握住柄斧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