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不說話成嗎?
「大哥,燕翎……」
「住口,你不姓燕,你也不配性燕,拔你的劍——」
燕翎剛一開口就被燕獲冷峻的打斷。
痛苦的長嘆一聲,燕翎搖了搖頭道:「我不能。」
「不能?!」
「是的,我……我不能,雖然我曾經痛苦的希望我能,然而……然而,我們總是兄弟呀!」
「兄弟?!哈……哈……你有沒有弄錯,誰是你兄弟?兄弟會謀害自己的親侄子?快撥你的劍,今天我倒要會會江湖中人人稱最的燕二少到底有些什麼了不得的地方。」
「侄兒之死實在是天意,大哥你誤會了……」
「誤會?哈……哈……多大的誤會,有誰會相信你所說的誤會?」燕荻狂笑著對著天際又遭:「兒啊,你看看,你張大眼睛看著,爹為你報仇,爹為你報仇啊……」
燕翎不覺後退二步惶聲道:「大哥,大哥,你要相信我……」
「相信?!我只相信自己。」燕荻暴烈的吼。
「這……這件事的真象你……你可以去嫂子家問姨妹,姨妹親眼看……看到侄兒暴斃……」
燕獲驀然止住狂笑,他冷酷又殘毒的看著燕翎,然後說出了讓燕翎差些昏厥的話來。
「問你嫂子?!難道你會不知道‘洞庭君山’全家一十八口無一幸兔的葬身火窟?」
機伶一顫,燕翎整個人連站也站不住,「蹬、蹬、蹬」一連退了三步。
他的聲音細弱得像遊絲:「這……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他當然知道燕荻之所以百般陷害自己,只不過因護生恨而已,他恨的物件也只有自己一人,燕荻也絕不會殘暴到鐐死別人來掩飾他對自己的一切所為。
他既然沒理由,也沒可能這麼做,那麼,那麼「洞庭君山」一十八口慘案又怎麼會發生?
燕翎墜入了萬丈深淵,他只能喃喃念道:「怎麼可能?」這四個字。
這是一個人心神最恍惚的時候。
更是最脆弱,最無法的防備攻擊的時刻。
於是一把劍,一把燕獲手中的劍突然毫無預兆,像來自虛無般的出現在燕翎胸前心口的位。
這是要命的一擊。
因為出劍的時間、位置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燕翎不是神仙,神仙也很難躲過這一劍。
燕荻的武功絕對不是燕翎的對手。
這一點不用別人說他自己也很明白。
所以他苦練這一劍整整花了二年的時間。
一個人肯花二年時間去練只有一式的劍招,那麼無疑的那一劍一定是別人躲也躲不過的一劍。
因此劍一齣,血也濺。
燕翎的鮮血濺出,他已倒退到懸崖的邊上坐倒地上。
雖然他沒有躲開這一劍,卻在千釣一發的剎那避開了心臟要害。
他看著一步步逼上前來的燕荻,心裡已明白死神也正一步步的接近自己。
剛才的一劍已經傷及燕翎的內腑,鮮血亦染紅了他的一件長衫,當長劍再舉之時,他竟然發現自己虛弱的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燕獲,一時之間難以提氣運功阻擋。
於是劍再至,直指咽喉。
含著對天地間一種無法擺脫的無奈,燕翎慘然一笑的閉上了眼,甚至挺起了胸。
他已準備死,死在自己兄弟的劍下。
他既不能無愧於朋友(鬼捕),當然只有死才是最好的一種償還。
他既不能洗脫自己的罪名,當然也只有死才能無愧於世人。
劍再至,血必濺。
劍已擊身,刺入了飛身而至老管家錢老爹的胸腹。
血再濺,那是一腔熱血,為主而孝的忠義之血。
燕荻,燕翎同時驚愕。
「不……不要抽劍,大少爺,老僕有……有話說……」
劍抽人必亡。
燕荻驚退數步,不敢相信,也不能相信的看著這頭髮已花白的燕家三代忠僕,同時悲悽道:「老—…·老爹,天啊……」
——錢老爹六歲人燕家,至今已六十七歲,六十一年當中他為燕家付出的當然已不只是「主」於「僕」的感情,而燕荻、燕翎對他的尊敬也早已超越了表面的關係。
「大……大少爺,你……你絕不能殺二少爺……」
錢老爹冷汗涔然,一張滿布風霜的臉上已因巨痛而扭曲。
「老……老爹,為什麼?為什麼?您……您知不知道他殺了行兒?您知不知道這個野種為奪我燕家產業已殺了行兒?!」
燕荻痛苦的無以復加,他驚慌失措的望著他,並且已想起錢老爹自小對自己的疼愛。
是的,錢老爹一向較為疼愛燕獲,小的時候凡是好吃的,好玩的往往燕翎要不到,只要燕荻開口錢老爹從來沒說個「不」字。
悽然一笑,錢老爹痛心的說:「大……大少爺你誤會了……誰……誰告訴你二少爺非燕家血……血脈?」
「誤會?!有什麼誤會?老爹,那是我親耳聽見的……」燕荻臉色已變。
「你……你聽見了什麼……什麼?」
「我……有一次聽見我娘對爹說‘早知翎兒這麼難帶,還如把他娘接來算了。’,何……何況爹孃還……還有您一向就對我較為鍾愛,由這許多地方看來他……他當然是野……抱來的…!」燕荻已有了疑慮。
老淚縱橫,錢老爹靠坐在燕翎的臂彎裡,吁嘆一聲道:「大……大少爺,你……你可願聽實話,你可……可相信老爹?」
燕家代代單傳,而且所有的男主人壽命從未超過四十歲,這或許是種巧合,卻是不爭的事實。
到了兄弟倆父親這一代成婚頗早,然而一年、二年、五年、十年過去了,女主人始終不見有喜,這種情形當然能把人急死、逼瘋。
雖然他們的父母鶼鰈情深,但「無後為大」的觀念,已讓這一對夫妻陷人了恐懼的陰影中。
於是「惜腹生子」的計劃在女主人堅持之下有了決定。
於是誰也不知道燕家主人在外面有了一房。
然而又是一年過去,燕家夫婦由滿懷希望變成了鬱鬱寡歡。
不得已的情形下他們收養了一個二歲的男童——燕荻。
世事難料,在大家已放棄了希望的同時卻有了訊息,燕翎在半年後出世。
沒有感情的結合絕對是種悲劇,燕翎的母親在拿了一筆為數頗豐的賞銀後默默離去。
或許是一種補賞的心理,燕家夫婦及老爹自小較疼燕荻,另外燕翎體弱多病對從未帶過孩子的女主人來說當然是種沉苛的負擔。
燕翎的生母思子心切,不只一次的表明欲不計名份、地位想回燕家,卻遭男主人嚴詞拒絕,最後終至鬱悶而死。
這本是個秘密,一個目前只有錢老爹知道的秘密,因為燕家夫婦均英年早逝。
然而這個秘密卻在燕荻斷章取義,自以為是的情形下演變成了一個兄弟閱牆的慘劇。
「原告成了被告」,白的變成了黑的。
燕荻望著錢老爹胸腹間的長劍,一步步後退……
他的臉連一絲血色也沒有,慘白的像一張白紙,並且全身如道電擊般的動顫抖不已。
錢老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像捧子一樣重重的擂在他的心上,他已無法承受此事實,血淋淋的事實。
因為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口口聲聲罵別人「野種」,最後自己才是真正的「野種」。
所以他自己開始有了令人發毛的笑聲,漸漸的那笑聲又變成了一種刺耳的狂笑。
終於他已無法停止那種狂笑,同時他的眼神亦逐漸空茫……
他搖擺踉蹌的離開了山崖。
風仍在呼嘯,只是風聲中多了一種悲慘的狂笑,以及一聲聲「野種,我是野種,我是野種……」的喊叫。
錢老爹的嘴角已滲出血跡。
他艱難的用暗啞的聲音說:「二……二少爺,大少爺他……他這次是……是真的瘋了……作……作孽啊……」
燕翎心頭沉甸甸的像壓了塊重鉛,他焦急萬分的道:「老……老爹,您休……您休……休息會,不要說……話,我扶您下……下山。」
悲慼的搖了搖頭,錢老爹說:「沒……沒用啦,老爹我……我終於不……不負燕……燕家三代……」
死有很多種,求仁得仁的死怎不令人肅然?
這個老人含著一種湛然的微笑死在了燕翎的臂彎,誠如他所說,他不負燕家三代,死得其所,死得其時,更死得壯烈,死得令人肅然起敬。
隨著馬車的顛簸,小呆混身的骨頭似欲散裂。
從船一靠岸後他就隱蔽了行蹤僱了這輛馬車一路飛趕,他這麼急巴巴的趕路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他必須早點見到展鳳,因為只有展鳳才能早日治癒他身上大大小小的新舊創傷。
因此他的目的地當然就是「展抱山莊」。
「客官。」趕車的漢子朝密不透風的車廂裡喊了聲。
「什麼事?」小呆靠在幾十個鬆軟的靠墊上懶聲應道。
「是這樣子的,客官,我們人可以不吃不喝拼命趕路,可是畜牲總得停下來喝喝水、加加料什麼的,要不然還沒趕到地頭,它累跨了四條腿一蹬,這……這往後咱們老小靠什麼過活?……?
趕車的囉嗦,卻也說得是實話。
「那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前……前面十里外有家野店,客官您呢就下車活絡活絡筋骨,撒泡尿什麼的,咱也趁機給咱這匹‘黑毛’喂喂草料,這耽誤不了多少時候,您瞧這樣行不?」
不行成嗎?
小呆雖然沒有尿要撒,也只好答應,要不然馬真半路累垮了,前沒鎮後沒城的上哪再去僱車?
沒有招牌,更沒有酒店。
三間茅草房子矗立路邊卻頗醒目,尤其對趕路的人來說,能停下來在這兒歇歇腿,喝碗茶或者來壺酒,再切些山雞,豆子等小酌一番,恐怕「悅賓大酒樓」也沒這兒舒適。
這就是趕車所說的野店,名副其實的荒郊野店。
野店是野店,可是當小呆跨出了車廂卻發現這家店已有三個江湖打扮的中年大漢,在那據案狂飲。
既然有一段時間耽擱,小呆當然進了這家店,找了張桌子坐了下來。
還沒坐定他已發現三雙透著怪異的眼睛掃向自己,這個時候小呆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理,強壓住那被人一直「瞄」著的心火,自原自的招呼掌櫃。
「啥子事?」
跟野人似的掌櫃,滿頭亂髮,滿臉橫肉,從裡間行了出來,一面緊著褲腰帶一面還真「客氣」的問。
「你是掌櫃?!」
「怎麼?!不像?!」
敢情這還真是獨家買賣,掌櫃的態度把人嚇死。
碰到這種山大王,棒老二似的掌櫃,最好的方法就是少開尊口。
小呆只要了壺酒。
酒至,杯滿。
尚未就唇,趕車的在外頭弄好了草料,喂完了馬匹,也行了進來。
然而他卻詫異道:「咦?!什麼時候掌櫃的換了人啦?奇怪,前些日子我還打這兒經過,也曾停下來,那時候……那時候掌櫃的還是一對年輕的夫婦啊?……」
「咦什麼咦?媽個巴子,人就不能有災、有病、有個事情這兒掌櫃的發了財搬走啦,現在是我開這片店,你愛來就來,不愛滾蛋。」
自古販夫走卒,成年在外面跑碼頭的人都曉得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不能說話。
趕車的別看他嘴碎,這時候硬是不敢再哼一聲,付了買食的錢拎起包好的滷味,出了店門。
看樣子在他想還是自個兒的馬車上較為舒適。
小呆的聽覺一向不差,一個像他這樣的高手聽覺怎會差?
雖然只是短促而極為輕微的聲音從後頭傳出,他在心裡嘆了一口氣,因為他知道已經碰上了不得不管的事情。
那聲音是個女人的聲音,而且是在準備呼救的時候突遭人捂住嘴巴所發出來的悶哼。
一個野人似的掌櫃,三個陰陽怪氣的江湖漢子,再加上原本開店的年輕夫婦沒有露面……
小呆想都不用想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救……唔——」
又是一聲飛哼,這回的聲音更明顯。
推開椅子,小呆慢慢站了起來。
「幹什麼?!」那三名大漢中的一名突然伸手一攔,語意不善。
「到後頭尿尿。」小呆嚅聲道。
「外頭尿去。」那人顯然沒有想到小呆會這麼說,愕了一下才回答。
「不……不太好吧!我……我又不是野狗……」小呆更像受了委屈的孩子說。
「哪那麼囉嗦?!你不原意就尿到褲子上好上。」那人豹眼環睜吼道。
「這……這太離譜了吧,你……你又不是這的掌櫃,難道我借……借用一下茅房你也要管?」小呆裝起溫來還真像。
這可是實情,那人一時為之語塞。
「掌櫃的你這可就不夠意思啦,我借你的茅房用用又不是借你的老婆,幹嘛那麼小氣?何況有道‘肥水不落外人田’,我這肥水可是蘊藏了許久的上等貨,別人想都想不到,哪有你這種死腦筋的?……」小呆連珠泡似的語氣已變。
「媽個巴子,老子說沒有就是沒有——」掌櫃的被小呆一陣搶白根本沒聽出小呆話裡的挖苦。
「可是我剛進來的時候,明明看到你提著褲腰帶從後頭出來,莫不成掌櫃的你尿尿都尿在房裡?這可不太衛生吧……」小呆淡然的諷道。
這回掌櫃的可聽出了人家話裡含意,不覺暴吼:「‘媽的蛋,你這王八羔子要再嘴裡不乾淨,老子就把你丟出去——」
搖了搖頭,小呆自語:「嘖、嘖,我這可真進了黑店。」繼而又道。「我說掌櫃的,你不讓人尿尿算了,何必發那麼大的火?嘴裡不乾不淨的是你啊,我的野人大哥,敢情你後頭藏了人家的大妹子,要不然幹嘛那麼緊張?」
「我閹了你這小王八蛋——」
掌櫃的話沒說完,一雙毛茸茸的大手暴伸纏向小呆的頸子。
小呆的手永遠最快,哪怕他身負重創。
就在掌櫃的雙手暴伸之際,小呆已經橫掠了二步在那三個江湖漢子還沒弄清怎麼回來的時候,他已扳倒了他們三人。
回過身低下頭,掌櫃的雙手已落空。
這時候小呆的拳頭已經重重的擊在一張凸起的大肚子下。
沒有一個人那部位捱了重擊叫得出聲和站得起來,所以掌櫃的痛彎了腰,雙手捂住要害,額際冷汗已一顆顆像黃豆滴落。
「閹了我?!你他媽的暈了頭啦,老子沒閹了你就算你祖上燒了高香,你們這些江湖末流——」
小呆的話說完,他已穿過了門簾,站在了後頭一間像是臥房的門口。
而他第一眼看到的景象就是一個和李員外有著同樣一付身材的微胖男人背對著房門口正彎腰從地上拉起褲子。
李員外?!
小呆心裡一驚,但隨即釋然,因為他已看清了那個傢伙屁股上一塊疤痕。絕不是李員外的胎記。
至於床上,果如所料,一個女人衣衫盡碎仰躺在那,口裡塞了一團破布動也不動。
小呆耐心的等著,等著那人穿好褲子。
而那個像李員外的人仍未發覺有人站在門口,一面緊腰帶一面滴咕:他奶奶的,這娘們還真不經壓,老子才只不過是第二號,你他媽的就挺了屍,外頭還有三個,這會已拍桌子砸板的催人了,待會這殘局還真不曉得要怎麼收拾……」
小呆看著這個像極了李員外卻又不是李員外的人,心中怒火已燒至眉毛。
他就這樣動也不動的看著對方,但是任何人都看得出來他臉上寒霜滿布,殺機隱現。
現在這個人微圓的臉上有種見到鬼的神情。
「你……你是誰?!」
「你又是誰?」小呆實在懶得多問,可是他想知道這幫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組合。
「我……我是員外李,丐……丐幫江南總監察,識時務者最好莫管閒事……」
小呆才真是遇見了鬼。
不過沒見過李員外的人是真有可能被對方朦過,奈何這眼睛長在屁股上的李員外又怎麼可能騙得了小呆?
不談別的,連李員外屁股上有著胎記小呆都知道,這傢伙豈不是撞正了大板,蓋得離了普?
馬車又再顛簸。
車廂裡小呆仍然靠在十幾個舒適的軟墊上,冷眼瞅著對面鼻青臉腫的假員外。
他心裡在想著「夜路走多了,總會遇到鬼」,這句話說得可真一點不錯。
而這位假員外動也不敢動的縮在車廂一角,心中忐忑不安的也在想著小呆到底是什麼意思,為什麼獨獨留下了自己一人?
「現在你是不是該告訴我你真正的名字嗯?」小呆的聲音一響,那黃維德心頭驀然一震。
「我……」
「剛才那三十個耳括子是說荒的後果,如果我再聽到一句假話,對不起我將你的耳朵開始到你身上所有的器官割完為止,你能說得出,我就能做得到,你好自斟酌,看著辦吧,另外我可告訴你我有把握分辯得出你所說的每一句話到底是真話還是假話。」小呆能把人看穿似的道。
「我……我叫黃維德。
「我看你該叫缺德才對。」小呆搖了搖頭道:「你們也真夠狠,殺了人家丈夫還想輪姦人家老婆,這……這世上怎麼有你們這群人渣、蓄牲。」
「閣……閣下貴姓?」
「少攀交情,他們成了死人,我保證你也活不了多久,留下你是因為我要趕路,以及我有話要問你,現在你告訴我你怎麼會想到冒充李員外的?」
「因……因為很多人都說我很像他……」
「你見過李員外?」
「見……見過」
「什麼時候?在哪裡?」
「兩……大概兩年半前,在……在揚州二十四橋。」
小呆面無表情,其實心跳連連。
因為兩年半前他正和李員外及歐陽無雙三人在揚州一帶。
「當時只有李員外一人嗎?」小呆不著痕跡的又問。
「不……不是,還……還有一個笑起來很美的女人在他旁邊。」
「笑起來很美的女人?」
「是的,那女人真是過癮……」黃維德似乎墜入了一段美妙的回憶裡,根本沒想到其他順口而出。
——像歐陽無雙那樣的女人當然令人難忘。
過癮?什麼事情能讓一個男人對女人下出這種評論?
小呆驀然想起了一件可怕的事來。
那就是自己和歐陽無雙再重逢的時候,她居然會要自己去殺了李員外。
對這件事他始終不相信歐陽無雙的話——為了彼此的相愛而要消除心中的陰影。
現在他似乎已經找到了答案,歐陽無雙真正要殺李員外的原因。
男人都喜歡說一些自己得意的事情——尤其是風流韻事,於是他們往往就忘了「禍從口出」的道理。
小呆很技巧,也頗感興趣的套問著。
「你說的過癮有多過癮?孃的,像你這種成天遭蹋人的混蛋恐怕碰到了母豬你也能說過隱。」
「我……我……你和李員外是朋友?」這傢伙也突然想到有些驚慌的問。
「不,他曾經是我的敵人,我想殺了他,他也想殺了我。」小呆木然道。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
於是說者口沫橫飛,忘了自己命在旦夕。
而聽者目現驚訝,早已恨不得剝他的皮。
小呆終於明白了事情的真象。
原來歐陽無雙失事的當天晚上是中了一種手腳可輕微移動,眼睛卻無睜開的強烈媚春藥。
因此他雖然看不到對方,卻能感覺出對方的身材、特徵。
所謂特徵當然是她一直想要看李員外的屁股的原因。
也難怪她一口交定是李員外。
小呆不知道,如果他知道早就硬扒了李員外的褲子給歐陽無雙鑑定,畢竟李員外那上面的玩意是平滑的一塊胎記,而真正的罪魁禍首卻是浮的瘰癧。
這兩種不同的「表記」差了十萬八千里,相信歐陽無雙當可輕易的分辨出來。
所以整件事情就是這麼陰錯陽差,指鹿為馬的混淆不清。
當然要怪也只怪李員外,早在歐陽無雙提起「記號」的時候他沒弄清是什麼記號。
否則莫說給人鑑定,就是要他光了屁股遊街他大概也做得出來。
畢竟那樣一來,他也就不會輕易的背上淫賊、叛幫、被人追殺得像條喪家之犬,更不會有人為了十萬兩賞銀爭得頭破血流,命斷黃沙。
當小呆的腳踢在了黃維德的下陰,他才明白自己上了人家的當。
他冷汗直流,語成不聲的道:「你……你到……到底……是誰?」
「‘快手小呆’,李員外的兄弟——」小果又在同一位置補了一腳,當他已確定「它」這一輩子已無法再「過癮」時才冷冽的說。
「你……你……你不是說……和他是……敵……」
「是你沒聽清楚,我說的是‘曾經’兩個字。」
黃維德暈了過去。
不知他是痛暈了過去?還是聽了小呆的話才暈了過去?
「有心栽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陰。」
小呆又靠在了十幾個軟墊子上,他慢慢的咀嚼這一句老祖宗留下來的話,頗感心尉自己沒一時衝動宰了這黃維德。
現在他又多了個任務,那就是希望李員外沒死。
而且最好能早點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