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知道李員外意圖甚為明顯想要逃走的時候。
因為她只是一個丫頭,一個婢女。
她沒有膽量去冒這個被李員外逃出水牢的險。
她是深深明白,如果李員外逃走了,自己會遭到什麼樣的後果。
雖然她心裡多少有些同情他,畢竟她和他非親非故,總不能犧牲自己而救他吧?
所以李員外逃走的機會破滅了。
被關在這個水牢裡的人,如果沒有外人的幫助,是絕無可能逃得出去。
李員外來到這裡是沒人知道的,因此想要靠外人的幫助,更是不可能的一件事。
「飛索」趙齊也到了「展抱山莊」。
在那天晚上,他本來可以殺掉那一對「人吃人」的「鋸齒兄弟」。
然而在他看到「鋸齒兄弟」放出的求救煙火後,他無法下手了,因為他已知道了那對「人吃人」的雙生兄弟和自己一樣,同屬一個組織。
同樣求救的訊號彈他身上也有,所以他放過了他們。
雖然在他心情極為惡劣的情形下,只要觸了他楣頭的人,哪怕是他的親兄弟,恐怕他也會殺了他。
但是他卻不敢殺了他們,因為凡是這個組織里的人,全都知道這個組織對殘害同門的人所下的處罰是什麼。
現在他正立於門口,像個司閽。
可是他卻又不時的望歐陽無雙和「快手小呆」,並且他的眼神又露出了那麼多複雜的光芒。
說不出來那是一種什麼樣的眼光。
好像有忿恨,又有幾許愛,更有著過多的嫉妒所混合而成。
小呆喝著酒,吃著菜,聽著琴。
歐陽無雙陪著他,笑著,手彈著琴。
這種氣氛是美好的,更是柔和的。
誰也看得出來,這兩個人不是一對情侶,就是一對恩愛的夫妻。
琴聲在一陣高亢後霍然而止。
小呆放下了酒杯,用力的鼓掌。
歐陽無雙的琴彈的的確好,這是每一個人都知道的,只是她很少彈,尤其彈給別人聽。
門外的「飛索」趙齊也情不自禁的鼓掌(就不知道像他這粗人,是否也懂琴)。
兩個人都拍手,所得的反應卻是迥異。
趙齊得到的反應是歐陽無雙的白眼。
而小呆得到的卻是一種風情萬種的微笑。
那是一種可以讓任何男人死而無憾的笑。
當然兩個男人心裡反應也就大大的不一樣了。
「小呆,你認為我這‘花落著去也’的曲子彈的如何?」
女人嘛,又有誰不喜歡聽聽自己愛的人誇獎?
小呆不是傻子,他當然知道在什麼時候該有所表現。
所以小呆翹起了大拇指伸出手,一直連連點頭,一面卻用另一雙手指指自己的嘴,露出一臉無可奈何。
歐陽無雙卻嬌嗔說:「討厭,碰到你這個不會說話的人,還真一點意思出沒有,讓我好像有一種感覺——對牛彈琴。」
小呆聳聳肩,一臉委屈狀。
「好啦!看你那付樣子,我是逗你的,我知道你心裡想說汁麼,你既然說不出話來,就別說啦!看你急成那付臉紅的祥子。」
歐陽無雙笑著走到小呆身旁,坐在他的大腿上,雙手更摟住了他的頸子。
小呆只得環抱住她的腰,舉起酒杯,拍馬屁似的讓她淺嗜一口,算是為自己的不能說話抱歉。
醇酒、美人。
這是每一個男人都無法拋舍的。
也是每一個男人渴望擁有的。
是人就免不了有高低貴賤之分。
然而不管他們的身份、地位如何,他們內心的希冀卻是一樣。
也因為人的不同,他們所擁有的也就不同。
如果能看透這一點,自然就海闊天空。
就怕看不透時,也就產生了許多的問題。
「飛索」趙齊,就是無法看透這一點的男人。
他已整個人面朝房內的看著小呆醇酒在手,美人在懷,而他的雙手緊握舉頭,已因用力過度,指節處已泛了白。
當然他現在已嫉妒的要命。
不只嫉妒,居然還有要殺人的可怕眼神。
為什麼會這個樣子?
就只為了他暗戀著他的女主人?
如果真只是這樣,那麼他也真是一個可怕的人物。
小呆背朝門外,他無法看到他那可怕的表情。
但是歐陽無雙卻看得一清二楚,連他的太陽穴跳動也都能感覺得到。
她有些悚然,此時她似乎已預感得到什麼會發生一樣,畢竟她對他有過了解,而且是深入的。
她用自己目光示意他注意自己的失態。
他看到了,卻無動於衷,反而對地露出一種野性的渴求。
狠狠蹬了他一眼,她搖搖頭。
他的回答也是搖了搖頭。
小呆絕沒想到他自己啞了,所以不能說話。
然而竟然還有兩個不啞的人,也不能說話。
歐陽無雙離開了小呆的膝頭,站起身。
她故意提高了聲音對小呆說道:「小呆,你不覺得這種時候應該是兩個人獨處才會更好嗎?」
小呆睜大了雙眼,有些不明白的望著歐陽無雙。
「哎呀!你怎麼那麼呆呢?」看了門外一眼,歐陽無雙有些撒嬌的跺著腳說。
小呆隨著她的目光,扭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飛索」趙齊。明白了歐陽無雙的意思,卻無可奈何的笑笑。
附向了小呆的耳朵,歐陽無雙卻小聲的說:「可要我把他趕走?」
小呆實在不懂她的意思,他不是她的護衛嗎?
那麼她要趕他走,又為什麼要徵求自己的意見?
還沒有所表示,歐陽無雙已對「飛索」招手說道:「齊護衛,你現在立刻回去,好好看著家裡的人,這裡有‘快手小呆’我的安全應該不會有問題了,我再過兩三天就會回家,如果錢如山在家的話,你就對他說我在‘展抱山莊’就行了。」
趙齊的面色一變,卻十分不情願的道:「老爺要我隨時護衛夫人身邊,夫人你要我回去,這不太好吧?」
「你敢不聽我的?有了‘快手小呆’在我身邊,又有誰能動得了我一根汗毛?你是江湖人,你會不知道他的能耐?好了,你回去,馬上就走。」歐陽無雙不耐煩的說道。
「是。」趙齊只得應道。
可是他的雙目似欲噴火的盯著小呆的背影看了好一會,才掉頭而去。
歐陽無雙笑了,她是為她還是可以奴役一個男人而笑。
小呆也笑了,他卻只單純的為了歐陽無雙的笑而笑。
這就是愛情的奇妙處?
有人說當你愛上一個人而又無法表達的時候,那麼她笑你陪她笑,她哭你陪她哭,就是最好的表達方法。
小呆真希望自己的嗓子永遠不要好。
這真是一件荒唐的事,哪有人會希望自己永遠成為一個啞巴?
有的,小呆現在的確就有這種想法。
因為歐陽無雙告訴了他,李員外現在已經被關在水牢裡,就在她自己的家裡。
只要小呆的嗓子一好,她們就可以立刻趕回去。
趕回去的目的,當然是歐陽無雙希望看到「快手小呆」把李員外給殺了。
如果你是小呆的話,你也一定希望自己的嗓子永遠也不要治好,最起碼多拖長一段時間也好。
那麼,李員外說不定有機會逃出歐陽無雙的家。
然而歐陽無雙家中的水牢,沒有外人的幫助是永遠無法靠自己的刀量脫逃的。
小呆這兩天的心情實在壞到了極點,尤其一想到自己就快要可以說話時。
他也更看得出來歐陽無雙的興奮,那是一種無法掩飾的興奮。
她在期待什麼?
就為了殺掉李員外後,她就可以和「快手小呆」長相廝守了嗎?
如果真是這樣,這種得來的廝守又有什麼意義?
小呆一直想朋友和愛情,他到底該選擇哪一項?
要愛情就必須捨棄朋友;而這捨棄卻是殺了一個朋友,一個很要好的朋友。
要朋友就必須拋掉愛情;而這份愛卻是在沉寂了一年後又再爆發的火山,是那麼的一發不可收拾,好像已沒什麼力量可以去阻止它的爆發。
他有些恨造化弄人了,為什麼出這麼一個難題給自己?
他已失去了往日開懷的大笑,微笑。
可是他卻無法去阻止歐陽無雙的笑,因為他能看到她的笑,才能感到自己的存在。
歐陽無雙也看得出來小呆這兩天的矛盾。
所以她一直灌輸小呆,自己是多麼多麼的愛他,而他也是多麼多麼的愛自己。
既然兩個人相愛為什麼不能結合?而要互相受著折磨?
原因是有一個李員外阻礙在中間,而這李員外正是小呆的好朋友,小呆為了朋友間那種賣不了錢的狗屁義氣,才會萬般痛苦的不願和自己在一起。
現在兩個人既然誰也離不了誰,為什麼不把那個阻礙搬開呢?為求以後不再受到打擾,所以才必須殺了李員外。
這種似是而非的怪論調整天由歐陽無雙對著小呆訴說,不知不覺間小呆就中了毒。
小呆真的中了毒嗎?
恐怕也只有小呆碰到了李員外時會不會殺他才知道。
如果說小呆根本只是虛應故事,那麼當初他又為什麼答應歐陽無雙要殺了李員外?
——小呆是真的中了毒,一種無影之毒。
他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中的,因為他現在已可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好像不太能受自己控制。
而且只要他想要專心的去思考一個問題時,他就感到頭暈目眩和一種想要嘔吐的感覺。
他已懷疑到是誰下的毒,只是他不表露出來。
他認為那個人沒有理由會對自己下毒,然而這是事實,所以他想要知道原因,更想要去發掘那個尚看不見的陰謀。
他想到從他接到李員外的飛鴿傳書後,好像自己就一步步的走進了一個周密而看不見的陷阱中。
設計這個陷阱的人是誰?
他的目的又是什麼?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
所以他就順其自然的任那個人擺佈,因為他知道也唯有這樣那個人才有可能出現。
當然那個人不是歐陽無雙。
——第一,歐陽無雙沒有那麼周密的頭腦。
——第二,整件事情的發生,牽扯上了燕家,而燕家和歐陽無雙卻是一點關連也沒有。
在服完最後一劑藥後,展風姑娘告訴小呆可以試著開口說話了。
於是鳳姑娘和歐陽無雙她們兩個人四隻美目,全睜得好大好大的期等著小呆開口。
小呆也有些抑不住的興奮,嘴唇翕合了好久就是不太好開口講話,他真怕萬一開了口卻仍然說不出一個字來,這麻煩可就大了。
旁觀的人已急得快上吊了,看到小呆那一付溫吞勁,歐陽無雙耐不住罵了出來。
「小呆,你快點說話呀,我可不願嫁一個啞巴老公呢?」
鳳姑娘也有些緊張,因為她也怕如果真治不好小呆,那豈不砸了自己的招牌?
「我想大便。」
這是小呆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也是誰也預料不到的一句話。
三個人都吁了一口氣,因為還好沒出毛病。
可是小呆說出來的這句話未免太離譜了吧?!
回過神來,歐陽無雙尖聲笑罵道:「小呆,你這九流的呆子,你要說不出個理由的話看我怎麼治你!」
鳳姑娘終究是稍為和他陌生些,不好意思問小呆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但是她似乎急於知道小呆為什麼會這麼說?
然而上廁所是每個人都必須的事,然而在這種時候——不可能講出來的話,卻由小呆嘴裡說了出來,當然有他的理由。
所以她們要知道原因。
因為誰也沒拉著小呆,不准他去廁所呀?
賊兮兮的一笑,小呆說了。
「我一肚子大便,為什麼不上廁所?你們想想,從我被人吊起開始,不但差點被分了屍,而且也險些成了烤乳豬,莫明其妙的又不知道被哪個王八蛋下了毒,更狠心的要我變成啞巴。這許多亂七八糟的事情,憋在我肚子裡七八天了,叫也叫不出,喊也沒得喊,這不是弄得我一肚子的大便又是什麼?只是你們不是我,當然體會不出我的無奈、焦急、窩囊……孃的,這些個齷齪、下流、卑鄙、無恥的鼠輩,等老子把他們掀出來後,你們看我會不會把他們給丟到糞坑裡去,他媽的……」
「行啦!行啦!你這人才可以說話,就滔滔不絕像開閘的流水,唏哩嘩啦的沒完沒了,也不嫌累?」
小呆還想說,卻讓歐陽無雙把話給打斷。
她不打斷行嗎?小呆的話已經葷素全上了桌,更外帶「三字經」,如果再讓他繼續說下去,恐怕更難聽的粗話也要蹦出來了。
這可是她不願,也不想聽到的。
雖然他沒有指名,歐陽無雙卻總覺得小呆好像在罵著自己一樣。
能夠承認也好,偏偏自己又無法承認,也不敢承認許多事情自己是知道其中原委。
因為最起碼歐陽無雙已經騙了他。「鬼捕」是被「飛索」所殺,而不是「人吃人」「鋸齒兄弟」所為。
「小雙,你就不知道一個人要是能說話而不讓他說話,那滋味有多彆扭?就好像有毒的滿桌珍餚美酒擺在那誘惑你,看了難過,吃了蹺辮子;也好像一個絕世美女得了麻瘋病,沒穿衣服……」
這回鳳姑娘說話了,而且她說了話也還真靈。
小呆就算和天王老子借顆膽,也不敢再開口了。
因為凰姑娘說的是——
「小呆如果你再不閉嘴,我保證你剛剛能說話的嘴又會恢復到原來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