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王兩位鏢客是結拜兄弟,在眾鏢客中性格最粗暴,拜兄是「橫眉大胖」張熊輝,拜弟是「豎眉二肥」王道。
阮偉外和內剛,見這兩位兇巴巴的樣子,氣道:「怎樣道歉法?」
張熊輝惡聲道:「小子不會道歉,大爺教給你,先跪在地上磕三個響頭。」
王道大笑接道:「再從這裡爬出去!」
阮偉道:「怎麼爬法,請閣下爬給在下看看!」
王道一愣,張熊輝喝聲道:「小子無禮!」
王道挽起衣袖,罵道:「他娘,看老子揍不死你!」
阮偉眉頭一皺,跨前一步,道:「閣下為何出口傷人?」
張熊輝鼓動滿臉肥肉,大笑道:「罵了你這兔崽子,又怎麼樣?」
阮偉霍然大怒,但見那垂眉卷髯管事丁子光突道:「口舌逞能,非我輩之能事,各位閃開!」
頃刻演武廳中讓出一塊空間,足夠數人械鬥,丁子光豪然道:「若求哪方是非曲直,不妨拳腳上見個高低!」說罷,退到一側,他倒有意要見見阮偉如何應付。
王道躍至空間中央,大咧咧道:「小子上來吧!二爺讓你三招。」
阮偉眉頭輕皺,站在那裡動也不動。
張熊輝哧哧笑道:「量他沒種敢向我二弟挑戰。」
丁子光低聲道:「阮兄若不願比試,賠個禮算了!」
阮偉眉頭皺得更厲害了,無可奈何道:「好吧!」
眾鏢客聞聲,齊皆暗笑,以為阮偉怕事,要賠禮道歉,在這情況下,輸一口氣,實是莫大的恥辱。
阮偉緩步走至中央,昂聲道:「閣下何人?」
王道見他氣昂昂的神態,不是來賠禮的樣子,連忙站穩馬步,怕他神力擊來,自己抵擋不住,馬步站穩,才道:「二爺‘豎眉二肥’王道。」
阮偉回身面對張熊輝道:「閣下何人?」
張熊輝大笑道:「小子聽清楚了!大爺‘橫眉大胖’張熊輝!」
阮偉神態更是軒昂道:「在下不打無名之輩,二位既報姓名,一齊上吧!」
眾鏢客齊皆一驚,看不出阮偉文縐縐的樣子,說出話來,竟比張、王兩位鏢客,還要狂上三分。
張熊輝胖臉擠成一堆,好半晌才笑出聲音道:「一齊上……哈哈……一齊上……」他笑得前仰後合,連眼淚都笑了出來。
廳中眾鏢客卻不覺好笑,也無一應聲附和,阮偉更是靜得神色不變,直等張熊輝聲音越笑越小。
笑到後來,張熊輝自覺情形不對,才尷尬地停下笑聲,他見阮偉從容的樣子心中微微一凜。
王道突喊道:「大哥……」
他這一喊,顯是心中膽怯,阮偉暗笑他剛才還不可一世,原來是銀樣蠟槍頭,當下微微一笑,緩步上前。
王道連退數步,不敢迎敵,張熊輝見狀,不得不躍至王道身旁,罵道:「站住,沒出息!」
阮偉笑道:「好!好!一齊上吧!」
張熊輝氣得臉發紫,喝道:「小子找死……」
喝聲未畢,雙拳左右開弓,閃電飛出;王道也不省事,飛起一腳,朝阮偉腹下踢去。
阮偉身突然一旋,眾人皆未看清他施出何種手法,卻見張熊輝雙拳作下擊狀,王道作飛狀,呆在那裡,動也不動。
廳中眾人皆是武術行家,知道張、王兩人是被制住穴道,因見阮偉奇特迅快的手法,眾人自忖皆非敵手,是故無一人敢上前去替他兩人解開穴道。
廳中寂靜無聲,阮偉回眸四顧,忽見丁子光笑道:「阮兄,請看在兄弟‘醉八仙’臉上,放了他兩人吧!」
阮偉微微一笑,在他兩人胸前一推,兩人咳出一口濃痰,才能轉動身體,張熊輝猶不死心,大喝一聲拳飛快擊向阮偉。
「醉八仙」丁子光身體一搖,掠至張熊輝身前,出手飛快捏住他手腕,喝聲道:「住手!」
張熊輝肥臉掙得通紅道:「你……你……」
丁子光霍然放手,張熊輝站不住腳,向後衝了數步,才拿住樁,丁子光沉聲道:「我怎麼樣!自今以後閣下與你拜弟不再是南北鏢局的人!」
張熊輝苦著臉道:「丁大爺……」
丁子光寒臉道:「不要多說,到櫃檯支了錢,趕緊走!」
王道知道自己兄弟倆人丟了臉,已無法再在南北鏢局立足,嘆聲道:「大哥,我們走吧!」
張熊輝兇惡地瞪了阮偉一眼,轉身走去。
丁子光大聲道:「記住!爾後你兩人在江湖上行事,不得再打著南北鏢局的招牌,否則你兩人自知厲害!」
張熊輝回道:「這個曉得,不勞丁管事費心……」
他兩人去後,眾鏢客恢復談笑,彷彿剛才「醉八仙」丁子光斷然處決的事,並不引起他們的反感。
阮偉於心不安道:「丁兄,兄弟害得貴鏢局失去兩位鏢客,這……這不太好吧!」
丁子光含笑道:「他倆自討苦吃,咎由自取,壞了南北鏢局的名氣,今日若不逐出,他日必為禍患。」
阮偉道:「兄弟託身貴鏢局,以後尚請丁兄多照應,兄弟這就去領職……」
丁子光道:「等一下!」他張開雙手,大聲道:「各位注意!」
頓時,廳中安靜下來,丁子光接道:「南北鏢局的第一信條是什麼?」
眾鏢客齊聲道:「不能公然壞了南北鏢局的名氣!」
丁子光道:「今日之事,為爾後之誡,沒有本領便不要妄自尊大,否則損了南北鏢局的名頭,永不錄用!」
眾鏢客諾諾應聲,阮偉暗道:「這南北鏢局,紀律倒是不錯,想來行事的效率一定十分卓著。」
丁子光昂聲又道:「去年副總鏢頭因故去職後,此位子一直未有適當人選上任,本人推薦阮偉阮兄弟就任該職,各位意下如何?」
這「醉八仙」丁管事雖名為管事,卻非普通的管事,除鏢主「無影劍」歐陽治賢外,局內任何事都可由他決定,鏢主很少過問,他提議由阮偉就任副總鏢職位,自無人反對,大家齊聲附和。
阮偉慌忙道:「兄弟德鮮能薄,豈可當此大任,千萬不可!千萬不可!」
丁子光笑道:「阮兄不要客氣,今天兄弟眼拙,差點錯失一位高人,以阮兄之才能,足夠當此大任多矣!」
阮偉搖手道:「不行不行!我毫無經驗……」
丁子光道:「經驗是磨鍊出來的,過一段時日後,沒有經驗也變成有經驗,阮兄不要推辭,再推辭就見外了!」
阮偉訥訥道:「那……那……」
丁子光一笑,大聲宣佈道:「阮兄答應當此大任,各位鼓掌歡迎!」
頓時掌聲響起,但是仔細一聽並不熱烈,顯是以阮偉的年紀及聲望,並不足以服眾,使眾鏢客心悅誠服。
眾鏢客中忽有一人高聲道:「請咱們副總鏢頭露一手,給大家過過眼界!」
丁子光低聲笑道:「阮兄,大家有意見見他們副頭兒的真功夫呢!」
阮偉年少志高,當下不再推辭,大聲道:「兄弟忝任此職,以後尚望各位兄弟協助……」
丁子光聽他答應接受副總鏢頭職位,心中暗暗高興,慶幸得為鏢主尋到一位有力的助手。
阮偉停了一會,走到五把石鎖旁,赧顏笑道:「兄弟隨便玩點功夫,不好之處,請各位多加指點……」
他伸手握住那把最大的石鎖,未見如何用力,輕易舉起,眾人驚呼一聲,暗歎他的神力驚人。
阮偉另隻手跟著拿起第四把石鎖,雙手用力一拋,石鎖飛起,在這頃刻間,他將另三隻石鎖也迅快拋起。
眼看最大兩把石鎖就要落下,突見阮偉一記怪招,兩把石鎖突又飛起,另三把石鎖又要落下時,但見他又是一記怪招,三把石鎖也同時飛起。
如此五把石鎖分成兩批交替落下,阮偉每打出一招,便將要落下的石鎖擊起,他每施出一招無不聲勢驚人。
凡人要舉起一把石鎖已不可能,他卻視若無物地打出一套拳腳,那一套拳腳其威力可想而知。
眾鏢客見狀驚得目瞪口呆,起先他們尚怕阮偉接不住石鎖,只要失手一把,誰也無法承擔,是故大家躲得遠遠的,其後見阮偉掌法的穩定,絕無失手的可能,再想接近去看個究竟時,竟被那四周激起的掌風止住,接近不了。
丁子光也看得大加讚佩,暗道此人神功已達絕頂的地步,尚未注意到阮偉那套掌法,其實更為驚人。
堪堪三十六招「十二佛掌」打完,阮偉一個收勢,五把石鎖先後落地,好像放下去一般,輕得一點聲音也沒有,其用力之巧,手法之精,看得四周眾人,連喝彩聲都忘記了。
阮偉謙遜道:「現醜!現醜!」
這時眾人才爆出驚訝讚歎聲,頓時廳中亂成一片,互相紛紛討論阮偉的表演,實乃生平所罕見。
忽聽一人喊道:「總鏢頭來了!」
廳中靜下時,只見廳門走進一位風塵滿面,年紀三十餘,中等身材,國字臉的豪客。
他經過眾鏢客身前時,眾鏢客恭聲招呼道:「總鏢頭好!」
他雖然含笑點頭,卻掩不住眉頭現出的憂色,丁子光帶著阮偉迎上前,抱拳道:「鄭兄一路辛苦了,此趟鏢回來得真快!」
這鏢頭掌上功夫十分了得,人稱「大力神鷹」鄭雪聖,做事謹慎,只要是重鏢,都是由他親自押送,甚得鏢局中各人的愛戴。
他回了一個禮,沒有說話,眼睛卻注視到阮偉,似在問丁管事,他是誰呀。
丁子光立即會意,介紹道:「這是今日兄弟才請到的一位能人,榮幸聘為本局副總鏢頭,鄭兄以為如何?」
鄭雪聖伸出青筋虯結的大手,要向阮偉握手,阮偉伸手迎接,眾人知道總鏢頭在試功夫了,每次新人來時,他都要握手考究,但每次都是微微一握就放手,被握者但覺總鏢頭的功力和自己不相上下,事後才知他適可而止,不為己甚。
阮偉一接到他的大手,覺到一股大力逼來,還未想到抵抗,瑜伽神功立即自然運轉,手掌頓時變得軟綿綿的。
鄭雪聖心中一驚,知道再運起全身功力也無法奈何得了他,連忙放手道:「好!好!好!」
眾人從未聽總鏢頭試過新人後,道聲贊評,今日卻聽他連道出三個「好」字,當下心中對阮偉更是佩服!
其實鄭雪聖只能道出個好字,好在哪裡卻說不出,他每次都能試出新人功力的深淺,唯有今日,但覺阮偉功力甚高,高到什麼程度,卻無法得知。
丁子光大笑道:「鄭兄,兄弟的眼光如何?」
鄭雪聖終算開口道:「丁管事好眼光!」
他只說了這幾個字,便住嘴不語,丁子光道:「鄭兄去休息吧,兄弟招呼好阮兄後,再與你談。」
鄭雪聖道:「我們在鏢主那裡見。」
阮偉道:「鄭總鏢頭好像不大喜歡說話。」
丁子光頷首道:「老鄭是有名的沒口子葫蘆,難得聽他說幾句話,這趟重鏢至四川,情況不知如何?」
他早已發覺鄭雪聖回來時的神情,隱隱覺得到情形有點不大對勁,礙於阮偉不便走開。
阮偉玲瓏透頂,聽他這句話,即道:「丁管事有事請自便,隨便派一個人招呼小弟就好,反正以後都是一家人了,不必再客氣。」
丁子光贊聲道:「好!」即刻喚來一位二十左右的青年。
丁子光道:「起新,你好好照應副總鏢頭。」回身向阮偉道:「阮兄,有不懂之處問他,兄弟到鏢主那裡去,容後再為你引見鏢主。」
丁子光去後,青年笑道:「副座,小弟凌起新。」
那青年長得英俊瀟灑,樣子十分討人歡喜,阮偉道:「小弟今年十九,不知兄臺貴庚?」
凌起新不安道:「小弟今年二十。」
阮偉笑道:「那就不應該自稱小弟,應稱大哥。」
凌起新搖手道:「那不行,副座位置在起新以上,起新豈敢以大哥自居!」
阮偉道:「朋友相貴在知心,凌大哥若要以職位區分,莫非是不願交小弟這個朋友?」
凌起新慌忙道:「非也!非也!」
阮偉笑道:「凌大哥!」
凌起新無法,只得訥訥道:「兄弟……」
由於凌起新熱心的安排,阮偉舒適地住進以前副鏢頭住的地方,這南北鏢局氣派很大,只要無家室的鏢客、趟子手,皆可免費住在局內,供吃供住,專人照顧。
這凌起新自幼就跟隨丁子光,武功也等於得自丁子光的指點,由於平時勤奮的關係,功夫學得還不錯。他和阮偉一見投緣,無所不談,到了第二日,阮偉已全盤瞭解南北鏢局一切情形。
南北鏢局一大清早起,就忙碌起來,不像別的鏢局個把月才能保一趟鏢,這南北鏢局整天都有生意,有時一天能接下十數宗鏢,局裡的鏢客很少閒著。
第二日阮偉起來,到處看看,眾人見著他,恭聲道:「副座早!」阮偉不懂局內的行情,只有走馬看花地看過去。
走到演武廳前,碰到凌起新,凌起新笑道:「偉弟要進去練功嗎?」
阮偉笑道:「我們進去看看。」
廳內寥寥數人,四周佈滿各種兵刃武器及練功用具,凌起新走到五把石鎖旁,嘆道:「昨日偉弟的表演,令我驚歎不已,現在想來,我還不信世上真有人能夠將這五把石鎖拋起。」
阮偉道:「世上奇人異士比比皆是,我那點雕蟲小技,不堪言道。」
凌起新搖頭道:「我不相信,你的神力據我所知,無人能及,就連鏢主‘無影劍’恐怕也無此神力……」
陡聽一聲嬌叱道:「誰說的?」
凌起新大驚,循聲望去,見側姍姍走來一位二八姑娘,身著黑色勁裝,揹著一柄長形寶劍,阮偉問道:「她是誰?」
凌起新皺眉低聲道:「糟糕,麻煩惹上身了!」
二八姑娘怒聲道:「你說什麼?」
凌起新慌忙道:「沒……沒……說什麼,小姐起得早。」
二八姑娘道:「有什麼早!你還以為早,可見你平時是個懶骨頭!」
凌起新不敢頂嘴,知道頂嘴麻煩更多了,唯有低聲諾諾,那姑娘望向阮偉,嘴角微翹道:「你就是昨天新來的副總鏢頭嗎?」
阮偉簡潔地道:「不錯。」
凌起新訥訥道:「她……她……是鏢主的小姐!」
阮偉點點頭,默默站在那裡,那姑娘見他不招呼自己,一派目中無人的樣子,嬌嗔道:「喂!你是不是啞巴?」
阮偉搖搖頭,他想到自己的大妹阮萱,倒有點像眼前這位姑娘,對付這種姑娘,唯有給她個不理。
那姑娘氣道:「你不是啞巴,怎麼不說話?」
凌起新道:「小姐,副座不喜歡說話!」
那姑娘道:「要你多嘴!」她憩了一會,嘆道:「真好笑,丁大叔選了一個總鏢頭,已是沒口子葫蘆,現在又來一個副的,趕明兒咱們鏢局改為吃飯鏢局好了!」
凌起新不解道:「小姐,這……是什麼意思?」
姑娘道:「咱們鏢局裡的人生了一張嘴,只會吃飯張口,不會說話張口,不叫吃飯鏢局叫什麼?」
阮偉聽她說這話的口氣和阮萱一樣,不覺微微一笑。
那姑娘哼聲道:「笑什麼?沒聽別人說過話嗎?」
阮偉忍不住道:「歐陽姑娘,在下尚未謁見鏢主,失禮之處,請姑娘多多原諒!」
他這句話,明顯說出自己尚不是南北鏢局的人,沒有正式認識她,故不便招呼。
歐陽姑娘輕蔑道:「那敢情好,你既然沒見過家父,算不得自己人,姑娘正好領教,如此勝敗不傷和氣。」
阮偉謙遜道:「在下功夫淺薄得很,不是姑娘的對手。」
歐陽姑娘冷笑道:「你放心好了,姑娘不會傷你!」
阮偉眉頂一掀,但想到此刻的處境,終是忍了下去,默不作聲。
歐陽姑娘不屑地道:「想不到男子漢大丈夫,皆是無膽之輩!」
凌起新突然大聲道:「副座是客氣,才不與你比,豈是怕了你!」
歐陽姑娘笑道:「你若是有膽之輩,不妨和姑娘比比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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