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八章 慨述往事傳絕藝

飄香劍雨 古龍 第2頁,共2頁

半晌後,蕭三爺止住哭聲,又道:「我的妻子見我無法勝得過那老賊,怕受辱令我難堪,竟自盡而亡,當時我一急之下,昏眩過去,直到第二天早晨,我才醒來,發覺睡在石陣外,爬起後顧不得全身疼痛,就向石陣內攻去,想和老賊拼命。

「才走十餘步,我又迷途了,趕緊坐下,靜思一番,暗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何必徒逞匹夫之勇,我心一靜,因入陣未深,很快走出陣外,離開柳州,趕緊回來,現今想起未曾將愛妻屍體帶回,真是遺憾終生。」

他停下話聲,一口氣喝完業已冰涼的苦茶,嘆息一聲,接著道:「失了愛妻,我已無意江湖,更無臉面現身武林,連女兒也不敢見一面,唯恐見著她,憶起愛妻,引起傷懷。在這裡我遇著昔年被我搭救的一位落榜自殺書生,未想到他棄學從商,開起這家客棧,生意倒也不錯,他見著我,便千求萬求把我留下,我心想到哪裡也不方便,不如落身此處,做個凡人,終老死去。這後院便是那書生完全撥給我起居的地方,我不好白吃白住,有時就幫著記記賬,成了賬房先生,但這十八年,無時無刻不深記著老賊的仇恨,及遺留在那裡的妻,為要報此大仇,十八年來精研陣術武功,在武功方面確有不少成就,那招‘百變鬼影’當年我尚未練成,若然練成,不一定會敗在那老賊手下,此外尚有不少精奧的暗器手法,我還未告訴你。」

蕭三爺目注在阮偉身上,問道:「你可知我是你的什麼人嗎?」

阮偉顫聲道:「蕭爺爺,在江湖上可是人稱蕭三爺?」

蕭三爺微微點頭,驀然阮偉「咕咚」一聲跪下,悽聲喊道:「外公……外公……外公……」

阮偉幼時曾聽阮大成說起蕭三爺,阮大成也常常自為有這麼一個大有名望的岳父而驕傲。

蕭三爺老淚縱橫,伸手扶起阮偉,含笑道:「乖孫兒,起來!起來!」

阮偉坐定後,蕭三爺抹去眼淚,道:「我因江湖上紛傳我早已死去,不願再讓任何人知道我的行蹤,若非發現你包裹裡留存我女兒的遺物,我還不會露出行藏搭救於你。」

當下阮偉說出母親的死因,但只說出阮大成為父,並未道出親生父姓呂的事來。

蕭三爺聽到女兒的慘死,不勝唏噓。

阮偉忽道:「外公為何早不與偉兒相認,於今才說出?」

蕭三爺嘆道:「一來你身體才好,不能接受大的刺激,二來為了鼓勵你練功,說出後,反令你分了心,外公近來求功心切,苦練內功竟至傷了內腑,用不得真力,看來此生要報你外婆之仇,怕是無望了!」

阮偉又跪下道:「外公說的一切很詳細,偉兒將來定要替外公報此大仇。」

蕭三爺連忙扶起阮偉,正色道:「我早已有此意,可是你要知那老賊的武功,真是天下罕見,不可輕視。」

阮偉道:「天下無難事,偉兒日後勤學武技,不怕此仇不報。」

蕭三爺大喜道:「你有此志向,實在難得,你且再跟我數日,我把十八年來精研到的武功,全部傳授給你。」

阮偉誓道:「偉兒全心一意學藝!將來為外婆手刃兇手,為娘報仇!」

蕭三爺忽道:「你有什麼急事待辦?」

當下阮偉把聾啞虎僧及劍先生決鬥九華山,以及自己三年學藝的經過一一道出。

蕭三爺頷首道:「你竟學會了瑜伽神功及天下第一的天龍劍法,武功底子已甚深厚,報仇雪恨,只要再加努力不怕無望,外公的仇恨完全看你來報了。」

阮偉諾諾稱是。

蕭三爺又道:「至於鍾靜其人,我派人去打聽,只要他在金陵,不怕找不到。」

阮偉道:「不知多久才可找到?」

蕭三爺道:「金陵不是小城,非數月工夫,很難找到一個只知姓名的人,還好,他斷了一臂,有個特徵,否則真不易找到呢!」

一夕談話,天已漸明,蕭三爺指著床,向阮偉道:「好好睡一覺,明天起不要管別事,專心練功吧。」

阮偉睡到下午才醒來,用畢食物後,蕭三爺帶來一件橡皮做的連身衣褲,吩咐阮偉穿起來。

那橡皮衣褲,有數寸來厚,阮偉穿起來臃腫不堪,而且重量也不輕,阮偉才穿不習慣,連路都走不好。

只見橡皮服上畫滿人身穴道圖,蕭三爺笑著指著皮服道:「別看這件衣服,費了金陵一位巧匠個把月的時間,才做好。」

阮偉這才知道,這身怪衣服還是外公特別為自己訂做的,心下卻不知穿了它,有什麼用處。

蕭三爺又道:「說起暗器這門功夫,包羅永珍,天下沒有一個人,敢稱其中大行家,因暗器的變化太多了。」

阮偉道:「外公不是說四川唐門是天下暗器之最嗎?」

蕭三爺頷首道:「不錯!一般講來,中原以四川唐門的暗器功夫為最厲害,但四川唐門在暗器上,只能談到毒辣兩字,講到變化還差得太遠。」

阮偉道:「什麼是暗器的變化呢?」

蕭三爺乾咳一聲道:「譬如說,有的暗器能夠在十數丈外傷人,有的暗器卻只能近身才能傷人;有的暗器是有形之物,而有的暗器卻是無形。

「表面看來十數丈外傷人的暗器要比近身才能傷人的暗器厲害多了,其實卻不然,就像你被‘花毒君’所傷的毒針套亦是暗器之一種,你能說那種暗器不厲害嗎?

阮偉想到「花毒君」柯輕龍的毒針套害得自己數月不能動彈,就膽寒震心,當下連連搖頭,承認近身暗器的厲害。

蕭三爺接著又道:「僅就近身暗器便變化萬端,若要一一舉出,一天也說不完,就實質講來,凡是近身暗器都陰損得很。江湖上有幾種最厲害的近身暗器,傷人於無形之中,防不勝防,十分可怕,碰到它甚少有人能夠生還……」

阮偉道:「莫非江湖上的人都要學近身暗器了?」

蕭三爺搖頭道:「那也不一定!」

說著從袋中掏出一隻錦囊,摸出一把五茫珠,道:「這五茫珠便是我的隨身暗器,能夠傷人於數十丈內,在暗器中與飛鏢、強弓、弩箭同屬正大光明之一種。

「若要談到它的威力,精湛者能夠破金鐘罩之類的氣功,至於近身暗器,氣功到家者,便對它無能為力了。

「塞外風家四傑的弩箭功夫,江湖上聞名者莫不喪膽,其厲害處勝過近身暗器多矣!有很多武林人士想學風家的弩箭功夫,結果練了數載,不得其中的訣竅,比起風家還是不能一比。

「總之暗器雖有不少的種類,你只要練精一種,自有無窮的效用,不要管它哪一種,若然學不到家,學了也等於白學!」

阮偉道:「那無形暗器又是什麼呢?」

蕭三爺嘆道:「這無形暗器比近身暗器就更陰損了!」

阮偉奇道:「世上真有沒有形狀的暗器嗎?」

蕭三爺道:「只要是暗器,一定有實質東西存在,所謂無形暗器是普通不易觀察到的暗器,例如藥粉暗藏在指甲中或衣袖中,彈出後分散四處,令你根本無法看到和防範。

「若是真沒有任何形狀的暗器,例如罡風、大劈空掌力之類亦能傷人於無形,但不能說是暗器,只能說內家修養功夫已到絕頂。

「到了這種地步也用不著暗器了,他們摘葉就能傷人,‘米粒打穴’的絕技便屬於這種內家功力的造詣。」

阮偉道:「外公要傳偉兒五茫珠的打法嗎?」

蕭三爺道:「我這袋五茫珠成名江湖二十餘年,打法共有十三種,憑你的資質不難全部學會。」

阮偉叩首道:「多謝外公的栽培。」

蕭三爺含笑扶起阮偉,道:「在傳你五茫珠之前,外公要先教你躲暗器的本領,否則你就練精了五茫珠,與人比起來,頂多兩敗俱傷。

「但若你練會躲暗器的本領,不管天下暗器有多少的變化,你以不變應萬變,到得歷練數載後,天下便無暗器能夠再傷害到你。」

阮偉穿著那套橡皮服,雖然內功精湛,在這暖和的春日,亦不禁熱得感到不耐,頻頻用手扯著領口,讓冷風灌進。

蕭三爺看著阮偉的窘態,微笑道:「要苦了你了,這身橡皮衣服,到哪天你能躲得開外公的五茫珠,才讓你脫下,到那時你的躲暗器本領也就差不多了。」

阮偉隨著蕭三爺走到院中,相隔二十餘丈站好後,蕭三爺摸出一粒五茫珠,大喝一聲,道:「打!期門穴!」

話聲才華,那粒暗器已如疾電擊到阮偉胸前的「期門」穴上,阮偉一時竟無法躲開,蕭三爺跟著喝道:「打!乳泉穴!」

這次阮偉雖然聞聲跳起,但速度太慢,仍被擊中,蕭三爺不容他再喘息一下,又喝道:「打!將臺穴!」

阮偉全力躍起,但那橡皮服穿在身上,實在太笨重了,結果不折不扣正中「將臺」穴上,絲毫不差。

蕭三爺走上前,阮偉羞得臉色通紅,心中慚愧萬分。

蕭三爺道:「你看這橡皮服多厲害,憑外公的腕力都無法給它留下一點痕跡,也虧你能夠穿著它跳起來!」

阮偉低頭看去,果見「期門」「乳泉」「將臺」諸穴上,了無痕跡,就是被打到時也只覺到微微一撞,體內並無絲毫損傷。

好半晌,阮偉才訥訥道:「外公,偉兒……怎……躲得開……外公的暗器?」

蕭三爺笑道:「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慢慢練,總有一天你能夠穿著這套橡皮服,躲開外公的暗器。」

當下他傳授阮偉閃躲的法門,不外是輕功一類,卻比輕功更要難練,阮偉苦練了一下午,練時蕭三爺一旁觀看,也不多嘴。

到了第七天,蕭三爺再試時,一粒五茫珠已打不到阮偉,阮偉穿著那套橡皮服也習慣了。

蕭三爺開始一手發出數粒,喝道:「打胸前!」或者喝道:「打腿部!」

「打背後!」

阮偉雖不能全部躲開,也能躲開一兩粒。

半月後,蕭三爺縱然不呼明部位,一發數粒都無法打中阮偉一粒,他就是用盡各種手法也皆都無可奈何阮偉了。

這天下午他吩咐阮偉脫下橡皮服,嘆道:「想不到你的進展如此快速,不過半月,外公的暗器已對你無法奈何,現在你再試試看!」

頓時蕭三爺雙手連發,施出暗器中最厲害的招數,「滿天花雨」。

阮偉手腳齊揮,閃躍中靈活無比,那數十粒五茫珠無一粒能夠打中他。

阮偉大喜道:「外公,脫下橡皮衣,偉兒身上好像插了翅膀一般!」

蕭三爺頷首笑道:「這是必然的現象,否則你穿著橡皮服是無法躲開這招‘滿天花雨’的,但脫下橡皮服,你功夫等於增加一倍,便無法奈何於你了!」

阮偉暗喜,這半月穿橡皮衣服的罪,不是白受的。

停了一會,蕭三爺把各種破暗器的手法奧妙,一一述出,阮偉聽到精妙處,心癢難當。

花了兩天的工夫,阮偉把各種破暗器的手法,一一學會。

蕭三爺笑道:「躲暗器的功夫,你已全學會,只差火候而已,這卻要憑你多方的歷練,才有進展。」

阮偉道:「現在偉兒可不可以開始學外公的五茫珠!」

蕭三爺道:「從今天起,外公正要教你施用五茫珠的手法,用暗器最好能配合輕功,才能發揮十成的效果。」

從這天起蕭三爺正式傳授阮偉的暗器本領,順帶把輕功的高深變化,一一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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