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一章 殘父異母奇家庭

飄香劍雨 古龍 第2頁,共2頁

要知伏虎金剛阮大成,在蜀中是一個頗負盛名的好漢,性格豪放,頗得人望,只因妻子神經不大健全,他愛妻心切,才遠離家鄉,遷居到這風景幽美的地方,指望妻子好好休養,早日痊癒。

哪知妻子一經十年,病情毫無起色,心中的憂鬱可想而知,平時由於心裡苦悶,不免就對並非自己親生的三個孩子發洩打罵,這也是人之常情,他對自己親生兒子水牛就偏愛多了。

原來他妻子跟他結婚時,抱來一個三歲多、一個幾個月的孩子,同時腹中又懷了一個,要是別人再也不會要這個妻子的。可是他卻深愛她,並不因她的醜陋,更不因她已非完璧,而不願意理她,反之,他娶她為妻,給這三個不知父親是誰的孩子,安上一個姓。

他現在突然被萱萱天真的話刺在心中,想到自己並非萱萱親生父親,有什麼資格打她呢?

萱萱被阮大成推倒在地上,驚愕得哭都不敢哭出來。

阮大成見她臉頰上顯出五條紅手印,暗悔自己打得太重了,不由心一軟上前抱起她,向山上走回。

宣萱以為他還要打責自己,口中嚷道:「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阮大成垂下他那隻沒耳朵的腦袋,慈愛道:「乖孩子別嚷,爹不好,爹打重萱萱了,明兒爹給萱萱買一把小劍,好不好?」

萱萱被阮大成哄得愕住了,心想:「爹今天怎麼啦!」不由茫然地直點頭。

阮大成走到院前放下萱萱,問白衫少年道:「偉兒,你娘怎麼啦?」

阮偉及阮芸恭敬地喊聲爹,白衫少年阮偉回道:「芸妹說娘睡著了,孩兒剛才上靈峰寺,向悟因伯伯要來一服藥,還在這裡。」

阮大成舒眉道:「藥給爹,真虧了你悟因伯伯,若不是他的藥,你孃的病要發得更厲害。」

綠衫少女阮芸道:「爹,娘睡時說,爹回來不準到娘房裡去。」

阮大成嘆了口氣,把阮偉剛遞到手的藥,遞迴給阮偉道:「你去給你娘服下,爹到書房去睡。」

他十分懊惱地走進院內,叫道:「水牛!水牛!跟爹到書房來玩。」

阮偉上前牽起紅衫少女阮萱,道:「二妹,不要氣大哥,跟大哥到娘房裡去。」

阮萱甩開阮偉的手,嗔道:「誰要去看她,一會發瘋了,又要瞪著我,好像萱萱是她仇人似的。」

阮芸奔上前,牽住阮偉道:「大哥,芸芸跟你去。」

阮萱一把撥開阮芸的手,嬌嗔道:「大哥,萱萱跟你去。」說著自動抓緊阮偉的手。

阮偉閃動如點漆的眸子,調皮道:「你不是怕到娘房裡去的嗎?」

阮萱道:「才不呢!有大哥在,萱萱什麼都不怕。」

阮偉笑了笑,另隻手牽起阮芸,向院內走去。

夜色籠罩整個大地,靈峰寺的晚課也早已做完了。

紅磚瓦房內,正中兩間廳房,兩側並排著兩列廂房,在右側最內一間房內,佈置得高雅華貴。

四壁上高懸兩橫幅絹畫及幾幅立軸,立軸上龍飛鳳舞地寫著字兒,皆是讚美阮大成的善行益事,下署蜀中某某。

房間頗大,內裡滿陳設著紅木傢俱及古玩。

最裡靠角,斜放錦帳絲衾的一個紅木床,床四周佈滿繡織品蒙著。

這時已入夜,床側放著兩盞長腳宮燈,粉紅色的燈罩,散發出柔和的光芒。

柔和的光芒,散照在床上一個婦人的臉上,矇矓看去,那臉盤是個絕美的美人坯子,然而——當你接近一看,那婦人臉上滿是疤痕,雖然因歲月的久長,傷口已彌合得很細密了,但看起來還是令人有悸悚之感。

那疤面婦人睡得很熟,臉上平靜如水。

門簾被輕輕掀開,阮偉三人走了進來。

阮偉見母親睡得很熟,不忍心把她吵醒,卻又怕不給她服下悟因伯伯的藥,醒來後,又要發病。

他輕巧地把藥衝在一杯溫水裡,然後扶起疤面婦人,仔細地向她口中倒入,疤面婦人微張櫻唇,一口口吞下,不一會兒一杯藥水就喝光了。

阮偉緩慢地放好疤面婦人,她好像沒有被吵醒,仍在睡夢中。

阮芸人小孝心大,她等阮偉去放杯子時,走到床側,踮起腳替她娘把被子蓋好。

阮萱卻站得遠遠的,毫不關心。

阮偉把房中一切整理好,向阮芸招手,輕聲道:「三妹走吧!讓娘好好睡吧。」

阮芸轉身離開床,沒走到三步,床上疤面婦人突然醒來,喊道:「是誰呀?」

阮偉趕緊上前,應道:「娘,是偉兒及萱萱、芸芸。」

疤面婦人怒道:「誰叫萱萱進來的?叫她出去,娘一看到她心就煩,叫她出去!叫她出去!」

阮偉向遠遠的萱萱直襬手,阮萱氣得馬上流下眼淚,恨恨地衝出門簾!

疤面婦人似乎因為服過悟因和尚的藥,精神已稍好轉,神志也比較清醒。

阮偉輕聲道:「娘,萱萱出去了。」

疤面婦人點點頭,這時阮芸走了過來,疤面婦人見著芸芸和萱萱相似的臉蛋及鼻嘴,眉頭立刻又皺起來,心想呵斥,可是,她忍住了,反而喚芸芸走近,伸手撫摸著她的頭髮,洋溢著母親的慈愛。

阮偉嘴唇動了幾次都未說出,此時見母親心情好轉,大膽問道:「娘,‘男人’是誰呀?」

疤面婦人神色茫然道:「你問娘這個做什麼?‘男人’好像是一個人的名字,但這人到底是誰?為娘也不清楚。」

阮偉熱切道:「娘想想看,這人是什麼樣子,住在哪裡?靈峰寺的悟因伯伯說,只要娘能想清楚這個人,見他一面,孃的病自然就會好……」

疤面婦人不耐道:「別囉唆了,娘不要想,想了就會頭疼,你出去吧,讓我一個人清靜一下。」

阮偉應諾退走,才走至門簾處,疤面婦人問道:「偉兒!你爹呢?」

「爹回來啦!和水牛在書房裡,爹說今晚在書房睡。」

疤面婦人喃喃道:「天這麼冷,怎能在書房裡睡?」

她猶豫一會,終於道:「偉兒,去把爹叫來。」

阮大成鑽身進入門簾,應道:「來啦!娘子有何吩咐?」

阮偉見父親進來,急忙帶著芸芸退出。

疤面婦人吃笑道:「看你那麼老了,說話還調皮!」

阮大成趨近疤面婦人身旁,坐下道:「看你白天對我那麼的兇,差一點動刀殺我。」

疤面婦人奇道:「白天哪個對你兇啦?我不是才睡醒了的麼?」

阮大成知道她神志不太清楚,更不敢解釋,白天只因他說了一句:「你一到晚上睡覺,口裡就喊什麼‘男人’‘男人’,我看這‘男人’早就死啦!」她就立刻發瘋大鬧大吵。

當下支吾過去,疤面婦人也就沒再追問。

夜漸深沉,寒意漸濃,阮大成蹬坐在床旁,直打哆嗦。

疤面婦人笑罵道:「你這傻子還不上床睡!我也沒不准你上床。」

阮大成暗自忖道:「還不是剛才黃昏芸芸傳令,不准我到房裡來,否則我也不是呆子,有床不上去睡,呆坐在地上!」

其實,他那疤面婦人早忘了在睡前吩咐芸芸的話。

阮大成鑽進被窩,暖了心身,側頭挨著疤面婦人頸子,道:「明天,我想出一趟遠門,水牛不小了,該是練武的時候,我送他到少林寺去學藝,多則一個月內就回來。」

小別的前夕,房中又充滿了夫妻的情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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