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他又告訴我,和姓萬的那隻老猴子,約在這西梁山上見面,說了半天,言下之意,卻是叫我幫他一齊弄死萬天萍。我心裡一寒,暗暗想道:「這個傢伙心腸真毒,心裡想弄死萬天萍,自己又不願下手,卻叫老夫來替他頂缸。」當時我這樣想,已經是往最壞的地方想了,那知這小子卻還要壞上十倍!」
「原來他知道我和那老猴子,一個強盜,一個小偷,這麼多年來,一定弄了不少錢,他也想分點賊贓。後來聽我說起「璇光寶儀」的好處,他又動了心,所以才這麼做,一面讓江湖中人都知道他是個大仁大義的君子,「南偷北盜」都是從他手上救出來的;一面讓我和那猴子拚個你死我活,他卻在旁邊撿現成的。就算事情不如理想,我和那老猴子總會感激他一輩子,將來他遇著什麼事,我們知道了也不會不管。」
伊風暗歎一聲,覺得人世之間的機詐,有許多真不是自己能夠了解的。
又暗暗忖道:
「那蕭無的確不愧為梟雄之才,行事之陰森狡詐,確非常人所能夠忖量得出的。唉!——此人城府如此之深,將來要除去他,只怕不容易哩!」
許白一搖虯鬚,大笑又道:
「只是這想得雖妙,老夫卻也不是呆子。老夫和他分了手後,就找了個地方,弄了個補血補氣的東西來,大吃大喝十幾天。等到氣力恢復了,就跑到這西梁山來.卻看到萬天萍那老猴子,呆呆地坐在這個山洞的前面,他旁邊還有個女孩子,不住地央求他將堵在洞口的大石搬開。
「我一見這老猴子之面,就覺得氣住上撞,本來想等到那姓蕭的小子也來了,弄得他們先打一架的計劃,也拋到九霄雲外了。」
他鬚髮張,一瞬之間,但覺他豪氣遄飛。
伊風暗忖:
「這妙手許白雖然也狡詐得很,但卻是個性情中人,言詞舉止,仍不失為熱血漢子,倒要比那些「偽君子」要強得多了。」
須知人世之間,「真小人」若多於「偽君子」的話,那麼世間就要太平多了。
那知妙手許白突地長嘆一聲,豪氣頓,長嘆著又道:
「老夫一生行事,就是吃盡這「不能忍」的虧,小娃娃!你年紀尚輕,正是如日方中,定要在這「忍」字上,多下些功夫,方能成得大器,這不是老夫以老賣老,卻是由衷之言。」
伊風唯唯受教,心下不覺對這豪邁的老人,起了好感。
卻見這妙手許白「吧」地一拍石桌,震得石桌上的書冊雞骨,都直跳起來。
他順手又接過一塊雞脯,接著又道:
「老夫盛怒之下,就跳了出去,指著萬天萍欲大罵,那知那老猴子一見我的面,嚇得臉都白了,一言不發,掉頭就跑。
「本來站在他旁邊的女子,吃了一驚,連聲叫著「爹爹」,也跟著掠去。
「我心裡轉了幾轉,見那老猴子施展輕功之間,功力彷彿又比以前精進了些,縱然我能追上他,也未必是他的敵手,何況我又在奇怪,他為什麼要守在洞口,是以我就設法弄開了堵在門口的大石塊……」
他微頓一下,又道:
「那可真費了我不少功夫,還找到根鐵棍才把它弄開,也真難為那老猴子,怎麼把他搬來的,這種臂力,可真驚人得很!」
這妙手許白娓娓言來,將伊風心中一些未解之謎,都如抽絲剝繭般,說了出來。
那薛若璧更是聽得心中激動不已,緊緊握著她孩子的小手,卻連動彈都沒有動彈一下。
壁間燈火的光影,突地一搖,這盞銅燈儲油雖多,但點了這麼些天,卻已將近油竭燈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