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51區,沒有所謂的白天與黑夜。
巨大而沉重的合金大門,將這裡與外界隔絕。鐵門之外,是上帝創造的世界,安靜,祥和,自由,和諧,充滿著繁榮與幸福;但在門內,卻是屬於人類的世界。在這裡,沒有平等,沒有尊嚴,只有人類瘋狂的想象力與慾望。人類的優越感與權力凌駕於一切之上,成為絕對的主宰。
sam山姆跟夥伴們疲倦地打著招呼。他已經在這裡整整執勤了8個小時,疲倦得只想倒頭就睡。挎著最先進的重機槍,在絕無死角的攝像頭的監控下巡邏,四周密佈著坦克與直升機,只要一有意外立即進入戰爭狀態。sam山姆有時在懷疑,關在籠子裡的這些「野獸」,真的值得這麼大張旗鼓嗎?
管它呢。反正他馬上就要下班了,可要好好地喝上一杯才行。
終於,換班的鈴聲響起來了。sam山姆鬆了口氣,將手指從重機槍的扳機上拿下來。他突然感到一陣恍惚,再也站不住,栽倒在地。
幾個黑影以快到不可思議的速度,在房間內穿梭著,攝像頭紛紛炸開,守衛們被幹淨利落地打倒在地。它們就好像是黑色的風暴,瞬間把51區的地下室搞的一團亂。
沒有任何兵刃,但它們的手上突出的指甲卻比任何武器都要好用,一寸多厚的鋼板被輕易地切裂,那些巨大的蛋形的牢籠,幾乎在同一時刻被開啟!
一串宛如獸嘯的聲音響起,牢籠中的seven們眼中全都閃過一縷赤紅的光芒,一躍而起,跟著那些黑影向遠處奔去。
鈴聲大作,它們的行動極其迅捷,鈴聲才一響起,它們已穿過了51區的重重包圍!
相思坐在食堂裡,呆呆地吃著晚飯。
考試終於過去了,她的成績仍然是年級第一。獎學金的評定她仍然是一等獎,獎金優渥到她不需要為一年的學費擔心。生活又恢復了平靜。
就像是食堂的飯菜,雖然份量充足,價格低廉,但乏善可陳。份量足到讓人厭倦,卻缺少刺激,連辣椒都不會多放一點。
也許,是時候加一點改變了。但,她只是個平凡的女孩,又什麼力量改變自己的生活?長時間來,她已經習慣了被生活的慣性推著向前。
相思嘆了口氣,索然寡味。但她並沒有意識到這是對平凡命運的厭倦,而只將其歸結為考試後的空虛。她蓋上飯盒,懶懶地站起來,向食堂外走去。食堂外的校園已是初冬的景象,幾株半枯的楊柳樹立在花臺中,連搖晃都懶得搖晃。
突然,一個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同學,歡迎品嚐。」
她轉頭,就見一個人正微笑望著她。
昏黃的燈光下,他身穿著一襲淡紫色的苧麻和服,流雲紋路隨著暮風輕輕擺動,襯出他纖長的身形。他的笑容極具親和力,縱然如相思般悶悶不樂,見了他的笑,也不由得下意識地跟著笑了起來。
而最讓相思動容的,還是他如夜空般清遠的眸子。它是那樣的純淨、清澈,哪怕只是不經意地一次回顧,也會讓見到它的人們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精靈存在,它們從寂靜的古潭中甦醒,穿過山林,穿過花樹,在月色下曼妙飛舞,最後停棲在這雙瞳孔裡。
並永遠居住於此。
相思怔怔地看著他,連目光都不曾移開片刻。卻越來越感到困惑。他大概和自己同齡,但他瞳中的光芒卻彷彿停留在童年,通透而純淨,沒有一絲世俗之塵。
只是當他微微闔上眼睛時,那原本足以讓人驚歎的美秀,在此刻被完全釋放出來。不再謙和溫婉,而是魅惑而危險,放縱而恣肆。彷彿暗之國度的王子,在某個月夜初生的時刻,偶然踏足人間。
這到底是怎麼了?
難道是大明星在拍戲嗎?難道是自己又穿越到日本戰國時代了嗎?
深受期末綜合症折磨的相思思考能力已基本歸零,只會呆呆地看著他,連呼吸都忘記了。
少年對此情景司空見慣,將手中託著的漆盤輕輕傾下。漆盤上用精緻的磁碟襯底,彷彿一朵朵鮮花盛開:「這是懷石料理特製的壽司……」
還沒等他介紹完,相思警惕地將手縮了回來。
她曾聽同學提起過這家「懷石料理」。沒有別的印象,就是一個字:「貴」。它的價格絕不是普通人能負擔得起的。
少年彷彿知道她的擔心,溫柔地笑了笑:「這是免費的,請您品嚐,以後請光顧本店。」
只見那些壽司都圓圓的,用細緻的糯米做成南瓜的形態,泛著誘人的黃色。卻從中鏤空一張張生動的笑臉。笑臉襯在蔥綠的海苔片上,色彩妖豔而詭異,讓人禁不住想浮世繪中的《百鬼夜行圖》。
相思認真地看了看,疑惑道:「這……不是南瓜頭嗎?」
「這可是山本大師萬聖節特別製作的新品壽司,是平時絕對品嚐不到的口味。」他拈起一枚,送到相思面前。壽司託在他修長而白皙的指間,就彷彿一枚精緻的寶石。
相思接過來,本想說一句感謝的話,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少年對她微笑:「傳說,山本大師製作的壽司,能令人看到另一個世界的天堂。您可不要浪費了。」
他的笑容忽然有了一絲危險的魅惑,彷彿古代傳說中的深山精靈,在某個月夜裡化身絕色少年,出現在山腳小路上,託著長生仙果誘惑著行人。
用以誘惑的,不是手中的仙果,而是他臉上的微笑。
輕輕地,他收拾起托盤,向她鞠躬:「萬聖節快樂。」
相思迷迷糊糊地抓著壽司,迷迷糊糊地往宿舍走去。迷迷糊糊地進了門,迷迷糊糊地上了床。
此時,她忽然想起一個月前看到的那張校歷。
已經是萬聖節了嗎?已經距她上次看校歷時過去了一個月了嗎?她渾噩的腦袋豁然清醒,她明白盤旋在她腦袋裡的是什麼了。
不是期末考,而是那個怪異的夢。
夢中的老祖母說過,一個月後要為她備嫁。否則,李家一百多口人,將會全部被殺死。
那些熟悉的面孔一張張浮現在眼前,突然沾滿了血汙。
相思驚恐地睜開雙眼,用力搖了搖頭。那隻不過是個夢。那不是真的。
但,如果那不是夢,而是自己真的進入了另一個真實存在的空間,他們真實地存在著……
相思再次用力地搖了搖頭。
怎麼會有這麼荒唐的事,就算有,也絕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你只是個平凡的女孩,平凡到連發型都只會梳羊角辮的女孩!
相思對自己發出了一串冷笑。真是白日做夢啊。幸好宿舍裡沒有人,否則你會被笑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