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追殺

楊逸之將切好的蘋果一片片地擺在盤子中,去籽,用銀質水果釵穿好。

candy插起一塊,躺在沙發上,似乎有些犯困:「接來下是什麼節目呀?」

楊逸之漫不經心地道:「聽說娛樂17臺從十點開始,準備了某位歌壇巨星的出道五週年回顧,超長篇鉅製,通宵連播,我準備看看。」

candy一下子從沙發上坐起來了:「誰?」

楊逸之隨手將遙控器換到娛樂17臺,畫面上正好打出candy的大幅照片,上面是中英文花體大字:人人心中都有一顆甜蜜糖果——少女天后candy的五載燦爛星途。

candy喜出望外:「差點忘了,今天是我的專輯呢!真是太好了,我要和你一起看!」

楊逸之笑道:「看來你並不擔心殺手了。」

candy拍打著抱枕,給兩人整理出一個舒適的位置:「不是不擔心,我只是對你很有信心。不過……為什麼你不讓保鏢們也都離開呢?」

楊逸之:「從技術上來講,找一個人,比找一群人難度大多了。殺手之所以能鎖定你的住處,正是因為你身邊跟著這麼多保鏢。人一多,目標就大,殺手便更容易發現。我讓保鏢們還住在原來的地方,而你也假裝入住原來的房間,就是想造成你並沒有跟他們分開的假象。這樣,殺手還會按照慣性思維:要找你,就先找保鏢們;找到保鏢們,也就找到你了。」

「從這兩晚發生的事情看來,殺手的目標僅是你,並沒有濫傷無辜。你的保鏢們是安全的。」

candy趕忙擺了擺手:「算了,算了,我最怕這些複雜的事了,一聽到就頭痛。節目開始了,我們來看吧!」

她抱著楊逸之的胳膊,身子緊緊偎依著他,蜷縮在沙發上,注視著電視螢幕。正在播出的是一隻她的代表舞曲,節奏分明的音樂中,螢幕變幻出各色彩光,照亮了她美麗的側容,長長的睫毛,精緻的鼻尖。只是,這一刻,她和螢幕上那個魅力四射的歌壇巨星並不是一個人。她只是一個平凡的少女,偎依在男友臂彎裡,隔著螢幕,豔羨地看著舞臺上的星光燦爛,卻一心享受著身旁這平庸的幸福。

畫面切換到三年前的某次演唱會現場,candy站在玻璃塔尖上,穿著貼身金屬製服,有一段高難度的旋轉動作。這段舞蹈有錯亂時空之感,是candy的經典之作。

「楊,這個動作很難吧?我堅持練了三個月,拍mv都沒有用替身呢。」

她頓了頓,回頭看著楊逸之,眸子裡漸漸浮出笑意。她半開玩笑地握起拳頭,換了一種誇張的語氣,緩緩道:「我知道我一定能做到,因為,我是candy。」

楊逸之沒有說話,只輕輕點頭。

這句話曾出現在她的mv開頭,是她的個人標籤,早已被世人流傳、議論了無數次。作為少年得志的代表。有人被她的自信與決斷折服得五體投地。有人卻不屑一顧,嘲笑她不知天高地厚,妄想用高跟鞋征服世界。

但不管世人怎樣評價,這個女孩的確有她值得人尊重的一面,堅強、執著,一旦有了目標,就一定要實現。

「你一定想不到,五年前我是連走路都冒冒失失的女孩,曾經在片場撞到過大人物呢。」她似乎回憶到有趣的事,忍不住輕輕笑出了聲。

「楊,這身服裝是一位個小歌迷fans送給我的呢。她母親是印度的一個紡織女工,她媽媽花了7個月才織好這件紗麗,而她坐了7個小時的飛機,來紐約看我的演唱會。」

隨著節目播出,她偎依在楊逸之身旁,夢囈般地輕聲評論著,一會是演唱會的花絮,一會是自己剛出道時的糗事。楊逸之默默聽著,忽然意識到candy不再說話的時候,回頭一看,她已經睡著了。

此刻,電視的聲音幾乎開到最大,播放著她三年前的搖滾風勁歌。重低音震響時,連桌上的紙杯都在輕輕顫動。但她卻伏在楊逸之的肩頭,睡得那麼平靜,那麼香甜。

她洗淨鉛華,與螢幕上那豔光四射的影像隔著遙遠的時空。她的生命,也似乎被分割為兩部分,一部分在聚光燈下定格出萬種風情,令人仰視,豔羨;而另一部分,卻在燈光滅盡後輕聲飲泣。感傷,脆弱,渴望著被人憐愛,被人收藏。

五年以來,她一直小心地掩蓋著自己,用堅強掩飾著創痛,只用最亮麗、最完美的一面示人。就算跟楊逸之在一起的時候,她也極力表現自己善解人意與獨立的一面,從不曾依賴他。

楊逸之嘆了口氣,將電視調成靜音。

聖安娜醫院。

莉莉絲更盼望兔子說話了。

兔子說話,雲就會出現,就會帶她去很美很美的地方。不同的是,這次她會用相機拍下來,以後她躺在床上,就不會無聊了,她可以看這些照片,一遍又一遍,直到她長大。

今晚的月亮,又大又明。她懷裡抱著的nici兔突然伸了一下身子,用尖銳的聲音說:「莉莉,你可以出去玩了。」

莉莉絲大喜,抬頭,就見雲正伏在窗臺上,對著她招手。她立即感覺自己身上充滿了力量。一骨碌就從床上翻了下來,跟著雲咚咚咚地跑下了陽臺。

「雲哥哥,這次你帶我去哪裡呢?」

「我帶你去看月亮。」

「看月亮?我們在這裡不就能看得到嗎?你看,月亮又大又圓。」

「不。只有到那裡看月亮,才能收集到月中精魄,治好你。」

「雲哥哥,我沒有病,你為什麼要治我呢?」

「……莉莉沒有病。不過,月中精魄很好玩,莉莉要不要看到?」

「要!」

兩人沿著牆角的陰影,不知疲倦地向前跑著。

莉莉絲突然停了下來。雲奇怪地看著她。

「雲哥哥,我能給你照張相嗎?這樣,你不在的時候,我也能看到你。」

她拿起了斜挎在胸前的相機。相機上的電源指示燈緩慢地閃爍著。雲的臉色突然大變。他失聲道:「莉莉,你拿的是什麼?」

莉莉絲天真無邪地笑了起來:「相機啊。」

她抱著相機,對準了雲:「雲哥哥不要動哦。」扣下了扳機。

啪啦一聲響,鎂光燈閃起,將雲的影像永遠鈐印在了底片上。莉莉絲一瞬間有種錯覺,鎂光燈的閃光實在太強烈了一些。

雲站在遠處,驚駭地看著她。

他的身形,就像是被定格了一般。卻不像是主角,而是背景。

他突然捂住了胸口,一陣劇烈的咳嗽。

莉莉絲呆住了,她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她慌亂地衝上去,一面緊緊攥著那隻相機。

「雲哥哥,你怎麼了?」

雲卻像是突然得了重病,頹然蜷縮在地上,不斷痙攣著,說不出話來。

「他得病了。」

穆身上白色的教士服在明晃晃的月光下看去是那麼的刺眼。他一步步走近,他臉上的笑容仍然那麼溫和,卻被明滅不定的月光映襯得下,顯得有些陌生。

雲的身子抖動得更加厲害。

莉莉絲手足無措,她用力抓著雲,對穆說:「穆哥哥,他怎麼了?」

穆微笑:「莉莉,他是不能照相的,因為……」

他走到了雲面前,輕輕欠身,修長挺拔的身形遮住了月光:「他見不得光。」

他的身子伏在雲身上,柔聲道:「芒克。」

「該跟我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