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說是劃痕,什麼東西能劃得如此深?連法拉利的車門都能劃穿?
楊逸之越看,他的眉頭鎖得越緊。
除非是angel。他的手沿著凹槽,緩緩劃過,腦海中復現著犯罪的過程。只有駕駛著angel從側面蹭過,才能造成這麼嚴重的傷害。但angel那沉重的機體,勢必會在石磚上留下痕跡。楊逸之已經仔細檢查過周圍,並沒有這樣的痕跡。
會不會第二代angel?第二代angel有了飛行功能,可以凌空飛越,不在地上留下任何痕跡。但楊逸之迅速排除了這個可能。第二代angel需要極為複雜的製造技術,每一臺都價值連城,雖然比不上僅有26臺的arch-angel,但也不是普通人能夠擁有的。這樣昂貴的機體,用來惡作劇,那只有兩種可能。第一種:不可能。第二種:candy得罪了某位權貴。
「candy,你最近得罪了什麼人嗎?尤其是某些‘重要’的人。」楊逸之加重了「重要」兩個字的語氣。
candy搖了搖頭。「這點分寸我還是有的。」
楊逸之點了點頭。畢竟,能夠像candy這麼紅,多少都有點手腕。至少分得清哪些人是能得罪的,哪些人不能。
那麼,就只有第一種可能了:不可能。
楊逸之抬頭,忽然看到大禮堂門口的監視器。
「看來,我們只能在學校裡慶祝了。我請你吃牛排,怎麼樣?」
candy忿忿道:「哼,叫我抓到這混蛋,我一定將他千刀萬剮!」
她出神地看著車子,嬌嗔地轉過身:「楊,我很不開心。一份牛排怎麼能補償我?」
楊逸之:「那你想怎樣?」
candy展顏微笑:「我要吃兩份!」
漆黑的放映室裡,楊逸之翻看著手中的那捲帶子,沉吟了片刻。
這是昨天晚上,大禮堂前的那臺攝影機攝下的錄影。楊逸之相信,它必定記錄了出事的經過。因此,他利用自己教師的身份,將這卷帶子借了出來。
螢幕上光影閃爍,磁帶緩緩播放。
今晚禮堂裡的節目是莫斯科國立模範劇院的古典經典之作《天鵝湖》,吸引了眾多學子排起長長的隊伍。candy的粉紅法拉利旁停滿了各式跑車,長長的隊伍中不乏衣香鬢影,他們衣著考究,容貌出眾,站在隊伍中耐心等待著。這些人中的大多數,他們本都可以讓隨從管家代勞。但在華音大學中,平等的理念深入人心。無論是怎樣的身世顯赫,只要進了學校,就只有一個身份——華大學生。
在這樣的教導下,低調成為新的校園時尚。無論買飯、借書、看演出都流行自己動手,親歷親為。學生中越能約束行為、遵守校園禮儀者,越會被嘉許為貴族精神的代表。那些動輒請人代勞的同學們,反而會被大家看不起,認為是暴發戶氣質。
也許,只有在這裡,這些奢華弟子們跟普通百姓才能真正平等,一起看芭蕾舞,一起排隊。
這時,candy的車還是完好無缺的。
舞劇開場,舞劇散場,車開走,學生們逐漸散去。燈影昏黃,禮堂前越來越空,終至於一個人影都沒有了。
快進的時間到了凌晨的時候,楊逸之莫名地感到,有什麼事要發生。他忍不住瞥了一眼畫面邊角上的法拉利,卻突然發現,車身上已然多了三道劃痕!
楊逸之精神一振,急忙倒回到,此時的車身,還是完好的。他按下慢進鍵,仔細地盯住畫面。
時間軸在滾動,但畫面卻靜止不動。到了.27,車身上突然出現了三道劃痕,就像是憑空而得。
楊逸之再度回退,一幀一幀仔細地觀看著。他終於發現,在劃痕出現前的一幀畫面上,似乎有個黑影印在了光潔如鏡的車身上。而這影子極淡,彷彿只是不遠處的樹枝被風吹亂的倒影,若沒有超出常人的眼光,根本不會注意。
拉近畫面,那個影子漸漸變得清晰。看形狀像是個奔跑中的人,卻又比正常人矮小得多。彷彿一片樹葉般從車後飛掠到車前。
楊逸之熟練地調出修復軟體,讓已滿是馬賽克的畫面一點點清晰。卻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
黑影的右手,跟凹槽連在一起,正從車身上一劃而過。此時的凹槽只不過才有一半,正斷在那隻手的黑影處。
楊逸之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難道,這恐怖的車身劃痕,竟然是他用空手劃出的?
那得有多大的力量,才能夠劃出如此深的凹槽?
更何況,區區血肉之軀,又如何能洞穿數毫米厚的鋼板?
楊逸之沉吟片刻。
而後,他按下刪除錄製鍵,將這段影片徹底抹去。
不露一絲痕跡。
法蘭西地區。
修女領著穆穿過寂靜的院落,來到一座偏僻的小房子面前。這個房子很不起眼,但穆知道,隱在破敗的木板後面的,卻是兩寸多厚的特種鋼板,足以抵抗裝甲車的衝擊。房子沒有窗戶,只有一扇門,門上面留了個很小的口,嵌著鋼筋與防彈玻璃。
穆的目光越過玻璃,落在了門後面。
房間裡只有白色。非常整潔,連一絲塵土都沒有。這是由於房間幾乎是密封的,連一絲風都無法透入。除了中間的那張床,房間裡什麼都沒有。一個人,被混合著鋼絲的複合繩,緊緊捆在床上。她的手腳關節處全都被鎖住了,一移動不能動,但她似乎仍然感受到了穆的目光,倏然擰過頭來。
她的脖子擰成了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幾乎跟身體呈90度角,臉扭到了身後,詭異地的仰起。常人若是被擺成這樣的角度,頸椎只怕早就折斷了。她蒼白的臉上沒有半點表情,彷彿早已死去,全是眼白的眼睛凸起,死死地盯住穆,黑色的嘴唇不住抽搐,每抽搐一下,便有大量的黏液淌出。
穆一動不動看著她,她也一動不動地看著穆。
她忽然用力地掙扎了起來。她的力氣竟然大得驚人,鋼架床都被她帶得不住地彈跳,撞在牆上,哐哐作響。
穆並不吃驚,也不害怕,而是仔細觀察著,似乎在分析著她的行為。
她像是不知道疲倦,也不知疼痛,一次次死命撞擊著。
「伊莎貝拉·吉爾。」
穆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卷宗:「她是怎麼感染?」
「在莫冉小鎮的聖安娜醫院被感染的。據說抓傷她的,是個瘦小的男孩。」
「那個小男孩呢?」
「沒有抓到。他再沒有出現過。」
穆沉吟著,緩緩道:「看來,我該去這所醫院看一下了。」
聖路易斯安娜醫院。
莉莉絲躺在床上,輕輕地咳嗽著。兩週之前的那個夜晚,她還跟著雲一起在草地上奔跑著,現在卻只能靜靜地躺著,連動一下手指都是那麼艱難。
她看著床邊坐著的這位少年。
他叫穆,身上穿著潔白的服裝,臉上帶著溫暖的笑容。
或許,他就是天使吧。莉莉絲靜靜地想著。
她忽閃著眼睛,問:「穆哥哥,蘑菇會開花嗎?」
穆並沒有像媽媽那樣叫她傻孩子,也沒有否認,微笑著說:「你見過蘑菇開花嗎?」
莉莉絲用力地點著頭:「我見過。」
「蘑菇開花是什麼樣子呢?」
「很漂亮!每棵蘑菇都像是水晶做的房子,它們開的花就像是水晶碎屑做的花,最後飄啊飄啊,一直飄到天上去。」
「莉莉是在哪裡見到蘑菇開花的呢?」
「就在離這裡不遠的灌木叢後面。穆哥哥,青蛙會奏交響樂嗎?」
穆卻沒有任何驚訝,只微笑道:「如果莉莉見過,那它們肯定會的。」
「我見過。就在中心花園旁邊的池塘裡!那裡有好多的荷葉,青蛙就在荷葉上站著,它們都穿著燕尾服,就跟在電視上看到的演奏家們一模一樣!但它們演奏的曲子要好聽多了!我從來沒有聽過那麼好聽的曲子。」
「莉莉,我相信你。什麼時候你聽過它們演奏呢?」
「就在兩週前,月亮最圓最亮的時候。」
「蘑菇開花呢?」
「那就久一些了,不過那一次月亮也很大很圓。」
「莉莉,你說,有個小男孩會來找你,帶你出去玩。這個小男孩還會來嗎?」
莉莉絲用力點著頭:「一定會來的!他說,等兔兔再次說話的時候,他就還過來,帶我去看更美麗、更好玩的東西。」
穆沉吟著,臉上卻有淡淡的憂慮。
「莉莉,你想不想再看到蘑菇開花,青蛙開演唱會?」
莉莉絲眼睛裡放出了光:「想!當然想了!但我怎樣才能看到呢?」
穆拿出了一個精緻的、看上去像一面小鏡子樣的相機:「你可以將它們拍下來。你們再出去玩的時候,帶上它,將你看到的美景拍攝下來。你以後想看多少遍都沒關係。」
莉莉絲高興地接過相機來:「謝謝穆哥哥!」
穆微笑著站了起來:「好吧,你休息吧。不要弄丟了相機,等我下次來你再還給我,好嗎?」
莉莉絲用力地點頭。她一定不會弄丟的。
穆走出病房的時候,掏出了一張電子地圖。輕輕低頭,在法蘭西地區莫冉小鎮上面圈上了一個點,在旁邊標註上伊莎貝拉·吉爾的縮寫:i·g,後面一行小字:
seven·芒克。
那是一張世界地圖,地圖上密密麻麻的,盡是這樣的紅點。不下於幾千個,幾乎覆蓋住整個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