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糖果天后

說著,她輕輕遞上來一張餐巾紙。這是木蘭酒吧慣用的紙巾,上面印著一朵綠色的花。在中間的空白處,寫著一行字:

「想喝酒,就來找我。」

字跡是用唇膏寫的,帶著淡淡的花香。

楊逸之抬起頭來。長長的吧檯上,只坐了一個人。

她身上是一襲黑色的香奈兒禮裙,復古的蝴蝶結恰好烘托出她纖巧的雙肩,令她彷彿一位上個世紀的名門淑媛,優雅而矜持。但若你的目光向下,一定會大吃一驚。特意定製的裙襬比通常款式短了許多,絕無保留地暴露出一雙極為修長、筆直的腿。這雙腿在燈光照耀下,毫無瑕疵,沿著高高的吧凳交叉垂下,以一雙蕾絲裝飾的高跟鞋為終點。極細的金屬鞋跟鑲著碎鑽,在黑暗中張揚著最世俗的誘惑。

古典上裝與性感下裝形成鮮明的對比,給人以驚人的視覺衝擊,一見之下便永難忘記。她身週三尺內被刻意地隔開了,沒有任何客人。燈光迷離,音樂喧囂,彷彿都為她而生,她就是這間酒吧的王后。但她臉上卻沒有半分笑容,傲慢地與這一切保持著距離,置身其中,卻又脫出其外。

她整個人都是炫目而矛盾的。刻意營造的服飾風格如此,甜美如少女的面容和極為性感的身材也是如此。但正是這些矛盾結合出一種獨特的魅力,無論與多少人在一起,她都會輕易俘獲第一眼的青睞,讓人心甘情願接受她的魅惑。

她隨手摘下巨大的墨鏡,細長的香菸在她手指間輕輕搖晃,曳出淡淡的菸圈。她的目光漸漸融化在嘈雜的音樂中,曖昧的氣息裡,成為一抹迷離的波光。

落在楊逸之的身上。

相思卻幾乎驚訝得站了起來。

「candy?」

「candy?」楊逸之微微皺眉:「你認識她?」

相思看著他,更加驚訝了:「難道你不認識?她是歌壇的少女天后啊,世界上僅次於龍皇的超級巨星!她怎麼會在這裡?她為什麼會請你喝酒?」

楊逸之苦笑著搖了搖頭。他的確不知道,但他知道麻煩找上頭來了。雖然不太關心娛樂圈,他也知道像candy這樣的人,一旦惹上,就必定是個超級大麻煩。

相思激動地抓住了他的手:「你……你可不可以幫我個忙?」

楊逸之驚訝地發現她的臉竟然紅了:「當然可以。」

相思:「你能不能幫我要到她的簽名?我是她的超級fans啊!」

楊逸之:「為什麼不自己去?她就在那裡。」

相思:「可是……可是我害怕……」

她這樣一個平凡的小女生,又怎麼有勇氣真正站到偶像面前呢?只要candy看她一眼,她想必一定會暈過去的。

楊逸之微微搖了搖頭。他思考了一下。如果不拿到這杯酒,看來唯一的線索也要中斷了。他對相思道:「我馬上就回來。」

相思點點頭。楊逸之站起身來。相思突然又悄悄道:「喂!」

他回過頭,卻見相思聲音很輕地提醒他:「千萬不要忘了簽名哦~~~」

candy微微抬起下巴,打量著他。如果她是這個酒吧裡的王后,那麼,眼前這個白衣少年便是后冠上最璀璨的明珠。就算他不是,她也會將他打造成的。長久以來,這個世界已習慣了她的頤指氣使,她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人會拒絕;她想要的人,最終會心甘情願地匍匐在她腳下。

她不僅是木蘭酒吧的王后,更是這個世界的王后。

楊逸之微微欠了欠身:「candy小姐。」

candy望著他。他並不太適合酒吧。

太陽光的人是不適合酒吧的,這個昏黃而頹廢的角落只適合墮落者沉醉,他們用藝術的詞句談著性與暴力,或者用性與暴力的詞彙去談藝術,以為這就是超凡脫俗、與眾不同。但這種虛偽的傲慢,也在一場醉生夢死後化為泡影,當黎明的陽光照臨,他們便會如傳說中的吸血鬼一般,優雅與奢華飛灰湮滅,蛻變出行屍走肉的本來面目,滿面蒼白,失魂落魄地遊蕩在大街上。當陽光佔據這個世界後,他們的生命便隨之終結,只待另一聲黃昏的鐘聲響起時,才從終年暗無天日的房間裡爬起來,掙扎著著復活。

他們的臉上,永不會有清醒,安詳,更不會有溫煦的笑。他們不會見到她後不驚歎,不阿諛,不逢迎唱和。

不會像眼前這個少年。

他彷彿一道光,照入了這個昏黃的世界。

她想問一下他的名字,卻覺得這有些唐突。這種久違的猶豫讓她有了一絲惱怒。於是她淡淡地挑起了嘴角:「你帶來的女友不怎麼樣麼。」

楊逸之笑了笑,並不回答:「candy小姐,我能有幸請您喝一杯酒嗎?」

candy淡淡道:「當然可以。你已經點好了。」

話音剛完,一位西裝筆挺的英式管家,走了上來。銀質托盤裡面,放著兩杯木蘭特飲——火山。

酒品剛一上完後,這位管家先生優雅鞠了個躬,退回到了陰影中。甚至,都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出現。

看來,就算是泡吧,candy還是帶著自己的一班人馬。

candy:「這是費爾南德斯先生調的火山特飲,用的是相同的酒。但相信我,味道至少要好上十倍。」

楊逸之淺淺嘗了一口,點頭表示贊同。

candy:「你帶來的那位小女友,只配喝這種普通的特飲。」

楊逸之微微側身,只見那位女服務生已把他們點的兩杯火山送到了相思的桌子上。candy的話讓楊逸之微微覺得有點不快,他回頭看了相思一眼,發現她正誇張地比手劃腳,提示自己一定要記得簽名。

他不禁有些好笑,有人用這麼明顯的方式暗示嗎?

「candy小姐,能否給我個簽名呢?我的朋友很喜歡你,如果你能幫她簽名,她一定很高興的。」

candy淡淡看了他一眼:「我不喜歡給別人簽名。」

楊逸之怔了怔,candy:「不過,如果你肯脫下上衣,我不介意簽在你的胸前。當然,你的朋友還想要的話,就只能做拓片了。」

她的眉毛輕輕挑起,有幾分譏嘲,幾分挑釁地看著楊逸之。出乎她的意料,楊逸之並沒有惱怒,只是站起身來:「那麼,打攪了。candy小姐能允許我將這杯特飲帶回去嗎?」

candy:「隨便。」

楊逸之剛轉身,candy忽然道:「站住。」

她旋開手中的唇膏,在他的白襯衫上寫下一行字:「yours,forever.」

簽名:「candy。」

candy的嘴角挑起一絲微笑:「現在,你可以向你的小女友覆命了。」

楊逸之看著襯衫上這兩行鮮紅的字,有些哭笑不得。

「脫下來!」相思一看到他,興高采烈地動起手來。

楊逸之那麼溫和的人,也不禁臉上變色,連連後退道:「相思同學,請注意我是你的老師!」

這一句話提醒了相思,她急忙退了回去。真是是太失態了,相思羞愧地低下了頭。但她的眼睛中卻仍有著不甘的神色,偷偷瞄著楊逸之的襯衫。眸子中不時一閃而過的熱情讓楊逸之有些緊張。

於是轉移話題就成了必須的了。他拿起放在相思面前的那杯標準的木蘭特飲,很謹慎地喝了一小口。他細細地品味著酒的味道,搖了搖頭:「這杯酒並沒什麼特別。」

他沉思了片刻:「喝了它。」

相思不明白,但是看著楊逸之專注的眼神,她還是拿起杯子,分兩口將火山特飲喝掉。楊逸之默默注視著她。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相思呆呆地坐在那裡,被他看得有些不知所措。

楊逸之點了點手中的表。十分鐘過去,他仍然沒有說話。

相思:「我們……我們在做什麼遊戲?」

楊逸之:「不是遊戲,是測試。那天你喝了一杯酒就醉了,但現在,你喝了一杯同樣的酒,卻並沒有醉。」

相思恍然大悟:「對啊,為什麼呢?」

楊逸之微笑:「若是喝了就醉,也就不叫特飲了。泡吧的人,幾個是為了醉而來的?這隻能說明一件事,你前天喝的那杯酒,被某人下了毒。」

「這個人,很可能就是策劃你做夢的幕後黑手。」

相思嚇了一跳:「下毒?為什麼呢?」

楊逸之搖了搖頭:「我暫時還猜想不出來。你說你第二次做夢時,喝過幾罐咖啡,可能那些咖啡裡,也被人做了同樣的手腳。在沒有查清之前,我建議你儘量不要吃陌生的東西,要吃飯、喝水都去食堂。食堂人多,菜品也雜,專門針對你下毒的難度極高,比較安全。」

相思點了點頭。她想了想,又道:「為什麼田田沒事呢?她跟我喝的是同樣的酒啊。」

楊逸之笑了笑:「誰說沒事?她不是將酒吧差點砸了嗎?可能這種毒對不同的人的表現不相同,你是昏睡,玄田田則是過度興奮。」

他沉吟了一下,拿出一隻手串:「這是一隻護身符,很靈驗的。你戴上,說不定就不會再做怪夢了。」

手串很簡單,是一串九隻珠子。相思笑道:「楊老師,沒想到你這麼迷信。」雖如此說,她還是將手串戴到了手腕上。「嚓」的一聲輕響,手串緊緊扣合,恰好跟她的手腕嵌在一起,拿都拿不下來了。

楊逸之:「一定不要將它取下來,知道嗎?」

相思又點了點頭,哦了一聲,忽然問道:「楊老師,你真的不肯脫嗎?」

這個問話又差點讓楊逸之噎到。

他不經意間回頭,忽然看到candy正冷漠地看著他們。見他回頭,candy忽然笑了笑。

笑容有些莫測高深。

楊逸之不禁皺了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