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圖書館魅影

「變態啊!」相思狠狠在他胸前打了一拳,讓他還沒說完的話變成一陣咳嗽。

她不再理他,調好了相機,兩隻石獅子都完美地被框在了鏡頭中,只要它們一成精,相思立即就能把它們拍下來。

韓青主不敢再提上洗手間的事情,漆黑的文史樓裡寂靜得可怕,只有手錶上的秒針,一點一點發出嘀嗒的輕響。

昏黃的燈光,就像是老婦人的眼睛,始終眯縫著,卻就是不肯睡去。

一個小時……又一個小時……

韓青主漸漸克服了恐懼,因為他實在太困了。離開電腦螢幕,他就彷彿被抽走了精氣神,一會就哈欠連天,躺在椅子上睡著了。

相思拖著腮,趴在窗臺上,努力想要集中精神。

她買來的罐裝咖啡早就喝光了,她必須保持一整晚的清醒,順利完成任務,哪怕頭懸樑,錐刺股!

只可惜,這般豪言壯語也只讓她多堅持了五分鐘。

她也趴在窗臺上,沉沉睡去了。

月色漸漸隱退。風,也漸漸涼了起來。

韓青主打了個哆嗦,忽然醒了過來。他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抬起頭來。相機上的指示燈在一閃一閃地亮著,每閃一下,走廊裡都會掠過一片紅光。

韓青主嘟囔了一聲,準備繼續再睡。

他的腦子突然激靈了一下,整個人完全清醒了過來。

他突然發現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相思不見了!

他呆呆地從椅子上坐直,用極小極小的聲音叫道:「相思……相思……」

他不敢大聲,因為他生恐驚醒一些不該被驚醒的東西。他期望相思是去洗手間了,聽到他的叫聲就會回來。他望了望走廊盡頭的洗手間,那裡黑漆漆的。他鼓了幾次勇氣,卻始終不敢走過去看一眼。

怎麼辦?

突然,圖書館門口傳來一聲尖厲的叫聲。一團巨大的黑影,慢慢地在院牆上浮現。那赫然是一隻巨大的獅子,爪牙張開,正在迎風狂舞。依稀可見它身上的毛髮極為豐盛,四隻爪子粗壯如柱,拖曳著一條長長的尾巴,一陣抖動。

韓青主癱倒在椅子上。

妖真的出現了,還是好大一隻!

他逼迫自己趕緊暈過去,卻無論如何都暈不了。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職責,顫抖著手拿起相機想要拍照,但他的手已完全不聽使喚,瑟瑟發抖。只聽啪嗒一聲,相機從三樓掉下來,摔得粉碎。

韓青主本能地轉身想逃,卻突然止步。

他看到一位極為瘦弱的女生,正從道路的另一端走來。她像是在尋找著什麼,走走停停,卻沒有看到那隻怪獸。

韓青主逃跑的步子再也邁不出去。無論如何,他也是個男生,怎能將這位無辜少女獨自扔在怪獸面前?

他趕緊在胸前畫十字,祈禱這位女生能從岔路拐個彎。但顯然,這祈禱沒有絲毫用處。

女生越走越近。怪獸像是感知到了什麼,巨大的獸頭轉向她,突然,閃電一般向她奔了過去。

「住手!」韓青主腦中一陣血氣沸騰,大叫一聲,從三樓跳了出去!

「小姐!小姐!」

朦朦朧朧中,有人用力推著她。相思不耐煩地翻了個身:「不要鬧……」

咦,自己不是趴在窗臺上的嗎?怎麼還可以翻身?

難道……又穿越了?

相思的睡意全無,一骨碌就跳了起來。

翠文俏生生的臉出現在她的眼前,卻滿是愁容:「小姐,大事不好了!」

相思迷迷糊糊地問:「翠文,怎麼了?」

「小姐,賊兵打過來了!我們趕緊逃難去吧!」

相思:「賊兵?什麼賊兵?」

翠文:「青龍山的賊兵啊!他們攻破了城,正在四處燒殺掠奪呢!小姐,你快跟著我們逃吧!」

相思:「逃?逃到哪裡去?」

翠文:「這些年賊兵猖獗,家裡挖了地窖,你不記得了?祖母叫我趕緊帶你去地窖,再晚就來不及了。」

外面傳來一陣喧譁聲,此情此景,由不得相思不慌張,她急忙拉著翠文,衝出了房間。

遠遠地,只見濃煙卷著火光,吞噬著天空。一陣陣兵器撞擊聲跟慘叫聲傳來,相思心慌意亂,六神無主,跟著翠文一陣亂跑。

地窖在一座巨大的假山裡面,極難被發現。她們穿過一個曲曲折折的山洞,守門的家丁急忙將地窖門開啟,放她們進去,再將窖門緊緊關上。

外面亂糟糟的聲音,立即被隔絕。這裡說是地窖,其實是個巨大的石室,四壁都是巨大的石頭,乾淨,整潔。盛了一百多人,也不覺得擁擠。石室的一角,放了清水,乾糧,肉類等,另一角,堆放著金銀細軟。

祖母坐在中間的太師椅上,慈祥的臉色上也佈滿了驚惶。她見相思走進來,勉強笑了笑,舉手讓她過來。相思沉默地走到她面前,坐在地上。

沒有人說話,石室裡是一片極度的安靜。過了一會,頭頂上突然傳來一陣咚咚的跑步聲。所有的人都緊張起來,死死地咬住嘴,不敢發出半點聲音。只有眾人的心跳聲在嗵嗵作響。

跑步聲足足持續了一刻鐘,伴隨著重物傾倒聲,砍砸聲,箱櫃的拖曳聲,偶爾還能聽到一陣慘叫聲。這些讓人心驚肉跳的聲音一直盤旋在耳側,更大的恐懼還在時刻折磨著他們:萬一,這個地窖被賊兵發現了呢?

所幸,這並沒有成真。

僕人們拿出乾糧,分給眾人,但誰都沒有胃口。地窖中一片黑暗,也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辰。終於,他們聽到一個聲音:「賊兵退走了。賊兵退走了!」

祖母示意一名僕人先出去檢視一下。過了許久,那個僕人跑了回來:「啟稟夫人,賊兵的確已經退走了。節度使大人率兵來援,將賊兵打跑。」

祖母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我就知道,節度使大人一定會來的。」

僕人猶豫了一下,續道:「但據節度使抓住的賊人供稱,這次攻城,是因為城中有內應。」

祖母:「誰人這般大膽?勾結賊人,這可是滿門抄斬的罪名!」

僕人:「就是……就是我們李家。」

祖母臉色慘變,跌倒在太師椅上。所有的人臉上都露出了驚恐之色。通賊的罪名一旦落實,那就是死罪。

祖母臉色灰白,揮了揮手:「你們……你們先出去吧。」

所有人靜默地向窖門走去。祖母看了相思一眼:「你留下來。」

只有兩個人的地窖更是寂靜得可怕。祖母嘆了口氣:「孫女啊,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相思搖了搖頭。

「那是因為你表叔惱羞成怒,一定要用這件事逼迫你嫁他啊。孫女啊,我知道你不願意,可是,他現在是節度使,手握兵權!如果他將這份口供奏上朝廷,我們李家一百三十六口人,可全都得死在法場上啊!」

祖母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噗通一聲,跪倒在相思面前。相思大吃一驚,慌忙也跪倒扶住了她。祖母緊緊抓住她的手,眼中已滿是眼淚:「孫女啊,我們李家所有人的性命,都系在你一人身上。你就忍心眼睜睜地看著我們死嗎?」

相思也不禁哭了起來。是的,她忍心看他們全都死嗎?

她看著祖母,萬般委屈地點了點頭。祖母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笑容,這一刻,相思忽然感到,只要能保全他們,就算她受盡委屈,也是值得的。

她不能丟下他們不管,只顧著自己的幸福。如果她能夠選擇,她寧可隻身留在地獄,只為他們能平安地活著。

祖母慈祥地撫著她的頭:「孩子,一月後的今天就是黃道吉日,我送你出嫁。我會給你準備最盛大的婚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