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到懷中騰冰還給他的匕首,苦笑,你是不是已經知道了這事,所以才迫不及待地離開呢?
這樣也好,是嗎?你可以放心地去京城找沈東豫了,我呢,娶了林小禎,安安心心地過自己的生活,做一個孝順的兒子,一個好丈夫!
可是……為什麼不甘心呢!
他踉踉蹌蹌地牽了馬就策馬離開了這礙眼的紅,一個人隨著馬的腳步不知道溜到那,背後有人跟著也無所謂,他只是放縱自己這一次。
騰冰……你他媽的,去了就別回來,別讓我看見你,或者我就甘心這樣的生活,當你死了!才能將你壓到心底,只留在我自己心底,不容任何人碰觸,獨自擁有著那些你和我的記憶!
原來這就是喜歡了!
一直抗拒了這麼多年不承認,自欺欺人著,卻在聽到你要從此走出我的生活,才驚覺你早已經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不,是我身體的一部分,長在了我心上,硬要剝離,傷的不止是你,還有自己!
可不可以找一個安靜的地方,放下恩怨,放下爾欺我詐,放下彼此的驕傲好好廝守呢?
薛斌伏在冰冷的沙灘上,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冷下去,一如這漆黑的夜,他覺得從此後自己的世界再沒了光明。
騰冰,是這世界待我們太殘忍,還是我太懦弱呢!
我無法拋棄母親、責任,我就只能犧牲我們的感情……
他顫抖著用手挖了一個深深的洞,將騰冰還的匕首埋了下去,然後撫平,就讓這海灘給兩人之間的糾纏畫個句號吧!
昨日重重譬死!
花轎,迎親,騎在高頭大馬上的薛斌臉上帶著淡淡的笑,那是已經僵化的弧度,是在出門前母親逼著強扯出來的笑。
他在三叔和媒婆的指引下踢轎欄,牽出那身著鳳冠霞帔的新娘,跨火盆,跨門欄,茫然的目光下意識地回頭掃望,四周都是祝賀的面孔,他想見的那人不在任何一個牆角。
呵呵……在期望什麼呢?
難道在想著那女人會不會帶人來搶他嗎?
破壞了這婚禮,他難道不是怒氣沖天地捍衛自己家人,而變成跟著她走嗎?
從此天涯海角,忘記恩仇,只有他和她,就能過上幸福的生活嗎?
不……薛斌的心一點點在冷卻,這不可能!
別說騰冰不會做當眾搶人的事,就算她會做,他也沒那份不顧一切的豪情跟著她走,既然如此,還惦念什麼呢!
「一拜天地」他茫茫然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他看著母親的白髮在喜慶的紅色前如此明顯,他含著眼淚拜了下去。從此是這個家的頂樑柱,擔了責任才能讓母親了卻心事,就算為此犧牲自己的感情,又有什麼呢!
「夫妻對拜!」
看著喜帕下玲瓏的身影,他告誡自己,這是你的妻,你未來孩子的母親,為了你的家庭,為了她的幸福,你必須放下過往,從此後將她當做你心頭最重要的人,和她攜手同甘共苦……
背彎了下來,他深深地拜了下去,恍惚間看到小時候他和騰冰知道兩家給他們定了親時躲在後院辦家家的情景。
小小的騰冰端了茶一臉頑皮地鞠下去:薛斌哥哥,以後我就是你的人了,你可要對我好哦!你要是欺負我,我就躲起來,讓你再也找不到我,後悔一輩子去!
那時候很天真,總覺得一輩子很短很短,也許是鄰居爺爺一袋煙的時辰,也許是母親上街的一轉功夫……
他倔強地說:「我不後悔,你躲‘一輩子’總要出來的!
現在他知道一輩子很長了,它可能是鄰居爺爺吸不完的煙,也可能是父親一去再也不能相見的漫長,更是這才被送進‘幸福’,他卻迫不及待想逃離的旅程……
一輩子,真的很長!
他還沒開始走,就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