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明月風離篇(一)

明月還沒說話,那些大夫就紛紛安慰道:「呂老,別急,侄子能學到四成已經不錯,就我家那個小畜生,二成都沒學到……夠用了!」

明月好整以暇地給沈東豫倒茶,然後輪流倒了一圈,等回到座位時看到大家說的差不多了,才問道:「呂老幾歲開始學醫啊?」

「六歲。」呂老說起這個就有些得意:「老夫當年可是我師傅幾個徒弟中最成器的一個,學什麼一教就會,哪像我家那個不成器的兒子,教多少遍都不懂,一點天賦都沒有。」

明月伸出手算了算,笑道:「呂老從六歲開始到現在八十八,應該都在學習醫術吧?還是現在不學了?」

「怎麼可能不學,活到老學到老,只要不死就要一直學。大家都是從醫的,都知道有些病例可能一輩子都沒見過,怎麼能停止學習呢!我現在見到一個新的病例都會想方設法去弄懂病因和醫治方法,學會了比什麼都高興,各位也和我一樣吧?」呂老一提起自己的專業就興奮的兩眼發光。

這種精神就是明月所讚賞的,對他也多了一份尊敬。

「八十八減六,八十二年,呂老,你八十多年多奉獻給醫學事業,真是難能可貴啊!」

明月這一算,是由衷的佩服了,起身雙手捧了茶過去敬呂先:「明月代表所有戰鬥在醫學事業上的人和所有你救過的病人向你致敬。」

沈東豫也配合地端了茶過來敬,邊對明月說:「回頭和皇上說說呂老的事蹟,應該讓皇上下旨嘉獎才是!」

明月點頭:「那是一定的,就讓皇上賜呂老一個‘醫學終身成就獎’吧!」

呂先高興地合不攏嘴:「那就謝謝沈公子,七小姐了。」

他雖然老,可不是不知道世事的人,南宮明月即將和皇上大婚,那就是未來的皇后娘娘,她的兒子也將是太子殿下,她的話就等於皇上的話,自己要能獲得皇上的嘉獎,就意味著呂家在京城紅火了。

一時就忘記了剛才明月得罪自己的事,看這個丫頭順眼多了,想著今天還是自己堅持己見給沈公子面子過來看看,要是聽家人的話不來,豈不是錯過好事了。

其他大夫也打起精神,都目光炯炯地看著明月,指望著她也問自己幾個問題,好給自己弄點什麼聲譽。

明月似乎沒看到他們期待的眼神,依然和呂老話家常:「呂老,你學醫八十二年,學到的東西呂大哥才學到四成,那其他六成怎麼辦呢?呂老可有記錄下來,流傳後人呢?」

呂先苦笑:「這個……老夫遇到的病例那麼多,怎麼可能一一記下來,都是平時積累了一些病例,再遇到同樣的病例就指點他一下,看他的天分能領悟多少算多少了!」

明月若有所思:「呂大夫今年八十八,按照北宮目前記載的最高長壽者一百零八歲來算,呂老還能活二十年,呂老覺得再有二十年,呂大哥能學到呂老全部本事嗎?」

呂先可沒敢想自己能活一百零八歲,充其量能活過九十就知足了,一聽明月將自己和長壽的人相比,心裡早沒不快了,微笑著搖頭:「按他的天分,再有六十年也學不全。哎,學醫不是靠死記硬背,也要懂隨機應變啊!我這一生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個聰明的弟子。」

明月要的就是這話,聞言就裝作可惜地說:「那呂老一生所學就失傳了,這不是很可惜嗎?呂老就沒考慮過另收徒弟嗎?」

這些大夫都微微變了臉色,礙於明月和沈東豫的身份沒有當場暴怒就算給面子了。

中醫世家很多方子都是家傳秘方,有些過分到就算一家人都只傳男不傳女,沒男丁的寧可失傳也不傳外嫁的女兒,更何況是外人了。明月的話無疑是窺伺大家的秘方,有幾人接受得了,一時就算呂老,也認為今天的茶會可比鴻門宴,明月沈東豫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他們的秘方了!

明月當然知道自己捅了馬蜂窩,卻淡然無視地一笑,轉了話題:「呂老,聽說你有個孫女在寧州對嗎?」

呂先愣了愣,本能地點了點頭。

明月笑了笑說:「我還聽說你孫女給你生了一個曾孫子,可惜還沒見到你的面就沒了,是嗎?」

呂先臉色就有些難看了,看著明月強忍下不滿:「七小姐就別提老夫的傷心事了,再提老夫走了!」

「哦,對不起,我不想讓你難過,只是呂老先聽明白我的意思再生氣吧!」

明月給他加了熱茶,關切地說:「我是聽說呂老的曾孫子病重,呂老千裡迢迢地趕去卻沒救了曾孫子所以為呂老惋惜。但我要說的不是這個,而是,呂老,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可以讓你在曾孫子死前趕到,你確定你能救活他嗎?」

明月的口氣很強硬,目光也一改剛才的溫和,認真而強勢地逼迫著呂先。

呂先在這樣的目光下被逼著回想當時的情況,半響無奈地閉上了眼,苦澀地搖了搖頭:「救不了。老夫這一生遇到過十多起同樣的病例,每次都無奈地看著他們死去……老夫不配為名醫,救不了他們,也救不了自己的曾孫子……」

這些話很沉重,呂先雖然沒有老淚縱橫,一瞬間塌下來的肩還是暴露出他的脆弱,讓明月心軟了,內疚自己這樣逼一個老人會不會過分了點?

想了想,明月還是屈從了自己心底第一個想法,走過去摟住了呂先的肩膀,輕輕拍了拍說:「呂爺爺,我理解你的心情,當日風離中毒,我也是如此的無奈,自己會醫,可是卻救不了自己愛的人,就覺得學醫何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