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約定

張梓清理著戰場,等找到風離時看到他抱著明月一邊哭一邊笑。

張梓和手下計程車兵當時就愣住了,認識了風離一輩子,這是第一次見他這麼失態,比起谷雋他們第一次見到風離笑還驚悚,他是第一次見到風離哭。

淚水順著南宮明月的臉滑下,不知道哭了多久,讓那張本是血汙的臉被淚水沖洗得乾乾淨淨。

張梓和當時看到這一幕計程車兵到死都記得風離當時看到他們說的第一句話:「我找到她了,以後都不會把她丟了!」

他緊緊地抱著她,帶著箭傷一步步走回來,張梓無用地跟在後面,看著月光下搖搖晃晃的背影,他突然很羨慕風離。看著他做了將軍,擁有了王府,再到坐上皇位,卻從來沒見他這麼高興,懷中的人真的對他那麼重要嗎?

重要得這世間的一切都沒放在他眼中,似乎只要有她……不,又多了一個小妖,只要有他們,這個驕傲冰山似的神祗人物就滿足了,本來不食人間煙火的人也有了人氣,走下神壇和平凡人一樣會哭會笑……

張梓不知道自己也掉下了淚,跟在後面傻兮兮的,讓過來迎接他們計程車兵都看呆了眼。

也是,北宮最強大的戰神和北宮最有血性的將軍都滿臉淚痕,這掉血都不願掉淚的兩個男人這一面誰見過啊?士兵們一方面被震驚,另一方面卻不約而同地將心貼近了他們。

高高在上的神和平凡人總有距離,可是會流淚會流血的將軍和他們沒有距離,原來大家都是血肉之軀,都是會受傷會感動的!

遠遠的,揹著玄鐵弓的男人拉著自己家的小子看著這一幕,高於臉上依然平平淡淡,見慣了生死,看透了世情的他覺得很平常。為了自己愛的人,失去生命都可以,他經歷過,那別人的故事對他來說就只是一個故事,沒有親身經歷,那種感動就不足以震撼自己。

可高達不一樣,情竇初開的少年,第一次喜歡了一個人,卻只能遠遠看著她被別人擁在懷中無法靠近,他的心裡任是豁達也無法釋然。

看著,眼睛被火光的跳躍刺激得漸漸蒙上一層霧氣,喃喃地,也不知道是問父親還是問自己:「她喜歡他嗎?他對她好嗎?那麼頑皮的一個人,她進了皇宮會快樂嗎?」

或許,她更適合跟著自己走江湖,一匹馬一支劍,他幾乎可以聽到她在陽光下歡快的笑。這樣一個稚氣未脫的少女,他真的無法想象她穿了皇后繁瑣的宮服在萬人之上端莊的樣子,她應該是屬於自由的……

高於看著那些不斷走動計程車兵,眼睛越來越深邃,思想已經跑了很遠很遠。自己是不是太極端了,為了遠離紛爭,就選了這樣的隱匿,卻沒有問過他,這生活是不是他想要的。

或者,該讓他選擇自己的生活去了,他再愛他心痛他,都不可能代替他生活。

「不放心?可以留下看看啊!」

高於做了決定,回頭衝著高達一笑,伸手指了指張梓:「那個將軍很有血性,你剛才的表現不錯,要是去投奔他,我想他一定樂意收留你!」

高達張大了嘴:「爹,你讓我去當兵?」

高於認真地點頭:「對,好男兒是要在兵營裡歷練一番才會成材的,爹能教你武功,卻有很多東西不能教你,爹覺得你該去學些其他東西……」

「可是你不是很反對我當兵嗎?」

是男人都渴望沙場建功,對於亂世中又有武功的高達更是渴望,只是因為高於一直反對不敢違逆老父才把這心願深深埋在心底,沒想到他老爹突然轉變了,竟然鼓勵他去當兵……

「以前你還小,爹不知道你是一時興起還是真的能吃苦才反對,現在爹相信你知道你想做什麼!」高於耐心地說。

「可是我去當兵了你怎麼辦?還在高平做鎮長嗎?」

高達擔心父親,高平已經變成人間地獄,他不相信父親還會留在這裡。

高於一笑:「不了,高平已經呆夠了,你去當兵,爹就趁這個機會出去走走,見些老朋友……你放心吧,我會去看你的,張將軍那麼有名,他在哪我都會找到的!你自己保重!」

高於伸手,本來想取下身上的玄鐵弓給他,想了想停住了,對高達說:「看到我的弓了嗎?明年月神節我會捐給朝廷,你要是不想爹的玄鐵寶弓落在別人手上,就努力練功,明年從別人手上把弓奪回來。否則就送給有本事拉弓的人吧!」

「爹……」高達有些委屈地叫道,他爹這把寶弓他神往了很多年,原以為總有一天會屬於自己,沒想到高於這樣決定,讓他有點失落,他老爹是不是不喜歡自己了?

「別撒嬌,撒嬌也沒用,你是男人了,就該學會對自己的行為負責。你要是想要,就憑實力來拿,免得玷汙寶弓!」

高於不客氣地瞪了他一眼,退後拉了馬韁一躍上馬,頭也不回地說:「男人的約定……小子,不想丟臉就給爹活出個男人樣來,走了……」

沒有保重,沒有婆婆媽媽的叮囑,高於只留給高達一個越走越遠的背影。

星光下那背影挺直,讓高達看了很久很久。男人的約定……打斷了牙往肚裡咽!他是讓他有苦都自己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