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怒難熄,高於只好貼了公告,聲稱後天就是十五,容龔玥多活兩天,到十五的時候燒死她祭祀月神。
百姓們看著那些守衛在社臺前面的場中架起了木柴,將明月架到上面,牢牢地綁在木樁上,並派人嚴加看守著,他們這才滿意,看到那妖孽被綁得動彈不得,這才三三兩兩地離開了。
剩下的也不乏看熱鬧的,有些端狗血來潑明月,說是要看她現原形。
狗血潑了明月一身,半天不見動靜,就有人出主意,說要童子尿。有人去找,有人在笑,有人端來了和著尿的屎盆,劈頭蓋臉砸了過去,黃白的分泌物臭氣腥天,那少女依然動也不動,耷拉著腦袋渺無生氣……
高達坐在掛鐘的樹上看著,眼睛裡一點點地匯聚了霧氣,那少女是被人吐了泡口痰在靴上都噁心的,這樣的屎盆,臭氣她怎麼能忍受啊?
她真的是妖孽嗎?
妖孽不是很強大嗎?
她為什麼不掙開束縛,喝光讓她受辱的人的血,剖開他們的胸膛……就算他也是其中一份子……他發現自己願意死在她手上也不願意看著她受辱而無能為力!
對!無能為力……高達的指甲掐在自己肉裡。
世間真的很可笑!一天之前他可以舉著弩箭對同伴說有人靠近城牆就格殺勿論。
可是一天後,當他想上去幫她解開繩子時,他的同伴舉著弩箭告訴他再靠近一步格殺勿論……
呵呵……這是多麼諷刺的轉變,可是又是多麼合理的存在。
他舉弩箭時為的是鎮上百姓的安全。同伴對他舉弩箭時也是為了鎮上百姓的安全。
誰錯了?
誰也沒錯!
錯的只是現在的他,不該被‘妖孽’迷昏了眼,竟然起了慈悲之心……
月亮藏到了烏雲中,高達滿懷希望地透過樹枝看著天空。
下雨吧!下雨吧!他不能救她,只能希望來一場猛烈的雨,幫她衝去身上的汙穢,讓她舒服一些……
天只是黑了,無雨無風。社臺旁邊亮如白晝,燈籠火把都照著那架在柴上的少女,據說妖孽都是怕火的,這樣燃著照著讓她無所遁形……
高達看痛了眼睛,看麻木了雙腿,都不見那少女動一動,他茫然地看著,想著要是時光倒流,讓他重新選擇一次,他還不會不會給她的馬車挖陷阱,將她劫到這?
沒有答案,因為他知道時光不會倒流,一如他孃親閉上了眼睛就不會醒過來一樣。
那時他們騙他,說孃親只是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可是他知道,孃親是死了。
死去的人是不會回來的!他知道龔小弟腳下的柴要是被點燃,她會被燒死的,他會像孃親一樣雖然很想記住她,可是一年又一年,她的面容會在他腦海裡慢慢淡去,等到想起來,就只剩一個稱呼,容顏怎麼想都想不起來……
一滴水落在了手背上,又一滴,熱熱的,他困惑地抬頭看夜空,月亮不知道何時又跑了出來,沒雨?哪來的水滴?
低頭,滴滴答答,更多的雨點落在了手背上,高平眨眨眼,又抖落一排雨點。
是下雨了,他不管,讓更多的雨點滴滴答答落在自己手背上,無聲地掉著淚……
高於站在側面看著,終於忍不住躍起身,站到了樹上,輕聲說:「先回家吧!」
高達聽到父親的聲音,抬頭看著他,本能地抹抹淚,說:「我沒哭,剛才是下雨了……」
高於那張平凡的臉難得地露出一縷笑:「對,下雨了……一陣小雨,也許一會還會再來一場大雨,所以回去吧!淋溼了會生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