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離坐在席首,看著這些跟著自己一路走過來的弟兄,感慨萬分。從被髮配到五臺山,再到京城,又到戰場,最後到自己坐上皇位,他們都不離不棄地跟著。如今苦盡甘來,正是享福的時候,他們為了他能坐穩江山,又不辭辛勞地選擇最艱苦的地方,這份情說什麼感激都是浮雲啊!
捧了酒,風離一人一人的敬,弄得眾人都惶恐,他卻淡淡一笑,說道:「風離在世人面前可能是君,可是在你們面前,風離只是你們的兄弟,大家尊敬我,就都喚聲哥吧!哥沒有太多的親人,有的就是你們這幫好兄弟……」
他說到動情處,攬著谷雋的肩,說:「都替哥照顧好自己,一年,哥就給你們一年的時間,趕走契丹蠻子,把邊關鑄成鐵桶一般,再給哥培養幾個能獨擋一面的將才,回來……哥給你們每人建一座親王府,咱們光宗耀祖,娶妻生子……」
鐵純笑著給了谷雋一拳:「聽到大哥說的話沒有,我老鐵在京城等著你們,到時一起娶親,一起生子,以後生男的讓他們再做兄弟,生女的就打親家,咱們是一家人……一輩子,不,生生世世都做一家人!」
谷雋笑著回了他一拳:「你們就照顧好大哥吧!我們一定會回來的!」
時文眼睛都溼了,看著風離衝動地撲過去,緊緊抱著他,似要通過他擁抱誰似的,醉了一般地念叨著:「大哥,你一定要保重,一定要記得我們……千萬不要忘記我們啊!」
夜如年拉著他,安慰地拍著他:「兄弟,放心吧!我們會照顧大哥的,你們好好保重自己,才能看到北宮昌盛的一天……一切都會好的!」
「喝酒……咱們喝酒!以後你們喝到什麼好酒都給我們留一份,等我們凱旋迴來,咱們再不醉不歸!」谷雋拉著時文,又開始新一輪的敬酒。
空了的酒杯不用太監滿上,大家都輪番倒,弄得一干太監宮女面面相窺,這似乎是第一次在宮中看到皇上和大臣如此不顧體面的喝酒。
這些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將軍們,在離皇的縱容下沒大沒小,那個粗魯的鐵將軍,捏住文質彬彬的時將軍的鼻子,硬把一碗酒灌了進去。而時將軍,憋紅了臉卻沒生氣,抱著鐵將軍嗚嗚地哭,說以後我閨女嫁給你家小子,可不準欺負她啊!
離皇也喝多了,醉意怏然地用手撐著額,含笑看著這群越鬧越不像樣的下屬。
那一向冷冰冰,讓人一見就生懼意的木頭臉竟然會笑,還笑得如此邪魅,看呆了太監,也看傻了一群宮女,才發現她們的皇上笑起來絲毫不比美人差,以致一個個宮女看到那不是對自己的笑容都紅了臉,心頭小鹿亂跳,覺得有這一刻做回報,再被離王喝罵幾句都是值得的!
酒宴何時散了沒人記得,風離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上一次酒醉是什麼時候他想不起來,只是喝得難受,就想吹吹風,搖搖晃晃走出來,太監總管鄭公公小心地跟在後面。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本能地走著,宮裡的芙蓉軒是休閒的最好去處,那裡才冒出來的荷葉有著淡淡的清香,每次路過他都有種親切的感覺,此時,帶了醉意,就不知不覺走了來。
夜風清涼,風離體內卻燥熱不堪,敞開皇袍,露出胸膛在迎接到一陣涼意後他習慣地摸著自己的拇指,那丟了的扳指已經變成一種心病,他曾經讓太監挑了幾個上好的扳指來替代,可是那些扳指最後還是被他弄丟了。
習慣真是可怕的東西,他覺得自己已經習慣了原來的扳指,那些紋理都是他身體的一部分,丟了就再也長不回來,就像他心頭殘缺的記憶,任他現在身居高位,天下全是他的,也填不滿這殘缺的一部分。
風離坐在亭子中,鄭公公也不知道他醒著還是醉了,小聲提醒道:「皇上,這裡風涼,去屋裡歇著吧!」
風離以手撐頭,閉了眼,拒人千里的漠然讓鄭公公不敢再勸。這新皇雖然不像舊皇上喜怒無常,卻是比較強硬的一位,他不喜的事通常都是沉默以對,這時最明智的方法就是不再勸,等候他下一步指示。
鄭公公無聲無息地退出亭子,遠遠走開,才吩咐宮女去取大麾,端醒酒湯來,自己猶豫了一下,又找了個太監去把皇上醉了的事稟告龔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