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病相憐

她說著站到了夏雨面前,笑道:「夏姑娘,得罪了!」說完她掄圓了胳膊,狠狠地給了夏雨一個耳光,她左右開弓,等眾人反應過來,她已經打了十幾個……

「住手……住手……」沈秋芙氣急敗壞地叫道:「明月公主,不是說用二十兩銀子抵夏雨的不敬之罪嗎?怎麼說話不算話?」

明月揉著額頭懶懶地說:「沈小姐聽錯了吧!本公主什麼時候說過拿了銀子就可以免了她的處罰的?掌嘴三十,本公主已經讓她自己動手,她不願意,她還讓本公主自己動手!笑話,本公主肯定不能用千金之軀碰她,自然要找人代替本公主執行處罰,這銀子只是動手的酬勞而已……」

「你……」沈秋芙被氣得說不出話來,說話間碧雁已經打夠,過來複命說:「公主,掌嘴三十已經執行完,奴婢謝公主賞賜。」

明月抬眼看去,只見夏雨臉腫得像豬頭似的,紅了一雙眼,淚流滿面地癱在地上,連哭聲都不連貫,噎得上氣不接下氣。其他的丫鬟低了頭看著,都有點幸災樂禍的樣子。

明月就笑了,這夏雨看來平日就是借沈秋芙狐假虎威的事做多了,估計早被這些丫鬟看不過眼,所以碧雁一逮到機會,就往死裡打,三十巴掌差不多就抽了她半條命了。

「夏雨,早知道的話就自己動手吧,還能替你們小姐節省二十兩銀子啊!碧雁……你其實應該謝謝沈小姐,是她的大方成全了你!」

明月涼涼地又加了一句,成功地把沈秋芙氣得最後虛假的禮節都不顧了,氣悶地扭頭就走。

碧雁在後面叫道:「謝謝沈小姐成全,沈小姐別忘記把我的賣身契送來啊,沈小姐這麼大方,我會天天在觀音菩薩面前替你燒香禱告的。」

其他的丫鬟攙了夏雨,一邊走一邊奇怪地回頭看碧雁。碧雁叉了腰,開始還只是呵呵笑,後來變成哈哈的笑,笑聲越來越大,大得讓走遠的沈秋芙聽了深受刺激,回頭衝那幫丫鬟委屈地叫道:「我什麼地方對不起她,她為什麼要背叛我?」

丫鬟們都低了頭,誰也不敢說話。

沈秋芙抓了一個丫鬟叫道:「你說,她為什麼要背叛我,還把夏雨打成這樣?難道真的為了二十兩銀子嗎?我平日待她那麼好,還不值這二十兩銀子嗎?」

那丫鬟怯生生地看看夏雨,再看看沈秋芙,才輕聲說:「碧雁姐可能有苦衷吧!」

「苦衷?什麼苦衷?難道有苦衷就可以背叛我嗎?」

沈秋芙被屈辱衝昏了頭,衝著夏雨叫道:「回去讓管家查查碧雁家還有些什麼人,讓她家的人去南宮山莊把碧雁贖回去,再賣回沈家,讓管家弄清楚她為什麼要背叛我……我不服氣……怎麼可以被一個傻瓜如此戲弄……」

沈秋芙慧遠大師也不去拜見了,率了眾丫鬟就匆匆離開了寶泉寺。

這邊,南宮明月見碧雁笑得有點失控,也沒叫她,轉身衝還站著的離王福了福,叫道:「謝謝小皇叔,明月有禮了。」

她站起來,只覺得腦袋嗡嗡直響,一陣天旋地轉,她似乎看到天翻了過來,上面的離王騰地頭朝下,整個地向她壓了下來,她只覺得眼前一黑,軟軟地倒了下去。

明月覺得自己的頭好痛,痛得她浮浮沉沉,就是無法睜開眼睛,她覺得自己似在一個火爐中被焚燒著,全身熱得皮膚都乾裂開似的,痛得四肢百骸都無力挪動。

朦朦朧朧中,感覺有人在她耳邊說話,還有一雙冰涼的手不時拂過她的額,她好想抓住那冰涼的手,將自己的熱量傳遞一些給它,可是卻沒有力氣抬手抓住它,只能貪婪地追逐著每次的碰觸,迷戀那短暫的清涼。

不知道何時,她終於睜開了眼,入目的是一雙琉璃色的眸子,那滿頭的銀髮全館在男人頭頂,離王俊美的臉第一次如此近如此真實地呈現在她眼前。

明月茫然地看著他,她一時無法分清現實和夢境,還以為自己又在做一場有他的夢。

只是這次,那雙琉璃色的眸子沒有傷感,也沒有絕望,有的只是深邃的清波,夾了一絲關懷,一絲好奇,還有一絲擔憂……

這樣的離王,比起大權在握的高高在上,比起槍挑小孩時的狡黠多了一絲人性。似乎從傳奇中走到了現實,多了一些真實。

「這樣的你……比較像人……」明月喃喃地念道,不是傳說中的神,而是一個可以觸控的人……

她的手幾乎是下意識的,就摸上了他俊美的臉,那臉的溫度和想象中一樣冰涼,她的眼中浮起了憐憫,江姨說他是可憐的人,此刻她手中的溫度告訴她,他真的是一個可憐的人……因為他很冷!

高高的穹頂,清一色的寺廟顏色,懸掛在已經發黃的牆壁上的大大的禪字,飄渺的檀香,沒有多少鋪蓋的僵硬床鋪……一個將軍,常伴青燈,自己和自己對弈的男人……就因為他有這樣一頭銀髮,所以他就該受這樣的冷遇嗎?

明月抓住了冰涼,傳遞著自己的熱源,她只是不想這麼美的一雙眸子裡有那種絕望的眼神,她只是在他的眸子裡看到了自己心底的悲哀,一種同病相憐的不自覺相惜……

離王驟不及防之下,被她摸到了臉,這動作似乎嚇到了他,讓他忘記了閃避,就這樣怔怔地看著她。

她眼中那一縷傷感似曾相識,而這一幕也似曾相識,彼此對視著,周圍時間流逝,似過去了一會,又似長途跋涉,經歷了千山萬水,數次輪迴,終於遇到了彼此……奇怪而熟悉的感覺在兩人的目光中傳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