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早了,你應也累了。睡覺吧。」
明敏覺到自己身上的壓力驟然消失,呼吸頓時順暢了。聽見他又這樣道了一句後,房裡便再次安靜了下來。
片刻過後,她終於偷偷睜開眼睛,扭頭看了過去,見他閉目,彷彿已經睡了過去,神情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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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沒再碰她,睡得彷彿很沉,甚至極少翻身。明敏蜷縮著身子在他側旁,聽著耳畔他均勻的呼吸之聲,睡睡醒醒,醒醒睡睡,下半夜就這樣過去了,直到天快亮時,這才被襲來的極度睏意給淹沒,終於沉沉地睡了過去。正睡得醉時,忽然覺到有人似在叫自己,迷迷糊糊努力睜眼,將醒未醒之時,似乎看到有個男人正俯身朝向自己。
「醒來,起身了。」
她聽見他在自己耳邊這樣說了一句。
她眨了下酸澀的眼睛,極力撐開黏膩無比的眼皮時,腦海裡忽然掠過昨夜的記憶中的片鱗只爪,整個人立刻清醒了過來。
她已經成婚了。這是她洞房夜的次早。須得一早就去太廟進行廟見之禮。
她猛地睜開眼,正對上了一雙幽深宛若無底般的眼眸。這才看清,他竟然已經起了,穿戴整齊,正站在床榻之側,俯身在叫她。
明敏倉促,甚至是帶了些狼狽地從枕上飛快爬了起來。
真是該死!怎麼竟會睡過了頭,連他什麼時候起的身都不知道!
錦衾連著她的寬鬆睡袍隨了她的起身,從她肩上無聲滑落,露出了半邊雪白的膀子胸脯。順著他下落的目光,她覺察到了自己衣衫不整,慌忙扯回衣襟遮掩住,隨即抬眼看向她,不安地道:「殿下,都怪我不好,竟然沒早些醒來,累你久等了。」
蕭曜的目光從她肩胸處收回,重新落到了她的臉龐之上。
他醒來,確實有一會兒了。見她半張臉壓陷入枕,睡得宛如嬰兒般地沉,連自己起身都渾然不覺,便也沒叫醒她。直到這會兒,伺候他們起身的人已經過來候在外了,這才叫她。聽到她終於對自己開口,說了從昨夜起的第一句話,略微揚眉,唔了聲,道:「無妨,我也剛起來。」說罷轉身,自己去往外室,去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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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第二日,對於明敏來說,除了一早睡過了頭的短暫意外和尷尬之外,這一天接下來的許多事兒,進展得都十分順利,尤其是與自己繼子蕭羚兒的見面,甚至順利得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蕭羚兒已經照了規矩,早早在堂前等著了。拜見她這個繼母的時候,這個半大少年面無表情,但從頭到尾,禮數都做得很足,甚至稱得上毫無挑剔之處。不僅明敏鬆了口氣,看得出來,她身側那個當父親的人,似乎也是有些意外。結束之後,明敏便隨蕭曜動身去往太廟。
對於昨夜後來發生的那一幕,明敏心中確實一直不安。
或許,真的如他當時評價的那樣,她在深心裡,確實還沒做好當他王妃的準備。但她沒想到會被他察覺,沒想到他會那樣直截了當地說出來,更沒想到,他後來竟就真的再也沒碰一下自己了。
他是被自己的消極牴觸惹怒了,還是出於別的什麼緣由,所以中止了當時接下來本當該發生的那件事?
與他一道出門去往太廟的時候,路上,她一直在悄悄觀察他,企圖想要從他的表情上找到些能徵兆他心情的端倪。
她從沒想過要和自己的丈夫情深恩愛,但也不想開罪他。作為一個被送來和親的公主,她知道自己肩上的責任。
身邊的這個男人,從一早起身後,一路之上,去往太廟,回來再到皇宮,他臉上的神情一直很嚴肅,但每當她上下馬車之時,他還是會適時地伸手扶一把她。
這讓她原本帶了些忐忑的心,終於漸漸安定了下來。
看起來,他好像已經忘了昨夜的那一幕。
這樣最好了。
她會努力調整自己的心態,接下來,儘量避免這樣的尷尬再次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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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看起來慈眉善目的,對她似乎也頗滿意。覲見的時候,甚至招呼她到自己近前,賜她座,握住了她的手,細細問了許多她在故鄉時的事。她也一一地耐心作答。
她們的對答很是瑣碎。她原本以為他會覺得不耐。但看起來,他似乎耐心不錯。一直安靜地在旁等著,直到最後,太皇太后自己像是覺察到了,鬆開了她手,笑道:「我年紀大了,話就多了些,二郎恐怕早就等得不耐了。也罷,你們去吧。」
明敏見他望了自己一眼,面上終於露出絲笑,對著他母親笑道:「做兒子的怎敢不耐?娘若是還有話,儘管與她說便是。我等等無妨。」
太皇太后擺了擺手,「曉得你們今日還有事,先去吧。過些天,等他去了北庭,你得了空,我再與你說話。」後頭那幾句,是與明敏說的。
明敏急忙恭敬應下,受了禮,再次拜謝過後,終於隨了他出宮。
他先送她回王府。一路無話,到了大門前,她下馬車,就要往裡去的時候,忽然見他俯身下來,靠到自己耳畔,低聲道了一句:「家中的那個玫瑰園子,你不要隨意進入。」
明敏一怔,不解地抬頭看他。見他說這話時,神情略微有些怪異。下意識地想問一句緣由,只邊上人多,有些不便。張了下嘴,低低應了聲是。
他似乎對她今天的表面頗是滿意,看她一眼,朝她點了下頭,上馬徑自去了。
明敏目送他背影離去,按捺下心中不解,轉身自己也往裡去。
作者有話要說:晚上還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