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第 71 章

大藥天香 清歌一片 第2頁,共2頁

騎兵戰取得勝利,成功阻截了對方突圍的意圖。突厥人被迫退回陣地,裴度率兵衝鋒陷陣,在震天戰鼓聲中,四面合圍,殺得對方節節敗退,最後退回到了雅河對岸,死守不出。就在裴度興奮去向魏王彙報戰果、商議下一步行動時,這才發現他已受傷,大腿傷處一直血流不止。

戰事暫停,蕭琅這才有時間處置傷口,戰地軍醫趕來檢視,拔出深插入肉的刀刃頭,鮮血立刻奔湧而出,大驚失色。

軍醫雖然沒有系統完整的人體構造知識,但憑了經驗,一眼便看出了出來,這是傷到了大腿主動脈。以往遇到這樣的情況,再好的金瘡藥也止不住血,傷者最後往往會因了失血過多而死。幸好這一次,京中新近送到的止血傷藥效果顯著。軍醫急忙撕開藥貼,往他傷口處按壓撒了大量藥粉的布條暫時止血,然後緊急送到了這裡。

~~~

十幾天了,繡春一直忙碌於自己的事,他也一直在戰地最前線。直到這會兒,她才見到了他——卻沒想到,竟然是用這樣一種方式。

他被送到時,因了失血過多,臉色已經慘白,人也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此時躺在那裡,彷彿聽到了她的聲音,終於慢慢睜開眼睛,找到了她的臉,凝視她片刻,目光清明瞭起來,朝她虛弱地笑了下,然後微微動了下嘴唇。

他似乎是在叫她的名字。

繡春飛快收回目光,低頭下去,拿剪刀剪開了一側褲管,用藥水沖洗傷口,看清情況後,整個人禁不住一陣發冷。

雖然已經上過自己新制出來的三七藥貼,但根據刀刃插-入位置和現在的出血情況看,軍醫的判定沒錯,確定無疑,傷到了股動脈。

「陳郎中,怎麼辦?」

邊上的王軍醫也是臉色大變,有些驚慌地看向了繡春。

他在軍中數十年,見過這樣的傷。通常的處置方法就是往傷口處上止血藥。但尋常的藥粉,倒上去就會被血沖走,根本無法止得住。這一次能這樣,已經是奇蹟了。

「到底怎麼說?殿下決不能出事!」一邊的裴度目眥欲裂,對著繡春再次怒吼出聲。

繡春深深呼吸口氣,極力定下心神。閉上了眼睛,腦海在飛快地思考。

倘若股動脈受損嚴重,光閉合外部傷口根本沒用。就算最後僥倖保住了命,最有可能的結果,也是整條大腿因缺血而徹底壞死。必須修補血管。這裡有現成的各種大小的針,湊合可以用,但是用什麼線?縫合外傷的桑白皮尖茸線,根本不能留於體內。能自溶的取自於羊腸的線,手頭卻沒有,就算現做,時間也來不及了……

她後背冷汗一陣陣地冒,整個人抖得簡直要站立不住。睜開眼睛,一眼看到他還躺在那裡。或許是知道自己這次真的可能要死去了,他的唇邊仍噙了絲微笑,看著她的目光裡,卻滿含了深深的歉然和不捨。

她再次閉上眼睛,命令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躺在這裡的,不是她心上的那個男人,而是一個在戰場上受傷瀕臨死亡的普通人。作為醫生,她現在唯一需要的,就是理智。

她飛快地想著任何可以代替的東西,忽然,想到了一樣東西,猛地睜開了眼睛。

「快去把我放在歇腳地方箱子裡的那件綠色衣服拿來!快!」她回頭,對著身後的人厲聲大吼。

「快去!」

裴度立刻下令。身後人飛奔而去。

「王軍醫,你幫我。」她看向邊上的人,說道。

王軍醫不由自主地點頭。

整個箱子很快被抬了過來,她迅速拿出了自己帶來的那件綠色衣衫。

這是一件精美的衣衫,輕軟得像天上的雲,綠得像春日裡的一湖碧波,看一眼,目光彷彿就會深陷,不可自拔。

這是她最後收拾行裝時,一時意動,隨手塞了進去的。現在,卻成了救命的東西。

它的質地是絲綢。最好、最純正的絲綢,染色也是取自植物,對人體不會有大的傷害。來自蠶繭的絲線,柔韌,細緻如毫髮,具有與羊腸線相同的性質。當然,用它來縫合血管,或許也會有排異反應,但現在,別無選擇,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閒雜人都退開!把布幕拉起來!」她再次發聲。

~~

就在一切準備完畢,她要動刀時,卻被意外告知,帶來的麻醉成丸和麻醉方劑飲片都已經用光了。

傷員太多,前幾天的損耗量非常大。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期。

她看向了蕭琅。

「動手吧。我忍得住。」

他凝望著她,道了一句。

她捲了塊紗布塞進他嘴裡。

「疼就叫出來,我不會笑話你。」說完,收回目光,看向了王軍醫:「開始吧。」

~~

繡春清除傷口附近異物,沖洗了傷口,沿著血管方向用刀將切口上下延長,分離了動脈與靜脈的遠近段,讓血管充分暴露。發現確實已經被鋒利的刀刃平平斷成了兩段。隨了她的動作,血再次噴湧而出。

沒有止血鉗。她用一根細紗布繞過斷裂的血管上端,輕輕提起,然後用桑白皮線在紗布外纏繞打結,扎住血管口,臨時阻斷血流。出血中止後,對斷端外膜作了修整,用藥水衝出血管內的凝血塊,最後進行縫合。

她已經很多年沒做過類似的精細活了。現在俯身下去,全神貫注,像在雕琢這世上最精緻的一件藝術品,手指靈巧得像安裝了彈簧。縫合好血管後,她剪了上端的紗布和扎線,輕輕拿掉。檢視縫合處,只有少量細細血絲滲出來了。用煮過的紗布壓片刻,血便止住了。最後沖洗過一遍傷口,確定傷口清潔了,進行縫合,留一小口,放置一塊乾淨紗布,當做引流條。

傷口終於處置完畢了。只要不被感染,他就會沒事。

她放下了手中的東西,長長吁了口氣,再次抬眼看向他。見他正死死咬著嘴裡的紗布,臉色白得可怕,額頭冷汗汩汩不絕。兩人四目相對的時候,他一直緊緊繃著的身體似乎終於也放鬆了下來,吐掉了嘴裡的紗布,朝她咧嘴一笑。

「殿下,你沒事了——」

她低低說了一聲,忽然覺得眼前一陣發黑,雙耳嗡嗡作響,雙腿一軟,在邊上王軍醫的驚叫聲中,人便倒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大家投的雷彈炮。不一一具名感謝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