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第 49 章

大藥天香 清歌一片 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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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沒睡好,繡春次日醒來後,便有些昏頭腦漲的。洗了把冷水臉,這才覺得腦子清醒了些。陪著陳振和蘇景明一道吃早飯時,蘇景明便央求繡春帶他出去玩,吃那些好吃的東西。

今天不用入宮。她還在等曼陀羅到貨。手頭並沒什麼急待她要做的事,便應了下來。蘇景明高興得像個孩子一樣,連陳振在邊上看了,都忍不住一邊搖頭嘆,一邊偷著樂。吃完了早飯,叫了巧兒相陪,再按陳振的意思,讓許鑑秋跟著,準備好了,一行人正要出門時,家人忽然來報,說百味堂的人又來拜訪了。還是前次的那個管家劉東,此刻正被款待在南院的會客室裡。

繡春和祖父面面相覷。兩人交流了下眼神,陳振微微蹙眉道:「你跟大友去瞧瞧,到底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繡春應了聲,隨了葛大友到了會客廳。見來人果然是劉東。兩個管家仿似老友般地寒暄了一番,劉東對著繡春見了禮,這才笑道:「今日冒昧過府,並無旁的事。是我家少東家聽聞大小姐託人往南方去尋購曼陀羅?恰正好,前些時日,我家為配製御藥大玉丹,從南方進了批貨。貨都是上等的好貨。還有些餘下。少東家便命我送了來,轉交給大小姐。還望大小姐勿要嫌棄。」說罷,命門外的隨從進來。那隨從開啟,繡春看了眼,見果然是上等的曼陀羅飲片。

大玉丹功性鎮痛撫神。原先一直是金藥堂供奉。一年多年,據說,因了當時還是皇后的傅太后的一句話,仿似是埋怨藥效不好,便被季家接去了,直到如今。陳家人心中自然不服,卻也無可奈何。葛大友此時聽劉東說話,雖口氣恭謹,入耳卻十二分地彆扭。面上卻沒表現出來,呵呵道:「少當家真當是有心。」

繡春正要婉言謝絕,那劉東察言觀色,便笑道:「一包飲片值不了幾個銅錢,卻是我家少當家的一番誠心。少當家的說了,季陳兩家之所以多年不相往來,並無什麼解不開的過節,不過是兩家先祖各自抱守偏見,誰都不願先俯就,這才讓外人覺著兩家是對頭。從前他也一力勸過老太爺,當與金藥堂冰釋前嫌。老太爺聽不進去而已。如今他既掌了百味堂,自要打破陳規,誠心與貴府交好。兩家先祖,本就有同門之誼,倘若就此能和解,這才是一樁佳話。少當家還說了,倘若陳老太爺和大小姐願意賞臉,擇個吉日,他想誠邀二位小敘,以後進之禮拜會陳老太爺呢!」

這一番話,說的實在是漂亮,滴水不漏。繡春倘再推脫,反倒顯得自家小氣了。略微一笑,道:「恭敬不如從命。如此我便收下了。煩請劉管家回去後,代我向少東家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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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劉東後,繡春回去向祖父簡略報告了經過。

曼陀羅雖提早到手了,但既然答應了蘇景明,自然不好反悔。收好藥後,她便照原定計劃,帶了蘇景明,一行人出了門。

杭州雖也來是富庶之地,但景象與上京卻大不相同。何況此刻他無憂無慮,邊上又有繡春陪著,興致自然十分高漲。繡春帶著他依次吃了昨晚巧兒羅列過的一些吃食,東看西看,最後逛到了城隍時,已是傍晚時分了。

這一帶不分晝夜,都十分熱鬧。甚至到了晚上,夜市舉起,更是繁華。恰前頭有個皮影戲的攤子,正是有名的蘭州和豐班子,在上京也是出了名的。蘇景明瞧見,自然要湊過去看。繡春逛了半日,此時已經有些腿累,實在走不動了。見巧兒和許鑑秋還興致勃勃,似乎也想看,便讓他倆帶著蘇景明擠進去看,自己在人群外圍找了個供人歇腳的地,坐了下來。

此刻她的雙眼所見,人頭攢動,車水馬龍,處處是夜色燈影裡的盛世繁華景象。她坐了一會兒,大概是因了往日這會兒,自己都在那座王府裡等人,現在卻在這個地方獨自捶腿,漸漸竟似生出了一種置身事外般的虛幻感。

一陣熱鬧過後,皮影戲沒了,方才看的裡三層外三層人,有扭頭便去,也有往前頭戲臺子上投一兩個銅板的,叮叮噹噹聲中,她也起身了,正要找巧兒他們,一抬眼,看見她和許鑑秋慌慌張張地從人堆裡擠了出來,道:「大小姐,不好了!蘇少爺丟了!」

繡春大吃一驚,「不是和你們一起的嗎?」

巧兒哭喪著臉道:「方才我和表少爺陪了他擠到前頭看,戲演得熱鬧,我倆瞧得一時忘了神,等戲演完,一扭頭,發現他人竟不見了……」她說話時,邊上的許鑑秋也是一臉羞慚。

繡春也是這兩天才剛知道,巧兒的追求者,除了葛春雷外,其實還有自己的這個老實表哥。比起對雷春雷的不假辭色,巧兒對他應頗是喜歡,兩人說不定已經心心相許了。方才吸引了他們注意力的,除了臺上的戲,說不定還有青年男女獨處時的那種微妙感覺,以致於連邊上何時少了個人也遲遲未覺。

她極是後悔,怪自己竟一時疏忽沒想到這個。此時也顧不得別的了,急忙分開前頭的人,一邊擠進去,一邊大聲喊著蘇景明的名字。巧兒和許鑑秋也跟著朝四面大聲呼喊。只是周圍熙熙攘攘,這呼喚人的聲音,聽起來便如小溪匯入大海,瞬間就被吞沒無蹤。

早春的夜晚,還帶了稍稍的寒氣。繡春的後背,很快卻就迸出了滿滿的冷汗。三人在近旁找了片刻,問了些人,始終沒有蘇景明的身影,望著滿目的人來人往與人頭攢動,繡春急得幾乎要透不出氣了。對著同樣臉色發白的巧兒和許鑑秋,她長長呼吸了口氣,等勉強定下心神後,爬上了一個高處,對著四面的人大聲喊道:「我是銅駝街金藥堂的人。方才我家走丟了一個人,」她把蘇景明的外貌和衣著描述了一遍,「請大家幫著去找!應該就在這附近!誰若找到他,或有他走向的確切訊息,等人回來,金藥堂厚謝一百兩銀子!我說到做到,決不食言!」

金藥堂在京中極是有名。幾乎無人不知。一百兩銀子,可夠得上上京一戶中等百姓人家一年的尋常開支了。聽到這樣的話,誰不動心?邊上人立刻四處去找。訊息一傳十十傳百的,沒一會兒,整個城隍的人幾乎便都知道了。連練攤做生意的也收了攤子,紛紛加入了尋人的大隊之中。

「大小姐……都是我不好……,沒看好他……」

巧兒已經哭了出來,哽咽著道。

繡春此時也已經託人去向陳振報告訊息了。因了心慌,兩腿一陣陣發軟,卻勉強撐著,道:「我也有錯。不必說這些了。等先把人找到吧。你在這裡等旁人訊息的回報,我再去找找!」

時間一刻刻地過去,葛大友隨後也帶了家人來,加入了尋人的大隊。只蘇景明卻像石沉大海,竟楞是沒半點訊息。眼見天色愈發晚了,就在繡春絕望地快要哭出來時,終於有人來報了個訊息,說自己方才仿似看到了個疑似蘇景明的人被幾個人架上了馬車,一溜煙地去了。

繡春心一沉,立刻問道:「架走他的人是誰?看清了沒?」

那人皺眉,使勁回憶道:「這個……我不也不敢說一定是看清楚了……人我是不認識的,但那架馬車,瞧著很是華麗,尋常百姓人家不敢用的,瞧著像是和皇家沾邊的……」

繡春猛地想到了一個人。

長公主府的世子李長纓!

「馬車去了哪個方向?」

她一把抓住那人的手,失聲問道。

那人指指西邊。

那邊……正是觀月樓的方向!

觀月樓是上京著名的銷金窟。出入都是紫衣狐裘,酒宴一桌動輒數百紋銀,更是達官貴人們私養情人的秘密會所。前次,那個李長纓擄了繡春上馬車後,正也是要帶去觀月樓的。

繡春再不猶疑,坐了車,與葛大友等人便往觀月樓飛奔而去。氣喘吁吁趕到,塞給門房一塊散銀,果然,從他口中探聽到了訊息,說就在約莫一刻鐘前,李世子一行人簇了個少年上了樓去。那少年容貌秀美,面帶驚恐之色,似是被強行挾制住的。只是李長纓身份非同一般,是這裡的老客,這樣的事以前也不是沒見過,誰管那麼多?

猜想得到了證實,繡春大驚失色,當頭便往樓上去,幾步並作一步地爬了上去,只還沒到二樓,便有樓裡的人一窩蜂地擁了過來,一下將去路攔住了,死活不讓她過去,冷笑道:「我不管那人是你們的什麼人,李世子是咱們樓裡的貴客,得罪不起!你們還是趕緊回去吧。惹惱了他,怎麼死都不知道!」

葛大友還在那裡據理力爭,繡春卻知道,僅靠自己這幾個人,想要強闖進去從李長纓手裡奪人,是沒有希望了。手腳一陣冰涼。想到蘇景明此刻可能就要遭受到的傷害,正心如刀絞時,忽然,她的眼前閃現出了一個人的身影,心口猛地一跳。便如面前亮了盞燈。再也管不了別的了,轉身便噔噔地跑下了樓去。

「大小姐?」

葛大友朝她背影呼叫。

「你們在這裡等著!我馬上找人來!」

她喊了一聲,飛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