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姑姑再看他一眼,沒有出聲。
「多謝殿下,但我還是回去的好。只是我來時,便覺著衣服穿少了,有些冷……」
「去拿件厚的裘氅過來!」
蕭琅知道她不願留下,也不勉強,回頭吩咐侍女。
侍女應了聲,正要出去,繡春阻攔道:「不必了!其實……」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下的這張裘毯,實在沒勇氣望著對面人的目光說出下面的話,垂下眼皮,一咬牙道:「這張毯子就不錯,瞧著挺暖和的。要是殿下准許,我在路上用這毯子就蓋一下就行了,下次過來時帶回來……」
蕭琅愣住了,侍女們以為聽錯了,方姑姑若有所悟,憋笑憋得差點沒背過氣去。
她對這個一直以男兒面目示人的女孩印象不錯。見她落入這樣的尷尬境地,原本正想找個藉口,把蕭琅和侍女們都打發出去,自己幫她解下圍,沒想到還沒等自己開口,她竟想出了這樣的應對招數……虧她想得出來。
蕭琅疑惑不已,忍不住看了眼她身下的那張裘毯。這是怕他冬日裡躺上去涼,所以特意鋪在榻上充當墊褥用的。毯子無需多說,自然是上好的白裘毯,只是……
「你真的要這張毯子?不需要衣服?」
他遲疑了下,和她確認。
「是。」
繡春也沒轍的了,這一次,乾脆抬起頭,望著他痛快地應道。
就算被當成怪人,也比站起來讓人家看到那慘烈一幕為好。
蕭琅看了眼一邊一直默不作聲的方姑姑,搓了下自己的手,點頭道:「那……也行,你帶了去就是。」
繡春鬆了口氣,急忙道謝,當著眾人的眼睛,伸手過去把裘毯兩邊捲了過來,順勢包覆在自己身上,緊緊裹住了。知道險情解除,這才慢慢站起了身,自我解嘲般地補了一句:「天氣真的好冷,在這屋裡也覺得冷。保養身子是重中之重。殿下你在屋裡也要注意保暖,不好總穿得這麼少。」
蕭琅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略顯單薄的衣裳,呃了聲,點頭稱是。
方姑姑忍住笑,忙叫侍女幫著收拾了繡春的東西,又吩咐人備車。
繡春知道自己裹著毯子的模樣怪異至極,此刻卻也管不了這許多了,匆匆轉身而去。
深深的王府,斷袖的魏王……這地方,倘若可以,往後她真是一步也不想再入了!
~~
方姑姑回來,看見蕭琅還未回臥房,手上握了本書,正獨自靠坐在那張已經光禿禿的貴妃榻上,只是目光似乎有些出神,便過去道:「下頭墊子沒了,小心受涼。叫人換一張鋪上去。還有,不早了,好去歇了。」
蕭琅回過了神,略微一笑,放下了書,慢慢起身。
方姑姑送他到了臥室安頓好,蘭芝送了藥來。看他喝了下去後,見他靠在那裡,似乎略有所思,唇邊還帶了絲笑意,想了下,便坐到了他近旁,道:「這個董秀,殿下頗喜歡她?」
繡春人雖走了,蕭琅卻一直還在回味今晚與她相處時的種種,只覺她怎麼樣都是好。連最後不要衣服偏看中那張毯子的舉動,當時雖稍覺怪異,但此刻回想起來,也成了率性的體現。
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可愛的女孩子……
他正這麼感嘆著,冷不丁聽到方姑姑來了這麼一句,頓時清醒了過來,意識到她現在在外人眼裡還是男子,自己何來所謂的「喜歡」?忙搖頭,待要否認時,卻見方姑姑已經笑了起來,神情裡似乎帶了些意味,一時不解。
「姑姑,你……」
「殿下,我跟你說吧,她其實是女子。」
蕭琅自然已經早一步知道了這事,但此刻這話從方姑姑嘴裡出來,他還是略微驚訝,遲疑了下,問道:「姑姑是怎麼知道的?」
「我一早就覺得她有些怪,彷彿不大像男人。先前也試探過一回,她推掩過去。我怕她另有目的,著人去金藥堂悄悄打聽了下,說是陳老爺子年輕時一個故交的後人。覺著對殿下應沒什麼不利,也就作罷了。只是方才……」
提到方才,連她這樣素來端莊的人,也是實在撐不住,笑了出來,「方才我才真的確定了,她確實就是女子。」她看了眼蕭琅,「瞧你樣子,莫非早也知道了?」
蕭琅不欲讓她知道那日在皇宮裡的事,咳了聲。
方姑姑見他不說,便也作罷,只低聲道:「她其實根本不是什麼**病。想是來了月事,方才把那張毯子弄髒了,怕被咱們看見了,這才死活不肯起身的,最後還包了毯子帶走……」
蕭琅被她提醒,這才終於恍然大悟。想到先前那一幕,這一刻,心底裡忽然又是憐惜,又覺有幾分尷尬,默不作聲。
方姑姑瞥他一眼,問道:「你跟姑姑說實話,你是不是頗喜歡她?」
蕭琅只是略微揚了下眉,沒應聲。
方姑姑搖了搖頭,低聲道:「殿下,你年歲實在不小了,我知道你,所以從前一直也沒催逼你。從前你在靈州如何,我手沒那麼長也探不到。只是如今你回了京,身邊雖有我們伺候著,但有些事總是顧及不到的。要有個貼身人照料才好。我瞧這個董秀就不錯。生得好,有福相,做事穩重,又懂醫術。真真是再合你不過了。倘若你對她也有意的話,我再去探下她的底細。若沒問題,把她收了,往後便叫她留在你的身邊,做個侍妾也好,你覺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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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破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