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金錢俞劍平始詫終悟,已料透此中曲折,亟欲聲說這官兵不是自己透信勾來的。但刀劍無眼,更不容他開口辯白,只得提劍自衛。鏢行證人蘇建明、夏建侯,忙橫身來掩護。但證人手中都無兵刃。飛豹子諸人的鉤劍、雙鉞、點穴钁、豹尾鞭,森如密林,迅如電火攻到。
俞劍平叫了一聲:「師兄且慢!」「嗖」的一聲,豹尾鞭突然先到;飛豹子同時抄後路,繞到俞劍平背後。俞夫人丁雲秀看得清楚,救夫心切,忙飛身上臺,劈面與飛豹子相遇;竟展開了空手入白刃的功夫,橫身截住飛豹子,銳聲叫道:「師兄慢動手,我有話!」這時哪容說話?俞夫人忙道:「那官兵我們情實不知道,你師弟不是那樣人。我敢保他。」
飛豹子冷笑道:「你敢保他,誰敢保武莊主的家?誰敢保官兵不來抄拿我!師妹閃開,對不起,我只衝他一人說話。」唰地一展劍,斜取俞劍平。丁雲秀忙橫身一遮。飛豹子不由軒眉,唰地又一展劍,照丁雲秀頭頂劈下。
丁雲秀大怒道:「好!」忙一閃身,又一縱身,竟拖著長裙,動手鬥豹。
但是飛豹子並非真砍,這麼一晃,早收招改式;從斜刺裡,仍衝俞劍平攻來。俞劍平亮劍招架,連叫:「師兄,師兄,你容我問一問!」鏢行證人也喊:「武莊主、袁二爺!你請住手,這關係著武林義氣。請你容我們查究一下,江湖上自有公道!」
臺上臺下亂成一團糟,哪裡容得人分辯?但見人影亂竄亂叫。鏢行群雄還在七言八語,互相詢問,惟豹黨先一步得知火雲莊有警。豹黨互相關照,一傳兩,兩傳三;由二老授意,決不任意尋毆,不與鏢客瞎打;只火速結聚在一處,直衝戲臺撲來。
豹黨按理說應該逃走,他們竟不走;反要包圍戲臺,似跟俞鏢頭拚命。鏢客不容他們登臺獨鬥一人,紛紛橫身過來阻截,竟猜不透他們要以攻為退。黑鷹程嶽、沒影兒魏廉,首先大呼馳緩。老輩鏢客仍想評理訊情,直等於妄想。見豹黨都動了兵刃,也拔出兵器來,護友防身,只守不鬥。只聽東一處,西一處,一片聲嚷:「別打,別打,怎的,怎的?」這一片空喊,卻不邀而同,各有趨就;豹黨聚在左,鏢行聚在右。並因變出意外,人心難測。
這其間只有智囊姜羽衝、馬氏雙雄、夏氏三傑這些人,敢信官兵剿武宅,與俞劍平無干。但仍納悶,不曉得官兵由何處得信。但是別的鏢客,知俞不深,料事不透,也不免怦然動疑,以為俞、胡二鏢頭,「也許明面鬥劍討鏢,暗中報官捕盜。」因此,雖亂到這樣,仍有人互相打聽。「怎的,怎的?」的探詢聲和「別打,別打!」的勸阻聲,聯成一片。
鐵牌手胡孟剛一見此情,已知大事成空,討鏢絕望,瞪眼大嚷道:「這是豈有此理?我們憑什麼勾結官兵?你們那是放屁!你們又想變卦耍賴!請問官兵在哪裡?空口誣賴人,誰信!」把長衣一甩,把雙鐵牌舉起,一直奔戲臺來找飛豹子拚命;登時在臺下被豹黨許應麟截住,兩人動手。
那飛豹子、子母神梭武勝文,把俞劍平圍在破戲臺上,各動了刀劍,把雙方空著手的證人夾在當中。飛豹子口口聲聲逼俞一同下臺,去到林邊空場決一死戰。飛豹子其實意在以攻為退,要借拚命,奪路一走;可也未嘗不想臨走時,把俞鏢頭傷了。子母神梭卻真想拚命,如一團烈火,猛撲到俞劍平面前,將一對子母鴛鴦鉞一展,欺身硬上。
這子母鴛鴦鉞,是一對短兵刃,長不到一尺,形如牛角交叉,一柄兩刃,一短一長。柄有把手,刃形如鐮刀,運用起來,勾挑刺扎,滿是進手招,用的是「一寸短,一寸強」的口訣,尤善剪人的兵刃。
(白羽按:「現在洵陽老武師張玉峰先生客居津門,即精此鉞,張君年逾七旬,精神矍鑠,擅形意八卦拳;其子母鴛鴦鉞,得自董海川所傳授。嘗挾技遊塞外,屢捕大盜、鬍匪、賭徒。近曾下顧,指示掌學,以秘本拳經見示。羽本病夫,既學文不成,更不知武;其撰述說部,多由意構,拳經口訣,徒資點綴耳。而張君殷殷見教,頓開茅塞。張君以形意拳為專門,仍通各家拳學,言之源源本本,如金剛八節、六合、長拳,皆一一精熟。其內家太極拳,則得自鄧雲峰,形意拳得自李文豹,皆晚近名武師也。兵器擅雙槍大戟,於鴛鴦鉞尤具心得。至今年當耆艾,猶能舞動生風,都市少年不能及也。世之談拳學內外功者,間存‘入主出奴’之見,語其精微,往往過矜神奇,或涉不經。如輕功一躍數丈,壁虎遊牆功可倚牆懸立數小時,皆傳言過甚,恐不近情。惟張君所言,武術所以強身,亦可禦侮;都無神怪之談,大抵平易近人情,合物理,此最難得。嘗聞某武師未及四十年,乃能遍精各派秘要。某武師之出身,曾為大鷹攫於空中,又於深山為熊所攻,聞之皆令人咋舌。英雄鬥志,古有是說;或畫一鷹一熊相睨互鬥,以為寓言耳,誠不意見於近世。」宮以仁按:「先父白羽在此後不久,即為張玉峰老武師撰寫傳記武俠小說《子午鴛鴦鉞》;而張武師以後即再未臨舍下,恐已辭世而去矣,家父常為之感嘆不已。」)
那飛豹子也將鉤形劍遞上,俞劍平且支吾且退,喊道:「二位住手,你容我問一聲!」鏢客證人見俞劍平只是招架,由夏建侯與夜遊神蘇建明,慌忙各展徒手,橫在當中幫助。豹黨證人立刻也徒手攔住夏、蘇二人。俞夫人丁雲秀見狀知危,急急從門人手中抽取短劍,去了長裙,擁身上前。弟子左夢雲相隨在旁相護。
子母神梭武勝文將一對鴛鴦鉞照俞劍平急遞,左手護身,右手照俞劍平的劍上搭去。才一接觸,連發六七招,銳不可當。俞劍平不容他進身,展劍側步,照武勝文肋下點去。飛豹子的鉤形劍又到,斜剪俞劍平的手臂。王、魏二老的點穴钁和單鞭也打來。俞劍平出招神速,卻也不能獨鬥四個強敵,也就是一展轉之間,往後連連退閃。俞夫人丁雲秀奮搶到飛豹子面前,斥道:「袁師兄,你太不對了!你不用跟他打,你跟我打。你連教我們說一句話的空也不容?」
俞夫人掩住俞劍平的右面,飛豹子並不回答,退身繞到左邊,狠狠一衝,逼得俞劍平閃身一躲。飛豹子大叫:「武賢弟,快上!」武勝文跟上一步來,竟敵住丁雲秀。飛豹子邀住俞劍平,拚命猛鬥起來。臺上太擠,飛豹子大喝道:「咱們往平地拚去!」奮力一攻,與武勝文催邀俞劍平下臺決鬥。臺下姜羽衝忙道:「截住他,不要教他走!」
飛豹子與子母神梭各展身手,猛攻俞劍平;俞劍平雖抵擋不住。但是武勝文連下毒手,飛豹子也連下毒手,總沒把俞氏夫妻打倒。忽然間,聽得西南方隱隱發出轟隆隆的聲音,紛鬥中全沒人理會,飛豹子卻立刻聽出來了。
飛豹子一面動手,一面傾耳聽、張眼望,他正是等著聽這響聲。飛豹子待此聲一作,臉色一變,知道再不能久戀,喝一聲:「武賢弟,快跟我來。識時務者是豪傑,我們跟他有日子算賬哩!」狠狠往前一衝,猛擊俞劍平,意思是騰出空來,催武勝文走。
子母神梭哪裡肯走,一味要傷了俞劍平,方才甘心。遼東二老預有佈置,向手下豹黨招呼一聲,立刻有一箇中年壯士奔上來,伺隙向豹黨證人不知說了一句什麼。證人尚克朗立刻明白,忙費了很大的事,把子母神梭攔住。子母神梭傾身一看,那壯士和尚克朗疾通暗號;子母神梭立刻變計,與尚克朗奪路往臺下跳去。臨行喝道:「姓俞的,我不能跟你善罷甘休,你等著我!」
豹黨與鏢客本已激成群鬥,此刻紛紛移動,似要離開戲臺空場,撲奔廟門。只有飛豹子與遼東二老尚在臺上,左右突擊;死鬥俞氏夫妻。那豹黨證人尚克朗竟與子母神梭率眾奪路,奔向廟外。鏢客馬氏雙雄道:「不好,豹子要走!」忙搶過來攔劫,卻不料智囊姜羽衝已經先一步趕到,橫身把子母神梭一擋。子母神梭唰地一揚手,一對金梭出手,照姜羽衝打來。
姜羽衝揮劍一閃,子母神梭的雙梭本是一快一慢,打出來,又是先發者後到,雙梭看似對著智囊瞄準,梭打半途,會走弧形的路線。恰巧馬氏雙雄馬贊潮奔來,於是金梭斜轉,急閃不及;「嗤」的一聲打在肩頭,傷雖不重,鮮血直流。(葉批:奇妙!)子母神梭罵道:「教你嚐嚐!」竟抽身退入廟內,鏢客沒有截住。馬氏雙雄的馬贊源一見手足負傷,勃然大怒,揮鞭奔向子母神梭。鏢客奎金牛金文穆喊道:「留神豹子,留神豹子!」眾鏢客忙來堵截戲臺。戲臺本是四通八達,四十幾個鏢客想牽制豹黨,實在力量不夠。豹黨人數既多,又很有步驟,竟由遼東三熊率領群隊,把住了廟門入口,接應臺上的同伴。圍滿戲臺根的幾乎盡是豹黨。
飛豹子展鉤形劍連下毒手,俱被俞劍平架住;遼東二老從旁斜攻,又被俞夫人和弟子左夢雲,護住了俞劍平左側,也未能攻進。鐵牌手胡孟剛、黑鷹程嶽先後搶攻戲臺,被豹黨阻住了,上不去。雙方刀劍一接,立生變化,當時情勢很緊。飛豹子總想用兵刃,給俞劍平留下一兩道傷,可是辦不到。俞劍平想說話,更不容開口。豹黨想發暗器,無奈臺上仇友亂竄,實難下手。
那飛豹子怒吼如雷,鉤形劍上下揮舞,到底傷不了俞劍平。
耳聽西南隆隆之聲又起,便不肯戀戰;他猛然照俞劍平刺去一劍,劍鉤直找敵人手腕。俞劍平急展太極劍,貼鉤劍一粘,飛豹子猛又進欺一步。
俞夫人大駭,急仗劍來救。遼東二老乘隙來攻俞劍平,喝一聲:「看傢伙!」俞劍平唰地一劍,照胖老人王少奎上盤刺去;順手一抹,又還了瘦老人魏松申一劍。俞夫人用短劍托架飛豹子的鉤形劍,喝道:「袁師兄!」一聲未喝罷,鐵牌手胡孟剛、黑鷹程嶽、沒影兒魏廉從側面先後搶上戲臺;同時後面也跟上來幾個豹黨。
豹黨侯敬綽弟兄和沙金鵬的徒弟周金鶴等,不聽三熊的約束,不肯奪路一走,個個銜忿提刀衝出。飛豹子大喝一聲:「喂,別來!」把手一揮,與遼東二老突然撤退,掠空一躍,由戲臺左角跳下平地。鐵牌手胡孟剛、黑鷹程嶽、沒影兒魏廉,同聲大吼,可惜一步來遲。三人剛剛上臺,豹子已跳下臺去。
鐵牌手胡孟剛焦急萬狀,衝俞劍平亂嚷道:「打呀,別客氣,不成了!」他又橫身一跳,從戲臺二番跳落平地。鐵掌黑鷹與沒影兒也張惶往下跳。胡孟剛首與侯氏弟兄相遇,唰地打來一陣暗器雨。胡孟剛獅子擺頭急閃,剛剛閃開;飛豹子毫不留情,翻身一揚手,胡孟剛「噯呀」一聲,中了一粒鐵菩提。俞夫人喝道:「好袁師兄!」對俞劍平叫道:「快快,不能教袁師兄走!」把手一捻,「錚」地一聲響,發出兩隻金錢鏢,一個豹黨也失聲敗退。飛豹子惡狠狠看了一眼,切齒叫道:「好!」竟一長身,用力一抖手,相隔五六丈,居然打出數粒鐵菩提,越過仇友的頭頂,如飛地分奔俞劍平上盤。俞劍平變色張目,躲開頭一陣暗器,不管續發的暗器,奮身迎著往下跳;蜻蜓點水,趕到胡孟剛面前。胡孟剛似負傷猛獸一樣,不顧肩傷,掄鐵牌,依然是奔向飛豹子。俞夫人跟在後面,一齊向飛豹子闖來。飛豹子躍身迎敵,催侯氏弟兄快走。侯氏弟兄怪喝一聲,翻身奪路。
鏢客這一邊,鐵掌黑鷹、沒影兒魏廉緊迫著侯氏弟兄,且鬥且走,繞著空地亂轉。太極門師弟胡跛子和肖守備各亮兵刃,從人叢衝出,助俞鬥豹。飛豹子擺出拚命架勢,有誰算誰。當下,如電火般地與遼東二老結在一處,互相掩護著,鐵菩提揚手飛擲俞、胡二鏢頭。
智囊姜羽衝結集鏢客,與松江三傑、馬氏雙雄各擺兵刃,襲奪廟門,一起阻截飛豹子的退路。夜遊神蘇建明、霹靂手童冠英,率領門人,奔抄後廟門,料到豹黨不落荒走,反退入廟中,必在廟中另有把戲。於是互相招呼一聲,眾鏢客一聚一散,分兩處與豹黨相鬥,一在廟後,一在廟前。
飛豹子連下毒手,用鐵菩提子打人。鏢客連有數人負傷。立刻惹惱了蛇焰箭嶽俊超,把他那藍蛇焰火箭發出來,照豹黨打去。登時有數人,中箭發火,倒地打滾;將火壓滅,竟敗進廟內。廟內還有幾個鏢客,已被豹黨堵在殿內,一攻一守,堵門而鬥。同時,也有幾個豹黨被鏢客圍在戲臺旁,也在輾轉突圍而戰。
飛豹子吼叫一聲,奮身過來,破圍而入,把自己的人接應出來,鏢客竟阻擋不住。胡跛子瞪眼對肖守備說:「我弟兄不能不賣一手!」各擺兵刃,攻到豹子背後。相隔尚遠,飛豹子發出兩粒鐵菩提子,分擊二友。俞劍平大喊道:「袁師兄!」忙捻金錢鏢,嗆然一響,一對金錢脫手,把鐵菩提子打落在地。
丁雲秀俞夫人也掏出金錢鏢,比試著未肯發出,銳聲叫道:「袁師兄,你不能這樣,我們沒有勾結官廳,你不能借口一走。胡鏢頭的鏢銀到底給不給?」喊聲中,早有一撥鏢客翻身來擋飛豹。飛豹子東攻一頭,西攻一頭;忽然用鉤劍,忽然用暗器,往返衝突,似乎還不肯走。振通鏢局的眾鏢師雙鞭宋海鵬、單拐戴永清、追風蔡正、紫金剛陳振邦,由鏢頭鐵牌手胡孟剛率領;他事不管,捨生忘死,專盯飛豹,以防他奪路逃走。
飛豹子的暗器一發一個準,一打一個著。鏢客不怕受傷,依然苦盯不退。俞氏夫妻與弟子左夢雲,忙各展金錢鏢,專打飛豹子的暗器。原是飛豹子破錢鏢,現在反是錢鏢破鐵菩提。
鐵牌手胡孟剛喊道:「飛豹子,你不是英雄!你誣賴人。你給鏢不給?」飛豹子大罵:「你們做的好圈套,你還問我!」奮力照鐵牌手一劍,鐵牌手揮牌一磕;飛豹子陡轉身,把從背後掩來施暗算的追風蔡正一劍刺倒。
俞夫人丁雲秀很著急,叫道:「劍平,劍平!豁出去吧!你還不快上?」俞夫人提短劍,臨身奔到飛豹子前面。俞門弟子左夢雲在左在右,保護師孃。俞劍平提劍輕輕一竄,也撲到飛豹子身旁。豹子切齒冷笑,揮劍來鬥。
當此時,子母神梭被豹黨強拖苦勸,早就住了手,把大殿內負傷的同伴引出來,由遼東二老相伴掩護,火速地往外奪路。鏢客堵門而鬥,豹黨二老竟與子母神梭亂髮暗器,牽住了鏢客,使負傷的人另從邊處退走。他們還有捷徑,鏢客沒有堵住,忙忙地繞道來追。沙門弟子拚命斷後,且戰且走。
飛豹子在廟前拚命,環顧左右,似已曉得同伴已退。他情知鏢客注意的是自己,故此橫身戀戰。啞巴尚克朗也提兵刃,奔過來與飛豹駢肩拒敵。西川八臂鬱敬恆、侯敬綽二人,記恨著墜齒之仇,專奔漢陽郝穎先。郝穎先用點穴钁與二人戰。二人志在雪恥拚命。郝穎先竟似支援不住,且打且退。
西南面隆隆之聲越響越真。豹黨倏鬥倏退,忽然吹起唿哨,都聚在一處。他們預有佈置,倏然地亂穿竹林,奔廟東而去。鏢客大恚,決不放他們走。夏氏三傑、馬氏雙雄率十數青年,立刻去窮追子母神梭等。智囊姜羽衝、霹靂手童冠英、夜遊神蘇建明等,從西頭搜廟,把自己人引出來。於是智囊姜羽衝急加指揮,分扼要路口,想把豹子的逃路截住。
飛豹子一面打,一面走。俞氏夫妻緊綴不放,連聲喊叫師兄。飛豹子環顧冷笑,重翻身,竟與俞氏夫妻抵面而鬥。遼東三熊的熊伯達、熊季達、顧夢熊突然奔到,衝飛豹子一喊,於是飛豹子立刻仗劍一衝。
鏢客叫道:「豹子要跑!」果然是捱到時候了,飛豹子喝一聲走,竟與尚克朗突圍猛竄;覓定鏢客稍弱的一方,奮力撲來。眾鏢客叫道:「留神!」飛豹子一暗器打倒了少年壯士孟震洋。遼東三熊從鏢客後面發暗器,鏢客急閃身,也發暗器打豹。飛豹子長笑一聲,飛身急竄,與啞巴尚克朗全都突圍而出。
鏢客大怒,喝道:「你還想走!」唰地一陣暗器聲,俞氏夫妻各發金錢,嶽俊超發蛇焰箭。只見飛豹伏身一閃,好像往前一栽,鉤形劍也往後一掃,叮噹響了一聲;飛豹子竟然一挺身,驟然一回手,還打出數粒鐵菩提子。
就在這剎那頃,眾鏢客人人爭先,又趕上前把豹子圍住。豹子目露兇光,往開處一竄,急抬手,鐵菩提連發;容得鏢客微退,他翻身又走。鏢客不捨,俞劍平夫妻一齊叫道:「袁師兄,請你不要走!」緊緊綴豹,毫不放鬆。豹子奮發武怒,揮劍如狂風掃落葉,竟與俞氏夫妻死拚。俞氏夫妻沉著應戰,似乎不肯下毒手又似乎要活擒他。豹子越發惱恨,由大怒轉而酷笑,他張眼四望,蹈虛奪路。在他身前身後,還有十幾個豹黨。
於是迤邐而戰,豹子奔東,鏢客東擋;豹子奔西,鏢客西擋。豹黨人數本比鏢客多,現遼東二老已將子母神梭等送走。大批人離開了飛豹,所以現在只剩十幾個豹黨,分明要吃虧。但是飛豹子悍然不顧,竟敢橫劍斷後。啞巴尚克朗提刀掩護,也無懼色。十數人左突右衝,漸聚在一處,迤邐往西退走。西邊竹林當前,忽然間,聽得竹林內驟雨似地一陣亂響,飛豹子軒眉叫道:「姓俞的,你敢再追?」
眾鏢客喝道:「你不能走!」奮勇追來。飛豹子卻引大眾,穿入竹林。眾鏢客防有暗算,稍稍落後。竹林中僅僅發出幾支弩箭,便見竹葉簌簌地發響,人似穿林往西逃去。眾鏢客忙繞林追抄,林後竟有一道小溪,本有竹橋,已被拆斷,另搭著浮橋。豹黨竟一個個蹈板跳溪而過。鏢客也想跳溪追趕,稍一瞻顧,飛豹子竟先一步得登彼岸,把跳板撤到對岸,將自己的人聚到一處,翩然往西面退去。智囊姜羽衝叫道:「快截住,快堵西面,西面是洪澤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