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劍底情緣 玉翎燕 第1頁,共2頁

龍步雲一揮手笑笑說道:「田在農!你的口才不錯,只是做戲的本領太差!」

田在農一點也不生氣,依然笑著說道:「兄臺想必是位江湖道上的朋友,如果是手頭不方便,上官莊主一定可以幫忙。今天又是莊主大喜的日子,酒菜是少不了的。如果,兄臺想要過份的鬧事,在座的都是蘇州府的老爺們,後果你是知道的。」

龍步雲笑道:「田在農!我是鐵錚錚漢子,人不犯法,就不怕官。倒是你……」

他伸手一指上官文。「還有你!現在有多少海捕公文在追緝你們到案!」

田在農沉著臉說道:「這位兄臺,你在胡說些什麼?靈巖山莊是規矩的生意人,蘇州府誰不知道。」

這時候參將大人說道:「那漢子!不要在這裡胡鬧。上官莊主今天是高興的日子,本官也不計較於你,你快些去吧!要不然我要叫人拿你治罪的!」

龍步雲哈哈大笑說道:「拿我治罪?治的什麼罪?倒是你們,與匪徒聲息相通,恐怕前途難保。」

參將大怒,霍然站起身來。上官文很快地過去,對參將一躬,說道:「大人息怒!這人是存心到靈巖山莊來攪局,這件事讓我來處理,諸位大人請回衙,改日再來請罪。」

參將一想:「這種事真攪和進去,也不見得有利,何必為了不相干的事,趟這灘渾水?」想一想便道:「如果需要官府處理,儘管告訴一聲。」

吩咐備馬,官員們一窩蜂地走了。剩下的仕紳商人一見蘇州府的參將都走了,他們不走更待何時?有錢的人沒有不怕事的,那有惹火上身的道理?龍步雲站在廳堂門外,冷眼旁觀。

他本來要在蘇州府有頭有臉眾人面前,揭開上官文的假面具,沒料到上官文真夠機靈,先遣走這些人。

龍步雲一想:不必攔他們,走了也好,看看上官文到底有多少能耐?

上官文親自恭送官府人等離開了以後,他回到了大廳堂,在廳堂中叉腰一站,喝令一聲:「撤席!」

那情形和氣勢,完全不是斯斯文文、和和氣氣的上官莊主了!滿面秋霜,眼角生威。

大廳堂頃刻之間,酒席撤得一乾二淨。

在上官文身後兩邊站了七、八個人——包括田在農在內。

龍步雲這時候緩步從廳堂外走進門內。

上官文盯著龍步雲看了好一會,沉聲問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龍步雲笑笑說道:「我叫龍步雲,是一個江湖流浪漢,路過蘇州,這些話想必田在農都已經向你說過了。」

上官文問道:「靈巖山莊與你無仇無恨,你為什麼要來搗亂?到底是何存心?」

龍步雲笑道:「像我這種人無非是要替人間仗義抱不平罷了。」

上官文「哦」了一聲,說道:「原來是到靈巖山莊來打抱不平來了,我倒要問一問,有什麼不平?要到靈巖莊來仗義?」

龍步雲說道:「其實你做的孽太多了!只是你會偽裝,沒有被人發覺,這回你可被逮住了,這叫做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上官文沉著地微笑說道:「啊!有證據嗎?信口開河是不行的!」

龍步雲微笑說道:「待我打倒你以後,自然會有證據給你。」

上官文突然縱聲哈哈大笑說道:「聽你的口氣,似乎是武功不小,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少功力?敢如此的猖狂!」

他剛一撩衣邁步,身後跟過來田在農,躬身說道:「莊主請留步!這件事應是屬下辦事不力,由屬下來處理。絕不敢勞動莊主!」

上官文哼了一聲說道:「今天絕不能讓他活著離開靈巖莊。」

田在農躬身應聲:「遵命!」

只見他一伸手,叫聲:「拿我的兵器來!」

立即有人從廳堂後面,遞上來一對護手短戟。這是一種很怪的兵刃,雖然短,卻是十分厲害,而且專門鎖對方的兵刃,一經鎖住,另一柄短戟立即閃電進攻,很少有人能躲過如此攻擊。

龍步雲沒有江湖經驗,如果是老走江湖的人,一見這護手短戟,就知道使用這罕見兵刃的人是大大有名的辣手索命田見風,是汝南地區有名的大盜。有不少江湖上的高人,都傷在他的短戟之下。

因為做案太多,又被江湖上門派追擊,所以隱身在靈巖山莊,依附著上官文。

今天他亮出獨門兵刃,說明他很重視龍步雲。而且,他也知道今天這一場不能輸,輸了他今後在靈巖山莊混不下去。

田在農將雙戟抱在懷裡,朝龍步雲面前一站,朗聲說道:「姓龍的!憑你那點道行,還不夠資格在莊主面前討教!你亮兵刃吧!」

龍步雲從來就不敢輕視對方,他探手從肩頭拔出寶劍,很認真地說道:「我不知道你的過去,我找的是上官文不是你,最好你不要自找麻煩。」

田在農冷笑一聲說道:「果然狂得很!看戟!」

只見他一個盤步,雙戟一分,亮光一閃,左手短戟一晃,撩撥對方的眼神,右手短戟閃電一點,直刺龍步雲的前胸。

龍步雲存心試試對方究竟有多少功力,寶劍一掠,七成內力揮出一招「撥雲見日」,只聽得叮噹兩聲,濺出火花,田在農雙手虎口一熱,如果不是護手的兵刃,如此一震,早已兵刃脫手,饒是這樣,田在農雙臂發麻,樁步不穩,登、登、登一連退了三步。

人站在那裡,心頭起伏,臉上發紅,一時間怔住了!這是一個令人難以相信的事。

田在農並沒有輕視對手,但是斷沒有想到龍步雲第一招就硬封硬拚,內力勁道大得如此驚人。

田在農能在江湖上橫行許久沒有栽跟頭,他是個很懂得自保的人,知道對手不好惹時,他一定見風轉舵,自找臺階。

擱在乎日,就在這一招以後,田在農絕對不會再嘗試第二招。但是今天不同,他在上官文面前是個人物,靈巖山莊是數得上的高手,如果他一招就下來,今後他只有走路一途。他此刻已經是走上了不歸路,光棍到了無路可走的時候,他會拚命的。

田在農調整好了心情之後,冷笑道:「果然有兩下子!你接著這個!」

他飛身前撲,雙戟舞起兩團銀光,狠命地撲上來。

龍步雲一閃身,並沒有還手,退到五步以外,說道:「田在農!念在你在吳苑茶館請我吃一了頓,我不為難你,你讓開,我要會的是上官文,你不必替別人頂缸!」

那意思很明白:你田在農不是對手。要自己識趣!田在農此刻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冷靜,雙戟揮舞,根本不答話,死命地撲上前。

龍步雲突然斷喝:「既然你硬要如此,我就只好得罪了!」

人在說話,身形不退反進。只聽得嗆啷啷一陣金鐵亂響,一雙護手短戟,落在地上,田在農雙腕血流如注。

龍步雲納劍入鞘,正色說道:「你自己應該知道,我手下已經留了分寸,我說過,你不是我要找的人,要不然你這一雙手已經完了!」

廳堂內立即全都愕住了!這是什麼功力?一招不到,田在農雙戟墜地,雙腕受傷。辣手索命不是普通人,在龍步雲面前如同孩提,在場的人自問比田在農強的,能有幾人?此時上官文心裡已經在閃電轉了幾轉,要出手拚下去,看樣子勝算不大,一旦敗了,不但靈巖山莊這點基業,付諸東流,恐怕難逃和田在農同樣的下場!不出手相拚?這種場合無臺階可下。

上官文心意已決,立即吩咐:「替田爺裹傷!」

廳堂下面跑進來幾個人,立即為田在農敷藥包紮。

田在農滿心愧疚地說道:「莊主!屬下無能……」

上官文一擺手說了聲:「不相干的!」

他自己緩步上前,左右兩旁立即緊緊跟在身後。

龍步雲笑笑說道:「你是不打算用兵刃嗎?也好!我就以一雙肉掌奉陪。」

上官文雙手環抱在胸前,臉上露著微笑,很沉穩地笑道:「龍朋友!我已經知道你的功力了!說吧!你對靈巖莊有什麼要求,請說吧!是要金錢?還是要地位?只要你能說出來,我們都可以商量!」

龍步雲很自然地說道:「我要你束手投降,聽候發落!」

上官文臉色頓時一變,隨即哈哈大笑說道:「姓龍的!你已經發狂了半天,真的以為你是天下無敵嗎?給你三分顏色,你就要開染坊,就衝著這一點,姓龍的!你算不得是塊料!」

他突然將坎肩和長袍一脫,裡面是身白色的對襟卦褲,驀地雙臂一分,只聽得格格吱吱一陣骨響。

龍步雲解下背上的寶劍放在地上,雙手一抱拳,道聲:「領教了!」

上官文臉上笑容一收,突然一聲暴喝:「我把你這雙不識好歹的眼睛廢掉。」

喝聲未了,只見閃電欺身,右手橫切如刀,砍向龍步雲的左肩。幾乎是同時發動,左手拿中二指,彎屈如鉤,出手如風,取向龍步雲的雙眼。

龍步雲無法偏頭,只好一仰身,人向後退了一步。

上官文一招搶得先機,他那裡放過這等機會?沒等到龍步雲落穩腳步,腳出連環,一連踹來兩腳。

龍步雲一縮身,點足而起,翻掌就是一記重掌,喝聲:「接這一掌!」

上官文果然不弱,人向前衝,疾轉回身,手肘一轉,翻轉來就迎了上去。

只聽得「啪」的一聲,激起一陣勁風,雙方人影一分,交換了一個位置,相距五步。

上官文心頭有些起伏,這樣的硬接一掌,讓他立即感到血氣有些不順,他不敢怠慢,隨即深深呼吸,調整了血氣。但是,他的心裡有些沉重。這是上官文生平接過最重的一掌。

他有了打算:「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心意已定,雙掌一分,二次騰身起步,撲向龍步雲。

有道是:「人若拚命,萬夫難敵。」

上官文拚上命了,每出一掌一拳,都是向致命的部位招呼,而且是傷敵為先、自保在後,這叫做兩敗俱傷的拚命打法。

龍步雲每拆一招,要防止對手的拚命,每攻一招,要防止對手不顧性命還手。

如此一來,局勢維持了均勢,甚至於龍步雲礙手礙腳,有些居於下風之勢。

這時候站在一旁的田在農大聲喝道:「你們不上,更待何時?」

站在一旁的七八個人,果然一聲吶喊,一齊撲向龍步雲。

龍步雲大喝:「來得好!」

他剛剛閃開上官文的迎面兩掌、回身飛旋,人在空中彷彿是飛盤一般,接連有人哎呀痛叫,倒了兩個,被龍步雲腳步掃中,折了手臂,傷了腳踝。

龍步雲剛剛踢開兩個人,腳步剛一著地,倏地彈出,向前一個滾翻,人在空中雙腿一分、雙臂一伸,成了一個「大」字,快如閃電,揍翻了兩個,踢倒了兩個。

他藉著身形落地那一瞬間,雙掌一收,著地一撐,人在空中一個大車輪,飛腳斜挑。直踹上官文的前額。

這接連的動作,是一氣呵成。

上官文身子向後一仰,退後兩步。

龍步雲落地停身,氣定神閒,抱拳當胸:「上官莊主!以多取勝,算不得好漢,讓這幾個三腳貓、徒然敗了靈巖莊的名聲。」

方才出手的那幾個人,都不是等閒之輩,與田在農不相上下,換句話說,當年在江湖上都曾經橫行過的,如今來到靈巖莊,都有一段「不得已」,來到這裡隱居。

如今每個人都跟田在農一樣,一上來,就被人家踢傷了出局。

這種情形讓上官文膽寒了!如果繼續拚下去,看樣子想拚個兩敗俱傷都不可得!三十六著,走為上策。

靈巖山莊雖然好,但是留得性命更是要緊。俗話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走吧!上官文心意如此一改變,突然大聲斷喝:「看掌!」

雙掌齊揚,朝著龍步雲前胸推來。

掌出帶風,他是使出了全力。

龍步雲沒有硬接,身子向側微微一閃。

上官文就趁著這一閃的空隙,雙足一蹬,從龍步雲頭頂上一掠而退,穿身飛出廳堂,只在外面微微一頓,嗖地凌空拔起,落到屋上。

龍步雲斷沒有料到上官文會在這種情況之下,脫身逃走。

他的確是一怔,但是,他沒有遲疑,全力飛身出外,他只有一個念頭:「去保護馮秋眉!」

龍步雲離開師門以後,從來沒有過如此全力施為,他在屋上飛馳,直如脫弦之矢。

幸好他來過一趟,還記得方向。

只一轉眼之間,他來到了秋眉的新房,他毫不思考地出掌震毀了窗子,人隨著穿身進入房間。

說時遲,那時快。上官文已經踢開房門,跨入房內。

龍步雲此刻二話不說,右掌一揚,對準上官文拍過一掌。

事情太過意外,上官文滿腔怒火、帶著殺氣,主要是要將秋眉姑娘一掌劈死,然後自己再從秘道中逃走,或者將秋眉姑娘帶到秘道中,折辱一番,再行逃走。

因為,他已經斷定今天這場意外,皆是起因於秋眉姑娘,這個禍害不能不除。

要擱在平時,以上官文的老謀深算,既然決定「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其他一切都可以放過,來日方長。

可是此刻上官文讓怒火燒掉了理智,一心要先找秋眉姑娘。

他沒有想到龍步雲比他恰恰早到那麼一瞬之間,而且搶先對他展開攻擊。

上官文人向後衝,一見龍步雲,勉強閃身出掌硬封,那已經是來不及了,著著實實捱了龍步雲一掌。因為他是向右閃身,掌力正好拍在右背肩下。

上官文腳下一個踉蹌,雙腿一軟,人一張口,噴出一口鮮血。

上官文不是一個不堪一擊的人,實在是因為龍步雲幾乎是全力一掌,何止是千斤,即使是鐵鑄的金剛也擋不起。

這時候秋眉姑娘驚嚇之餘叫道:「龍大哥——」

龍步雲迎上去說道:「姑娘!上官文確實是你的仇人,天網恢恢,現在他已倒在你的面前,這正是你快意復仇的時刻!」

秋眉姑娘看到上官文坐在地上,嘴角的血水還在不斷地流出,知道他傷得不輕。

姑娘走過來,先對龍步雲盈盈下拜。

龍步雲急忙閃開,叫道:「姑娘!你這是做什麼?」

秋眉姑娘站起來說道:「龍大哥是君子,也是信人!我感謝你承諾要讓我親手報仇,大恩大德,不足以言報!」

她這才伸手從腰間,解開腰帶,取出一柄五寸長的短匕首,指著上官文罵道:「賊子!你是畜生,我娘一生清白,斷送在你的獸性之下,今天老天有眼,讓我報仇,真是不負我一番苦心,你還有什麼話說?」

上官文抬起手來,擦去嘴角血水,吃力地說道:「秋眉!我對你有脫籍從良之恩,怎麼反說我是仇人!」

秋眉姑娘罵道:「賊東西!你忘了在一個刺繡的人家做出傷天害理的事了?」

上官文張口結舌地說道:「你是……我……」

秋眉姑娘罵道:「惡賊!你的耳後那個肉瘤,是掩飾不了的,你還有什麼話說?」

上官文抬起手來,摸摸耳朵後面那個肉瘤,不禁嘆了口氣,沒想到這肉溜成了報應的關鍵!可見得:為人不能做虧心事,有道是舉頭三尺有神明!上官文到底不愧是個人物,面對這種情況,他在長嘆一聲之後,反倒笑了起來,說道:「想不到我作了一輩子的案,到頭來竟死在一個女人手裡!看來真是報應。請動手吧!」

秋眉姑娘滿腔怒火,舉起尖刀,一刀下去,她幾乎是閉著眼睛戳下去,刀尖插在手臂上,等她睜開眼睛時,見上官文並沒有死,此時有一股鮮血流出。

秋眉姑娘此時雙手俱軟,那裡還能拔出刀來,再殺第二刀!她驚惶地退了幾步,看看自己滿手的血,人怔得呆了!龍步雲當然瞭解:一個平時雞也殺不下手的姑娘,如何能讓她殺人?第一刀是憑藉著滿腔怒火,第二刀實在沒有了勇氣。

龍步雲走過來,出指如飛,在上官文的胸前,連點了三處,上官文嗆出了鮮血。

龍步雲走回到秋眉姑娘面前,說道:「報仇也不一定要殺死他。靈巖山莊恐怕他是待不下去了,而且,我方才點了他的氣穴,他這一輩子不能再練氣行功,不能再憑武功去為非作歹。我們離開這裡好嗎?」

秋眉姑娘點點頭,一句話也沒有說,緊緊跟在龍步雲身邊,走出房門。

當經過上官文身旁時,龍步雲正色說道:「上官文!要以你的所做所為,你是萬死也不能贖罪。要是照你的處事方式,今天即使不殺你,也要割去你的耳朵,或者挑斷你的腳筋,但是,我沒有這麼做,那正是我們之間不同的地方,我們不輕易殺人。不過,如果你還不能悔過自新,再去為非作歹,下一次恐怕就沒有這麼好的機會了。」

他對秋眉姑娘再次點頭,道聲:「我們走!」

兩人匆匆走出靈巖山莊路口,秋眉姑娘突然說道:「龍大哥!請你暫時等我一下。」

只見她動手將嶄新的紅色喜裳脫掉,露出裡面的青衣。

龍步雲十分能瞭解姑娘的心意,他倒是十分感動,說道:「秋眉姑娘!……」

秋眉姑娘攔住他說道:「龍大哥!從此時此地起,秋眉二字已經不在,譬如死亡,我又恢復了馮秋雯的身份,龍大哥,過去的一切,如同是一場惡夢,我要努力地把它忘掉。龍大哥!幫助我忘掉這些好嗎?」

姑娘說得十分得體,也十分技巧。要忘掉過去,就從名字的稱呼開始吧!龍步雲是聰明人,他立即改口說道:「馮姑娘!……」

秋眉姑娘有些懊惱地望了他一眼,帶著哀怨之情,緩緩地插口說道:「龍大哥!叫我一聲秋雯,竟是如此的不屑嗎?」

龍步雲連忙說道:「秋雯!此地仍然是危機四伏,趁著黑夜。我們還是早些離開吧!」

秋雯姑娘有些滿足而慧黠地笑了。

這是龍步雲認識馮秋雯以來,第一次看到她如此真正發自內心愉悅的笑。

她問道:「龍大哥!現在我們去那裡?」

這一下倒是把龍步雲問住了。去那裡呢?怡紅院的翠樓當然不能回去,去客店投宿嗎?孤男寡女,人言可畏。

龍步雲怔在那裡,馮秋雯微笑說道:「既然龍大哥沒有預定的地方,我倒有個主意。」

龍步雲不禁脫口問道:「你有什麼地方可去?」

秋雯說道:「回家啊!」

對啊!馮秋雯原是有家的,只是母親過世以後,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馮秋雯幽幽地說道:「將近半年了!家也不曉得變成什麼樣子,不管怎麼說,破敗也吧,倒塌也吧,那畢竟是我唯一可以去的地方!」

龍步雲感受到她那份傷感,連忙點點頭說道:「還有什麼比家更好的地方呢?對!我們回家去。」

趁著黑夜,走上大道,再等到天明,龍步雲僱了一輛馬車,在馮秋雯的指點下,整整走了一個上午,鄉僻之間,馬車已經不能通行,再走了頓飯時辰,才在山腳下樹林裡,來到了馮秋雯的家。

那是三間草房,柴扉緊閉,闃無人蹤。

推門到裡面,到處是一層灰塵,雖然如此仍然可以讓人感覺到半年前這裡的整潔。

馮秋雯忙著打掃塵埃,忽然抬頭向龍步雲問道:「龍大哥!你餓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