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離愁無窮

隱俠傳奇 戊戟 第1頁,共2頁

上一回說到紅衣少女勸公孫不滅最好別理小公主的事,快點走開。公孫不滅眼見小兄弟有危險,又怎能夠走開的?但小丹卻直言無忌的說話了:「紅衣女俠,茜公子也像你一樣,行俠仗義,除暴安良。儘管茜公子喜歡作弄人,但卻是千里行俠的一位君子,女俠怎麼反而叫我家少爺離開不理?」

這一下,說得紅衣少女一時不知怎麼說才好。公孫不滅硬起頭皮,再次向美婦人一揖說:「夫人,在下的確有個不情之請,請求夫人寬怒茜兄弟一次,我茜兄弟雖然放任不羈,但對人實在沒有惡意,要是我茜兄弟有什麼對不起夫人的地方,在下願向夫人賠禮謝罪。」

美婦人含笑問:「公孫公子打算怎麼向我賠禮謝罪?」

「惟夫人之命是從。」

「好呀!我想要她一顆腦袋,你要是願將你的腦袋割下來給我,那我就放了她!」

公孫不滅一怔:「夫人,事情沒有這麼嚴重吧?就是茜兄弟盜取了夫人珍貴之物,也罪不至於處死吧。」

美婦人一笑:「公子既然這麼怕死,何必跑來為她求情?」

「在下並不怕死,要合情合理才好。」

「公子,要是什麼事情都合情合理,世上就沒有這麼多冤獄了,也沒有這多無辜枉死的人了!公子在常州府大堂之上,那位知府大人處事合情合理?要不是我手下的兩位丫頭大鬧常州府,公子能否安全來到這裡?」

公孫不滅又是一揖:「夫人救命之恩,兩位女俠救命之情,在下終身不敢志。我想夫人不會像官府那麼黑暗,不講情理吧?」

「你怎麼知道我不會像官府那麼黑暗?」

公孫不滅又怔了一下:「夫人,在下雖然不是武林中人,極少在江湖上行動,也頗聞水月宮之名,夫人之譽。夫人的確令武林人士聞名而色變,行事過暴,震驚江湖。但也有人暗贊水月宮的俠義,所殺掉的人,都是江湖上惡名遠播的兇頑之徒,劍下沒濫殺無辜,又怎會像一些官府的黑暗?又怎會不講情理?」

美婦人含笑說:「多謝公子美言誇獎,水月宮黑暗不黑暗,我不去評說。但公子別忘了,什麼事情都講合情合理合法,那我手下的丫頭們,就不可能在蠢園殺了吳三公子,也不可能大鬧常州。」

公孫不滅聽了頓時啞口無言。神鞭叟說:「公孫公子,你別再為你的小兄弟說情了!讓夫人帶走他們吧!」

公孫不滅—怔:「江老伯,那我的小兄弟不危險嗎?」

小丹也忍不住:「江老伯,茜公子可是你的乾兒子,你怎麼無動於心的?」

神鞭叟—雙目光似利劍般的掃了小丹一眼,抱拳拱手對美婦人說:「宮主,小老頭不知進退,小公主……」

美婦人回禮悅:「江大俠別客氣,小女雖然任性不堪,但沒有看錯人。就是我,也多謝大俠一路上照顧小女。不過,這一次我不帶她回去,她今後更會無法無天了,不知在扛湖上鬧出什麼亂子來,會給你添麻煩。」

「宮主別這樣說,小公主為人雖然放蕩不羈,但心地極善,用意極好。小老頭不敢有其他請求,只求宮主不可太為難了她。」

「江大俠放心,我自有分寸。」

「那小老頭就在此謝叩宮主了!」.

「看來江大俠對小女是十分關心了!小女今後在江湖上走動,有這麼一個乾爹照顧,我也放心多了!」美婦人說完,對紅衣少女等人說:「帶兩個小妮子下船回去!「小公主跺腳說:「既然有乾爹在江湖上照顧我,怎麼還要捉我回去的?」

「小妮子!你給江大俠和公孫公子添的麻煩還少嗎;今後你想獨自在江湖上闖蕩,那得依照上官家的家規,闖過水月宮的鐵馬鋼人陣,然後再在我掌下走滿二十招才行。」

小公主一徵:「那……那我要練多長時間的?」

「小妮子!就看你的恆心、苦練和專一了,起碼要三年。不然,你這一世就別想在江湖上闖蕩了!」

芸芸天真的問:「夫人,我呢?」

美婦人一笑:「丫頭,你也不能例外。」

這樣,美婦人和紅衣少女等人;便帶走了小公主和芸芸。小公主臨走時,對神鞭叟和公孫公子眨眨眼說:「乾爹,兄長,你們一定要等我,三年後,我和芸芸一定會來找你們。」

神鞭叟嘆了一聲:「茜女!你專一練好水月宮的家傳絕藝吧!千萬別心有旁鶩。乾爹有命,一定在等著你,為你驅馬駕車,走遍大江南北,遨遊天下。」

「乾爹!那我們說定啦!」

公孫不滅和小丹聽了美婦、神鞭叟以及小公主的對話,感到莫名其妙,驚訝和困惑,不知是什麼一回事,他們主僕兩人全給弄糊塗了。不知小公主是什麼人,與美婦是什麼關係。但有一點是肯定的,小公主和芸芸不會有任何的生命危險。小公主和芸芸隨水月宮的人走後,主僕仍愣在原地不動,睦目結舌,就像變成了一對不會說話的木頭人。

神鞭叟在小公主等人消失後,對公孫不滅說:「我們走吧!」

小丹忍不住問:「江老伯,茜公子是什麼人?那位美麗而又威嚴的夫人又是茜公子的什麼人?」

神鞭叟望了望山道道的上下,輕聲說:「到了現在,你們還不知道她們是什麼人?茜茜公主是水月宮宮主上官無極的親生女兒,她瞞著母親,從水月宮裡偷跑了出來,一個人在江湖上闖蕩。現在她母親找著她了,你們兩個怎麼那麼不懂事,還叫她母親放了她呢?」

公孫不滅訝然:「我那小兄弟是位女子,是水月宮的小宮主?」

「不錯,她是一位女扮男裝的小公主!」

公孫不滅主僕又愕住了。半晌,小丹跳起來:「那我們直到現在,還是給她們戲弄了,當鬼頭般的給她們捉弄?」

神鞭叟瞥了他一眼:「小公主為了便於在江湖上行走,不得不這樣,並不是存心想捉弄任何人,懂嗎?」

公孫不滅說:「小丹,別胡說!茜茜公主是位人間的奇女子,我們不可唐突了。」

隨後,主僕兩人默默無言的跟著神鞭叟轉回客棧,算清房錢,啟程往嚴州所在地建德縣而去。他們三人在路上全無言語,彷彿說話是多餘的。小公主一走,好像帶走了他們的歡樂和熱鬧,留下來的卻是冷消、寂寞和一片難忘的回憶。小公主在他們三人的心中,來得突然,去得也突然,完全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叫人手足無措。神鞭叟和小丹,過一段時間後,可以完全不去想這件事,一個是江湖經歷豐富,看慣了人生的悲歡離合,拿得起,放得下,不為所動;一個還是不成熟的孩子,分手時會十分的難受和痛苦,但過後又什麼也不去想了。只有公孫不滅,是個重於情感的人,小公主在他心中,恐怕長忘不了。當小公主要四處遊玩時,他擔心小公主會闖禍,擔心小公主的安全,希望她早一點回到她父母的身邊;可是一旦小公主真的回到她母親的身邊了,他又依依不捨,盼望小公主和自己常在一起。—個人的感情就是這麼奇妙和難言,常在身邊的不知道去想,還希望她離去,不知愛惜;一旦走才去想去懷念,希望別分手,還是在一起的好。

小公主離去後,不會在短期間回來了,公孫不滅才感到失去的東西太可惜,他怏怏不快,黯然神傷,彷彿心中失落了什麼似的。沒辦法尋找回來他一直痴痴的望著車窗外向後飛逝的景物,長久不言語。令小丹看得擔心起來,問:「少爺,你沒什麼吧?」

公孫不滅微嘆一聲:「我沒什麼,小丹,你要是坐累了,就睡吧,別來管我。」隨後輕吟了一首歐陽修所寫的《木蘭花》上半闋:「別後不知君遠近,觸目淒涼多少悶!漸行漸遠漸無書,水闊魚沉何處曠?」「這四句詞,小丹聽懂了,說,「少爺:你是不是想茜茜公主子?少爺,你也是,她說在三年後會來找我們,你還想什麼的?」

公孫不滅長嘆—聲:「三年,到時、我們不知道去了哪裡!人生如浮雲,三年後的今日,我們不知變成怎樣了,互相間還認不認識,最怕我們之間,形同陌路人。」

「少爺,不會的,我知道小公主不是這樣薄情的人,怎會將我們當成路人的!」

公孫不滅輕嘆一聲,對小丹說:「小丹,我想休息一下,你別來打擾我。」

小丹說:「少爺,你休息吧!我不會來吵你。」

於是,公孫不滅便閉目靠椅背而坐,小丹見主人精神不佳,神態疲憊,真的不敢再說話了,伏在視窗上觀看路旁向後飛逝的景色。不知是小丹累了,還是車廂內冷冷清清,沒人與他談話,他看著看著,便伏在視窗睡著了。公孫不滅哪能睡得著呢?他心事如海,思緒如潮。茜茜公主的離去,他彷彿失落了什麼東西似的。三年,三年能否再相會?就是能相會。那時已是男女有別,能否像現在這樣毫無猜忌,十分融洽的在一起?

儘管公孫不滅表面為人隨和,但由於他的出身、經歷和所生長的環境,造成他內心裡自傲也自卑,平日沉默寡言,不苟言笑,不是相熟和性格相近的人,他—般不喜歡跟人家說話。他起初不瞭解茜茜公主是什麼人,更不知道她是位女子,當茜茜公主是自己的小兄弟。一旦知道了茜茜公主是武林中令人震驚的水月宮小公主,他自慚形穢,感到自己怎麼也高攀不上茜茜公主,茜茜公主無疑是天上的一隻鳳,自己算是什麼:一個私生子,就是在公孫世家中也受歧視,不算是公孫家族的一個正式成員。何況自己現在像喪家之犬,遠離家鄉避禍,又怎能與高高在上的水月宮的小公主相比?儘管小公主在分別時說三年後來尋自己,那隻不過小公主還未成年,似頑皮小孩子般的任性、好奇、好玩而已,不知道男女有別,三年後,她已變成了一個成熟的少女了。

還會那般的隨便麼?與自己接近?說不定到了那時,小公主早已有了一位人才出眾,武功極高,又極體貼她的如意伴侶了,她還會來尋找自己麼?恐怕她早巳將自己拋之於腦後。公孫不滅想到這裡,又不禁長嘆一聲:「正是聚散若匆匆,離愁無窮。人面不知何處,綠波依舊東流。」

突然,賓士的馬車驟然停了下來,這—一驟停,將睡著的小丹弄醒了,他睜開眼一看,馬車是停在一條山道上,他愕然問:「少爺,馬車怎麼停了?我們到了建德嗎?」

公孫不滅說:「我不知道,好像前面出了事了!」

「出了事?少爺,我下車看看。」

這時,傳來了神鞭叟冷冷的聲音,喝問:「三位大爺,為何攔住了小老的車輛?」

小丹一聽,說:「少爺,外面有人攔道了!」

「小丹,什麼人攔道了?」

「不會是山賊土匪吧?少爺,我去看看。」

「小丹,別下去,江老伯自會處理,你別去幫倒忙了。」公孫不滅擔心小孩子年少氣盛,不知畏懼,下去會闖出禍來。

這時,外面有個洪亮的聲音說:「趕車的,我們不為怎樣,只想請你們隨我們走一趟。」

神鞭叟問:「去哪裡?」

「你們去到了自然知道。」

「對不起,小老要趕路。沒時間隨你們去。」

另一位漢子怒喝問:「什麼!?你敢不賞我們哥兒的面。」

神鞭叟冷冷地說:「小老與三位索不相識,談不上什麼賞面不賞面,小老只求三位讓道,別壞了小老的飯碗。」

「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隨便三位怎麼說都行。」神鞭叟傲然的說,軟中帶硬。

又—位漢子一聲冷笑:「看來你是逼我們出手了?」

「不敢!三位有意生事,小老也只好奉陪一下。」

「好!咱哥兒們也久聞神鞭叟的威名,曾經飲譽江湖數十年,不知目前的鞭,是否如當年所說。」

神鞭叟深透而敏銳的船目光,略略掃了三人一眼,暗想:他們是哪一條道上人物,是為我而來,還是衝著公孫公子而來?要是為我而來為好辦,衝著公孫公子而來就比較麻煩了。神鞭叟為了摸清他們的來意,不由轉了口吻問:「老夫與三位有怨?」

「沒怨。」

「既然無怨,只單單為試一下老夫的功夫?」

「不!咱們是奉八爺之命,特在此請你們走一趟。」

「八爺!?老夫對這一名號十分生疏。」

「咱們只奉命行事,其他不管。」

「八爺是什麼人?」

「你去了自然知道。」

「好!現在老夫請你們讓道,三天之後。老夫再來這裡,隨三位去見你們八爺。」神鞭裡為了公孫不滅主僕兩人的安全,退了一步說。

「不!咱兄弟們不僅請你走一道,也請車上的公孫公子走一道,而且是現在就去。」

公孫不滅和小丹在車上聽了,不禁一怔:什麼!?也請我們?這個八爺是什麼人?為什麼要請我去?小丹問公孫不滅:「少爺,你是不是曾經與一個叫八爺的人相識?」

「我是足不出門,更沒有與什麼人來往,連八爺之名,聽也沒聽過,怎麼與他相識了?」

「少爺,既然這樣,你千萬別露面。說不定是什麼官府跪蹤我們來到這裡!」

「小丹,那我們怎麼辦?」

「少爺放心,江爺武功極好,就是我,也可以和他們交手,保護少爺的。」

「不動手不行嗎?」

「少爺,你聽聽,江爺快要與他們動手了。不交手行嗎?」

果然,外面的神鞭叟說:「看來,老夫不隨你們走,就得動手了!」

「咱兄弟們很久想領教神鞭裡的高招了!」

另一位漢子又說:「神鞭叟,最好你別想驅車而跑,在前面的山道上,我們已放倒兒棵大樹攔道,你這輛馬車怎麼也飛不過去。」

神鞭叟威嚴地說:「請出手!老夫也想看看你們有多大的本事,能攔得住老夫。」說著,—躍下了馬車,持鞭站在馬匹之前的山道上。

—位漢子說:「兄弟,你先上。」

「好!」一位拔刀而出。

神鞭叟說:「最好你們三個人一齊上。省得老夫—個個的打發你們!」

那漢子獰笑一聲:「神鞭叟,你未免口氣太大了,你勝了我手中的刀再說吧!看刀!」說著一刀揮出,刀光如白練,宛如一泓秋水,平地湧起,殺意頓生神鞭叟「叭」的一聲,鞭如蒼龍,倏然凌空襲來,後發先至,不擊人,先擊刀。神鞭不愧為神鞭,鞭梢似長了眼睛似的,響聲過後,那漢子手中的刀,凌空飛了出去。神鞭叟的威風真是不減當年,一招就將對手的刀擊飛了,跟者手腕一抖,長鞭在收回來時,又如怪蟒要纏這漢子的腰,嚇得他凌空躍起,才驚險的避開了這一回鞭之功。不然,他人也同刀一樣,給神鞭受的長鞭卷下了山崖,不摔死也會掉得重傷。這一下,不但使這先出手的漢子嚇得面如土色,就是那兩位觀戰的漢子,也驚愕了!看來,論單打獨鬥,他們一個也不是神鞭叟的對手,只能聯手齊上。

這時,小丹早已從車內躍出,持劍站在馬車前後的座位上,一方面觀戰,一方面在車外更好的護著公孫不滅,以防攔道的賊人偷襲馬車。他看見神鞭叟一招出手,便擊敗了那一藍衣的持刀漢子,真是又驚又喜,暗想:「原來神鞭叟的武功那麼俊,怪不得通總管請他老人家護著我們來嚴州府了!其實小丹對神鞭叟的武功,早已從心裡面折服了。在湖州府城的客棧裡,神鞭叟就以一招「天外飛龍」,憑空將那一個兇狠朝自己下手的黃衣漢子,連人帶刀卷飛了出去,從而震驚四座,威懾毒書生等人不敢動。當時,可以說神鞭叟一鞭之神奇,只是乘人不備,突擊成功。而現在,小丹更目睹了神鞭叟是讓人先出手,然後出招,也是一招之後,便威懾了對手,這更顯得神鞭之奇了,這怎不令小丹驚喜愕然?

神鞭叟在一招制服了對手後,不屑的說:「你們是山西五虎斷門刀的人?是你們的掌門打發你們來會老夫?」

一位玄衣漢子說:「神鞭叟果然不愧為武林宿老,目光敏銳,一招就看出了咱兄弟們的武功來路,佩服!佩服!」

神鞭叟不想跟他們多說廢話,問:「說!你們來這裡的真正意圖是什麼?所謂八爺,是你們的新任掌門人?」

「對不起,我們早已不是五虎斷門刀的人了!八爺更不是五虎斷門刀的掌門。」

「哦!?你是……」

「這個你不必問。」

「看來這位所謂八爺,恐怕是江湖上極有權勢的人了,不然請不動你們。」

「你說對了!所以最好請你識相點,跟我們走。」

「哼!老夫一向在江湖上獨來獨往,從來不爭權貴,他要是想見老夫,叫他親自來見老夫好了!」

另一青衣漢子冷冷的說:「你是想我們聯手齊上了!」

「你們早該這樣。」

「神鞭叟,你最好想清楚一點,我們兄弟三人,雖然勝不了你,但要殺公孫公子,卻綽綽有餘。」

神鞭叟驀然目光一閃,近乎冷酷地說:「你們是逼老夫重新殺人了!只要你們敢動一動公孫公子身上的一根毫毛,老夫不單將你們殺了,就是你們所謂的八爺,老夫也會鬧得他全家不得安寧。」

「你在威脅我們?」

「老夫從來說話算數,所以老夫也請你們想清楚一點,趁早將前面的樹木搬開,別與老夫結怨。」

玄衣漢子對青衣漢子說:「大哥!我們齊上,叫老三去對付車上那位提劍小子。」

青衣漢子點點頭:「好!老三,你去!我和老二應付神鞭叟!小心,我們要活的公孫小子。」

「大哥、我知道。」藍衣漢子應著。

神鞭叟頓時殺氣逼人,目光—閃:「你們都去死吧!」「叭」一聲,長鞭在空中響起了一聲炸雷,跟著長鞭如龍,破空襲來,直取青衣漢子。神鞭叟一直在市井中隱藏了十多年,從不在江湖上露面,現在為了公孫世家,逼得他重踏江湖路,捲入了江湖中的是非旋渦之中,再次走上刀風劍雨的江湖生涯。所以他一齣手,就是凌厲的殺招,再不像第一招鞭下留情了,只捲走了對手的兵器,而是鞭梢直擊青衣漢子頭部的重要穴位。

青衣漢子是三個匪徒的大哥,武功也數他最好:他見神鞭裡一鞭倏速的擊來,以輕功縱開,跟著身形如隼鷹,凌空撲到,手中的利刀,似泰山壓頂般的朝神鞭叟兇猛劈下,一邊朝玄衣漢子吼著:「老二,貼近他交手!別讓他長鞭發揮作用。」

的確,神鞭叟手中的長鞭是一門長兵器,利於遠功,不利於貼身交鋒。青衣漢子似乎看準了神鞭叟這一弱點,採取貼身交戰。而刀,更是利於近身拼殺的短兵器之一,刀以兇猛、力沉,快捷為準,正所渭刀出如虎,劍走如龍,二刀揮出如猛虎下山崗,震驚四峰。青衣漢子似乎深得刀法的精髓,一刀直劈而下,力如千斤,令人難以接招。當青衣漢子一刀凌空劈下時,玄衣漢子的一把刀,更就地滾了過來,直取神鞭受下盤。

神鞭裡在這兩大使刀的高手上下齊攻之下,正是會者不忙,忙者不會,儘管長鞭一招揮出擊空,身形卻似飛稜,橫飛了出去,避開了雙刀。他幾乎從刀光中閃了出來似的,手腕一抖,人還沒有落地,長鞭又似矯龍凌空飛舞,直卷青衣漢子,鞭梢卻是直擊玄衣漢子,這一鞭更是神奇,一鞭揮出?竟然能同時上下飛擊兩人。而青衣、玄衣二人,在雙刀劈空之下,也慌忙躍開了,又僥倖地躲過了神鞭叟這神奇的—招,一時間,長鞭如龍,雙刀似虎,在山道上拼殺得難解難分。

也在同時,小丹與那藍衣漢子也在交鋒了。藍衣漢子雖然丟了刀,但他拔出了身上一把鋒利巴首,以餓虎撲羊的兇猛和聲威,逼得小丹招架不暇,神鞭叟本來想八招之內,鞭殺了與自己交鋒的兩位對手,但由於要照顧著小丹,一心兩用,當小丹危極時,他凌空一鞭驟飛過來,直擊藍衣漢子,藍衣漢子不能不躍開閃避,從而解了小丹之危,但同時也使青衣、玄衣兩漢子有了喘息的機會。這樣一來,神鞭空不啻是以一擊三,不但要照顧小丹的安危,同時更要照顧車內公孫不滅的安危,要是沒有公孫不滅主僕兩人,神鞭叟完全可以一心與三人拼博了。

同時與他交鋒的兩位對手,武功也有點出乎神鞭受的意料之外,刀法的確是五虎斷門刀的刀法,但縱躍翻滾,身手的敏捷,又似乎是鷹爪門一派的武功,才令得他們能幾次閃過自己幾招有力的殺著。心裡不禁暗暗納悶:這三個人到底是那條道上的人物?怎麼身會兩門上乘的武功?五虎斷門刀刀法與鷹爪門的縱躍功力相結合,卻發揮了出人意外的變化和威力。

神鞭叟感到再不速戰速決,公孫不滅主僕恐怕有危險,所以他又是一招「天外飛龍」神奇的抖出,驟然襲擊與小丹交鋒的藍衣漢子。這一鞭既快又意外,「叭」的一聲,擊得藍衣漢子一聲慘叫,身形橫飛了出去,當他摔下來時,小丹趕上又補了一劍,才將他解決了。

神鞭叟見少了一個對手,公孫不滅又有小丹看護著,便放心與青衣、玄衣漢子拼殺了。長鞭抖出,有如神助,指東打西,揮南擊北,變化莫測。這兩個賊子,見死了一位老三,也有點心亂了,玄衣漢子一下不小心,給神鞭裡一鞭抽得他皮開肉裂,鮮血迸出,跟著回身一鞭,又擊得青衣漢子利刀脫手而飛:連右手腕骨也擊碎了。他們哪裡還敢交戰下去,抽身便逃。神鞭叟緊喝—聲:「你們還想逃走?跟老夫躺下來!」聲落鞭飛,「叭」的一聲,鞭梢又將負傷的玄衣漢子連人帶刀捲起,神鞭叟手腕一抖,玄衣漢子憑空橫飛向山道一彎的巖壁上,撞得腦漿進出,掉下來時,已是一具屍體。嚇得青衣漢子魂飛魄散,顧不了手腕骨裂碎的痛苦,沒命地向亂石中逃命。

神鞭叟縱身追趕,正想出鞭再取青衣漢子的性命時,驀然有兩條人影。從前面山道上飛奔而來,其中一人厲聲喝道:「給我住手!」

神鞭叟不由停手,眯縫著雙目回首一看,一位錦衣的中年大漢,怒容滿臉:「何處狂徒,竟敢在光天化口之下行兇殺人,你認為嚴州府無人麼?」

神鞭叟冷電般的目光盯視了他一眼,再打量他身後一位勁裝的武土,冷冷地問:「你就是所謂的八爺?老夫正等著你前來送死!出招吧!老夫殺你們兩個也不為多。」

中年大漢身後的武士怒喝:「大膽老狂徒,太過放肆了!對你,用得著我家老爺出手麼?由我來打發你已夠了!「說著人進劍出,直取神鞭叟的心窩。

神鞭叟見他出劍招式。是浙中任家一門的任氏劍法,不由微微一怔,任氏劍法是從以往的武夷劍派的劍法脫胎而出,任氏的祖先原是武夷劍派的弟子,也是武夷劍派的一位高手,他雖然得到武夷劍派的精髓,仍感到本門派劍法難以與武林中其他上乘劍法相媲美,於是離開了武夷劍派,四處投師友,憑著自己的領悟、融會、創新,將其他門派的一些精湛絕招,融入了武夷法中,從而創造了任氏一派的劍法來。正是青出於藍,更勝於藍,任氏劍法比武夷劍法高出一籌,從而威震浙江一地,令一些宵小之徒,不敢在嚴州府近鬧事。任氏劍法傳到任江流的手中,已是第四代人了,武夷劍派勢微,幾在武林中沒有什麼名氣,而任氏劍法卻在浙法興起,成為了江南一帶的一派劍法,就是在武林中也有一席之地位。

神鞭叟見這武土一招抖出,便是任氏劍法中的「撥草尋蛇」開門招式,微一怔,頓時生疑:「難道他們是任大俠的人?公孫不滅是正要投奔他家避禍。神鞭叟本想一招就擊斃了這武士,現在不能不小心了,於是不出手,輕閃過問:「你們是什麼人?」這武士得勢不讓人,又是一招跟進,劍橫劈過來,這一招,原是從武夷劍派的「雲斷秦嶺」一招轉化而來的,卻成了」水漫金山「的招式。

神鞭叟見這武士太仗勢無禮了!一鞭擊出,神鞭的確是神鞭,「叭」的一聲,就將他手中之劍擊落了下來。這一鞭仍是手下留情,用勁不到三成,只擊落了劍,而不傷人,要是用勁八成,這武士的手腕骨,也像那青衣漢子,頓時碎了,今後再也不能言武。

中年錦衣大漢看見一怔,急忙拔劍躍出:「好!我來領教你的高招!」同時心中暗想:看不出這駝背的老頭,竟然是一位武林中的高手,所以才大膽在嚴州府鬧事。

這時,又有一條人影飛奔而來,高喊:「別打!別打!大家都是自己人。」

神鞭叟和錦衣中年大漢都雙雙停了下來。神鞭叟一看,略為詫然,來人是公孫世家公孫不凡跟前的貼身親隨公孫望,他怎麼也來了這裡?他脫口而口:「是你!?」

原來公孫世家的總爺公孫通將公孫不滅主僕交給神鞭裡之後,見十天半月,嚴州府的任大俠沒有迴音,同時又聽聞江浙道上也在這個十天半個月中出現了不少的事情,先是和橋鎮的夏家莊莫名其妙的給一位綠衣少女端窩了,跟著又聽聞在湖州府城中,神鞭叟一鞭出手威懾了毒書生等人。總管公孫通雖然異常放心神鞭叟,將公孫不滅主僕託他照顧,絕不會出事。但卻在江浙道上,出現了神秘的水月宮人,並且電隱隱聽到,兩廠的一些高手也出動了。公孫通固然絕對放心神鞭叟的為人,但公孫不凡卻不大放心了。儘管公孫不滅是他的同父異母的兄弟。不為公孫世家一些長輩們接受,沒正式入籍公孫家譜中。但要是公孫不滅出事,就為武林中人講閒話了,說自己容不了公孫不滅,故意逼他離開無錫,讓他死在別人的手中,同時公孫不滅真的有事,自己也對不起逝去的父親,現在見嚴州府淳安縣任大俠家一直沒有音訊,不知公孫不滅到了任家沒有。而江浙道上又出了這麼多的大事,尤其是臨安縣青天鎮的嚴府和三溪口的馬家的事,不但震驚了江湖,也驚動了官府,公孫不見更不放心了,便打發了自己的貼身親隨公孫望日夜趕到淳安任家,打聽公孫不滅的事。誰知公孫望到任家一問,公孫不滅僕兩人還沒有到來。不但公孫望著急了,連任大俠也不放心了,便派出任家的人四處打聽,聽聞公孫不滅主僕兩人曾在桐廬縣城的一家客棧中出現過,於是任大俠和公孫望帶了—些人,坐著一輛馬車,朝桐廬縣而來。誰知來到德縣到桐廬縣的沿江山道上,發現山道上倒下了兩棵大樹攔道,馬車不能通過,又聞前面有人交鋒和慘叫向聲音,任大俠帶著一位武士,首先奔了過來,看看是什麼一回事,卻與神鞭叟產生誤會。神鞭叟以為來人是剛才那三個攔道賊人的同夥,而任太快(錦衣中年大漢)卻認為神鞭受是一個攔道搶劫、殺人的土匪,竟敢大膽在自己的地盤上鬧事,便交起手來,跟著公孫望也隨後趕來了,慌忙叫喊雙方停手……

公孫望向神鞭叟下拜:「小人叩見江大爺。」

神鞭叟一鞭拋來,這一鞭更令人驚愕,鞭勁之力,竟使公孫望拜不下去,口裡說:「望爺,你這個禮,小老不敢受,快請起來!」

公孫望又對錦衣中年大漢說:「任大爺,這位就是我家總管通叔的生死之交的朋友江大俠,江湖上人稱神鞭叟。」

任大俠和他的跟隨武士一聽愕住了,才知道這位人不出眾,貌不驚人,駝背的老車伕,竟然是武林中過去飲譽多年的神鞭叟,怪不得他手中的一條長長的軟鞭,抖展起來,超群絕俗了。自己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將一代大俠,誤作攔路搶劫殺人的大盜。這個錯誤可大了。任大俠立刻改容相敬,拱手抱拳的說:「在下不識江前輩,剛才粗魯冒犯,請前輩寬恕!」

神鞭叟還禮說:「小老如有不對的地方,請任大俠原諒。」

任大俠問:「前輩剛才與什麼人交手了?」

「小老也不知道他們是那條道上的人物,口稱什麼八爺,要我們隨他們去見八爺,跟著他們恃強動手,才逼得小老不得不出手殺了他們,以保護公孫公子的安全。」

任大俠愕異:「八爺!?」

神鞭受問:「任大快認識這人?」

任大俠搖搖頭:「在下也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奇怪,據在下所知,不旦在嚴州府,就是在浙江一地,在下也沒有聽見在江湖上有八爺這一位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