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往事悔恨飛煙散

八仙怪功 鬼谷子 第2頁,共2頁

杜少全不以為然地說:「反正他又跑不了了,讓他知道又有什麼關係呢。」

吳暢哈哈大笑起來:「你的口氣真是不小,你怎麼知道我一定要跑呢?」

杜剛說:「吳暢,你若不願動手,就跟我們走一趟吧。」

「去哪裡?」

「中律門,那是個好地方呢。」杜剛笑道。

「我沒有這樣的感覺。若是我不願去呢?」

「那我們只有委屈你了。不過你要放明白些,你絕不是我們的對手的。你能橫掃憂患島,未必能橫掃‘五行’,‘混元還轉’神功會讓你對‘五行大士’另眼相看。」杜剛無比自信。

吳暢冷笑道:「你們也為中律門賣命,可見人品之低下。我是要對你們另眼看待,不過把你們當作一條蟲而已。」

杜剛怒道:「你別自命不凡了,動起手來你會後悔的,還是識相一些吧。」

吳暢頓時化作一陣風似的,不再理他們了,但也沒有要逃走的意思。他的神思飛揚起來,想的全是另外的事:高山的積雪,山頂的白玉石,還有夜裡的細細的「相思雨」。

五行大士見吳暢輕視他們,頓時火了,你小子能有多大能耐,這麼傲慢無比!

他們散開,圍了上去。吳暢仍渾然不知。

「五行大士」站好方位,忽地同時發動了攻勢。他們的動作不一,卻協調無比。五人一動,頓時湧起飛旋的五行氣,猶似一個可怕的陷阱,要把吳暢掉進去。

吳暢不敢怠慢,身形向下一矮,雙掌突地猛抖,使出「虛化神功」使自己不受真力之擊。

「五行大士」越動越快,內勁越來越強,吳暢突覺不適。他雙臂猛地向外一揚,使出「孔雀展翅」一招,陡發勁力。兩股內勁一較,「轟」地一聲悶響,五行大士全被擊飛,吳暢也受了傷。

他感到頭暈,發悶,唯有不住地長吸氣。

「五行大士」受傷更重,幾乎倒地不起,驚恨交加。他們想不到吳暢的功力高得邪乎,這個跟頭栽得與他們的名聲太不相稱。

杜少全這時大怒,暴喝一聲:「還我的女人!」

他倒是十分明白,他的前輩若收拾不了吳暢,那女人他就得不到了,故而向吳暢要女人更直截了當。「五行大士」不知,他們其實上了薛不凡的當。薛不凡聽兌吳暢要與他作對,馬上派人告知杜少全:若五行大士能除掉吳暢,就把常嫻還給你。杜少全大喜,連忙央求他爹下山。杜剛為了兒子,這才十分不情願地離開了崑崙。他們不知道常嫻根本就不在中律門了,而薛不凡也控制不了常嫻。聰明人幹荒唐事看來一點也不稀奇。

吳暢見杜少全功夫十分了得,便虛身一飄,向他吹了一口氣,沒下辣手。杜少全卻機靈打個寒戰,彷彿被迎頭沒了一桶涼水,渾身被揭去一層皮。無奈何,他只有急身後射。

吳暢輕輕一笑,沒有進擊。

杜剛這時站起身來,說:「好個少年人,比老夫估計的高得多,有出息,可惜不走正道……」

吳暢笑道:「如果與你動手在你眼裡也是不走正道,那我無話可說。可這對你也無什麼意義,指望我聽你的是不可能的。」

杜剛注視了他一陣,長嘆了一口氣,說:「我看女人總是誤事的,我們回去吧。」

杜少全哭了:「我媳婦就不要了嗎?」

杜剛道:「當然要,不過要換個人了。」

「我不想換人,沒有人能比得上她。」

杜剛慈祥地說「有人能比得上她。我們回去就替你找,保證讓你滿意。」

木行大士也勸:「全兒,你是讀書人,應該知道十步之內,必有芳草的。」

「可問題是我從來沒有弄到一棵芳草。」

杜剛被兒子逗笑了:「傻兒子,以前你並沒有想要芳草,而是在追一個殘缺的夢。」

杜少全不吱聲了,低下了頭,象個惹了事等待挨罰的孩子。

吳暢這時笑道:「諸位大士若不留在下,我就告辭了。」

杜剛說:「我們也要回去了,你請便。」

吳暢騰身而去。走了沒多遠,迎面碰上凌雲上人與胡風天、黃家兄妹。他們風塵僕僕,很是勞頓。吳暢不由笑道:「又遇上了獨眼龍。」

胡風天突地止往腳步:「你說什麼?」

吳暢樂了:「我說人也行,風也行,人間處處路不平,有心舉步踩下去,又怕那人不答應。」

胡風天「哼」了一聲:「我看你小子存心找事。」

吳暢兩手一攤,笑道:「你又不是花姑娘,我找你的什麼事?」

胡風天獨眼閃出毒光,罵道:「王八羔子,我看你找死!那我成全你。」他舉掌就劈。

吳暢靜立未動,直到他的掌打過來了,吳暢才揮手一掌拍過去。「啪」地一聲響,兩掌交在了一起,胡風天的身子頓時飛了出去。

凌雲上人大驚,能把胡風天輕而易舉擺平的人還不多,這年輕人會是誰?

胡風天吃了大虧,丟了老臉,惱羞成怒,連忙命黃家兄妹襲擊吳暢。黃家兄妹急展神功,就欲施出。吳暢晃身一閃,欺到他們面前,伸手點了他們的穴道。他的身法太快了,黃家兄妹動不得了。

凌雲上人怕吳暢下辣手,連忙說:「他們本性已迷,怪不得他們。請手下留情。」

吳暢笑道:「我早已看出來了。他們是兄妹嗎?」

凌雲上人道:「是的。」

吳暢說:「那他們是被這條‘獨眼龍’害的了?」

「是的。胡風天教了他們‘陰陽功’。」

吳暢轉向胡風天:「你這個老東西真會坑人,明知他們是兄妹,還要教他們‘陰陽功’。」

胡風天受了點傷,但不要緊,冷笑道:「我不認為這是坑人;恰恰相反,他們倒造化了。」

吳暢「哼」了一聲,說:「你帶著條老命旁邊玩去吧,他們不會再和你一起了。」

胡風天哈哈地笑了:「少吹。你救不了他們,我也不會旁邊溜著玩去。你若是個聰明人,就不要插手此事。否則,你會倒霉的。」

吳暢輕笑了兩聲:「你想怎麼幹?」

胡風天眼裡閃出疑惑之意,他鬥不過吳暢,又想令其倒霉,那就必須得有相當奇妙的法子,而辦法在哪裡呢?是在自己身上還是在對方身上?無疑,辦法在對方身上是不牢靠的。

吳暢見他久久無語,便說:「獨眼龍,我再給你片刻機會,如果你還不離去,那你就永遠留在這個地方吧。」

胡風天心裡霎時泛起一股寒意,彷彿早晨吸了過多的霧氣,裡外透涼。吳暢的話顯然是有威懾力的,胡風天不能無視它的存在。但若因之而逃,那也太不給自己面子了。他猶豫不決。

吳暢笑了:「你願自討苦吃,我也沒法兒救你。待到終了必有報,不是善報,就是惡報。」

他一揮手,彈出兩道指氣射入黃家兄妹的「命門穴」,兩人頓時一顫,恢復了自由。

吳暢一指胡風天:「他害了你們兄妹……」

黃家兄妹頓時雙目飛火,兩人交叉飛動,直撲胡風天。這變故太也出乎胡風天的意料了,他連忙喝斥兄妹倆,可他們不聽他的了。無奈何,他只有旋身晃掌,一式「朝天閾」,分擊二人,「啪啪」兩響,兩兄妹飛退兩丈餘,胡風天癱在了地上,兩臂不但斷了,腦袋也幾乎爛了。

雲凌上人哈哈大笑:「胡‘陰陽’啊胡風天,你也有今天,這可真是上天有眼!」

胡風天處於彌留之際,兩眼的光幾乎要消滅了,嘴動了一下,發出蚊子「嗡嗡」般的聲音,似有後悔之意:「我……被他們害了……太丟人。」

眼一閉死了。黃家兄妹一聲暴喝,如兩隻雄鷹又撲向了吳暢,似乎他又成了胡風天。

吳暢飛身而起,奔到他們的頭頂回身一旋,飛指點了他們的「百會穴」,飄然落地。

兄妹倆又被制住,呆在了那裡。

雲凌上人說:「少俠神勇無雙,能否救救他們?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們就垮了,非瘋即狂。」

吳暢笑道:「你是否也受制於人?」

雲凌上人如夢方醒,急忙奔向胡風天。可他在胡風天身上翻弄了許久,什麼也沒找到。

這下他有些急了,下巴側的老皮不停地顫抖。

吳暢說:「你別怕,有辦法的。」他出手如電,幾乎在同時點中了雲凌上人的「印堂、膻中、氣海」三穴,猛吹一口氣,雲凌上人向後便倒。

片刻之後,吳暢一揮手,解了雲凌上人的穴道。雲凌上人從地上站起,用手摸了一下後腦勺,自語道:「好沉,終於扔掉了……」

吳暢欣慰地一笑:「現在你該幫我做件事了。」

雲凌上人說:「好吧,你儘管吩咐。」

吳暢道:「他們兄妹不但迷痴,而且還練了‘陰陽功’,要救頗難。若讓他們恢復如常,一旦想起兩人有過‘合體之事’,一定會痛不欲生,沒法活了。」

雲凌上人點頭道:「是的,我也這樣想過。這對孩子實在太不幸了,這恥辱看來沒法兒洗去了。」

吳暢笑道:「那也不盡然。我們可以採取個折衷之法,不過你必須要有個承諾。」

雲凌上人說:「少俠,我已老了,什麼樣的承諾我都敢應的。你講吧。」

吳暢「嗯」了一聲:「好得很。欲救他們兄妹,唯一之法就是給他們洗毛伐髓,把這段記憶給他們洗去,這樣他們就不會有什麼恥辱感了。你的承諾是,假如將來有什麼人提起這事,你必須保證守口如瓶,什麼也不知道。」

雲凌上人哈哈地笑起來:「這個容易。你放心吧,關於他們兄妹的事,我絕不會提的。」

吳暢滿意地點頭笑了。

雲凌上人更是樂不可支,這樣的好事尋也難尋呢。這不但是給別人洗髓伐毛極其難做,更重要的是要有一顆「愛心」。他不知吳暢與黃家兄妹是什麼關係,但他相信吳暢的心是誠實的。

人也沉吟了一下,問:「少俠,你以前不認識他們?」

吳暢一笑:「連你我也沒見過呢。」

「那你這麼熱心……」

吳暢說:「我所以這麼熱心救他們,不是想圖什麼。我只是覺得他們迷下去太可悲,生命太陰冷、蒼涼。再說,他們本也是有為之材。」

雲凌上人笑道:「你是否要廢去他們的武功,然後再給他們重建?」

「正是如此,不然也用不著你幫忙了。」

雲凌上人連聲說好,若有所思。

吳暢說:「我廢去他們的武功之後,你要立即發氣注入他們的丹田,讓內氣沿任脈上升入‘百會穴’,給他們還精補腦。」

雲凌上人不住地點頭。

兩人說幹就幹。吳暢用「先天無極氣」廢去他們的武功。雲凌上人急忙向他們的丹田注入大量真氣,並催氣人他們的大腦。

兩人配合得十分協調,片刻工夫,兄妹倆便換了一個人似的。吳暢見他們面帶喜色,放心了許多。雲凌上人大是欣慰。

黃寧忽問:「我們這是在哪裡?」

吳暢笑道:「你猜猜看。」

黃嬌說:「我們好象在華山上昏過去了,以後嗎……好象有個人領著。」

吳暢這下完全放下心來,看來一番手腳十分成功,否則,那就慘了。

他樂哈哈地笑道:「那個領著你們的人就是他。你們在華山上昏倒,是中了梅長的攝魂笑。」

他一指雲凌上人,雲凌上人微微笑了。

黃家兄妹連忙向雲凌上人行禮。

過了片刻。黃寧忽道:「許多時日白過去了,我們還沒找到殺父仇人呢,」看來他徹底恢復過來。黃嬌低下了頭。

吳暢說:「你們的武功已不復存在了。欲報仇,必須重建武功,你們願跟我學嗎?」

黃寧一愣,心想你能有什麼本領,跟你學一肚子三腳貓武功也報不了仇呀。

雲凌上人忽道:「娃兒,這對你們來說可是難得的機會,吳少俠是當世第一奇俠,功蓋天下,義滿五湖,萬不可遲疑。」

黃家兄妹互看了一眼,忙向吳暢行禮。

吳暢樂了:「真是有趣。我的徒第都與我差不多大,其實我並不想當師傅呢。」

黃嬌忽道:「那我叫你哥哥行嗎?」

吳暢被她一叫,心中十分受用,忙說:「好得不得了,我還沒有你這麼漂亮的妹妹呢。」

黃寧臉一紅,心中不是滋味。但想到父仇,他的心馬上又平靜下來,要替父報仇,非有幾個朋友不可,他也許是個可交的人物呢。

「吳兄,那就請您多指教了。」他一抱拳。

吳暢笑說:「光指教是不夠的,我還要助你們一臂之力呢。我知道你們求功心切,所以我打算在一個時辰之內把你們兄妹造就成絕代高手。」

兄妹倆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可能嗎?你這麼年輕,還不知是幾流人物,要造就我們,除非你是神仙。太玄了。

吳暢知道他們會有些不信的,但這不重要,待一會兒他們就會改變看法的。他出手在他們兄妹的「命門穴」上用力一點,兩人頓時如被燙了一般,一股灼熱的流感幾乎剎那間遍佈了他們的全身,接著便如被放入了熱水缸裡一般,通身熱辣辣的,渾身是汗。兩人拼命張口喘氣,還有些喘不過來。突然,吳暢猛地抓住他們,一下子扔到空中去。兄妹倆霎時如鴿子似地飛向一旁。雲凌上人頓時笑容滿面,這太了不起了,連他也沒聽說過這樣的度人之法。

兩兄妹飄然而落,向吳暢深施一禮。

吳暢說:「你的功力火候已很深了,我再傳你們一式‘無心劍’法,行走江湖就不會碰上多少麻煩了。當然,也不能去找麻煩。」

兩兄妹心中歡慰,自然答應他的要求。

雲凌上人在一旁感慨萬千,自己一大把年紀了,竟不如吳暢的門道多,實在汗顏。他兩眼一眨不眨地看著吳暢傳劍,被玄奧無比的劍術驚呆了。這劍術似乎無所不包,又好象什麼也沒有,空而且茫,讓人悵然若失,太奇怪了!吳暢傳完劍,笑道:「我這個‘哥哥’當完了,以後全靠你們自己了。」

黃嬌笑吟吟地說「以後就不能叫‘哥哥’嗎?」

「那你哥哥會不高興的,我無意與他爭這個特權。」

黃寧忍不住笑了:「吳兄,你把我看成什麼人了,我豈是那種斤斤計較的人。」

吳暢搖了搖頭:「將要散時總要散。」

雲凌上人道:「我也該走了,找那些王八羔子算帳去。」他平時是不罵人的,頭次開口,水平竟也不低。

黃寧問:「找哪些王八羔子算帳去?」

「中律門裡的龜兒們,他們把我害苦了。」

忽然,有人喧了一聲佛號。他們扭頭西看,見宏法大師走了過來。他似乎雙目半閉,口裡慢慢念道:「樂是空,苦是空,兩眼茫茫亂求中,推卻身上千層甲,扔了皮肉才光明。」

雲凌上人哈哈笑道:「老友的佛法越發宏深精湛了,可我卻沒有長進呢。」

宏法大師說:「看透生死即是生,放掉一切才是中,俗人不解其中意,五七十年胡亂行。」

吳暢笑道:「大師佛法精妙,我等不是對手。你可曾想過,對善人念佛是否得當?」

宏法大師淡然道:「善惡雖有別,善中亦有惡。我佛度世人,不分善與惡。」

雲凌上人嘆了一聲:「老友,你心勝沉靜,成佛成仙吧。我可非要找中律門討個公道不可,他們把我弄得泥頭灰臉的,不能就這麼完了。」

宏法大師講:「我也被別人耍得不輕,還是個娃兒呢。沒有他的忘恩負義,我也不會最終悟透禪機,受點苦有時也是好事呢。」

雲凌上人連忙擺手,不願談下去。他不想放過中律門,縱然不能把它掀翻在地並踏上一隻腳,挖它的牆角,或點把火燒它的老虎屁股還是可以的。

他衝吳暢一笑,說:「吳少俠,老夫告辭,後會有期。」

吳暢道:「我也有事,要走了。」

黃家兄妹忙說:「老前輩,我們也去中律門。」

宏法和尚唯有搖頭,曲高和寡,別人接受不了他的高論。

吳暢飛身而去,準備南下印度。他奔行了五六里路,折回妙月庵方向。此去印度吉凶莫測,很難斷定要多少時日,不與他們告別怎麼行呢。一去幾千里,也許數日還,也許數月半載歸不來,各種可能都有。

他急如流星瀉落「妙月庵」前,稍整一下衣衫,進入庵內。然而,他看見的卻是另一番情景,但見衫衣飄,不見五人在。席內空空如也,一個人影也沒有。吳暢不由急了,連聲高叫。

費了不少力,也沒有人應。他不由火起,這個文明一點也不會辦事。你就是要走,也該留下個什麼呀,不然,我去哪裡找你們?

他飛上「妙月庵」房頂,四下眺望,嘆息踢草。

房上長滿了青苔,瓦縫裡長了不少草。

在房上折騰了一陣子,什麼也沒有看到,他「咳」了一聲坐到房頂上。過了一會,他開始把內氣灌入聲音裡放聲高叫,聲音傳之悠遠,迴盪。

他不住地喃喃自語:哪裡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