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道是無心卻有心

八仙怪功 鬼谷子 第2頁,共2頁

薛龍咬了一下牙關,沒有出聲,與吳暢沒有再談下去了。

這時,忽忽啦啦從外面來一群和尚道士,幾個人頓時閉口不言了。

和尚道士走到吳暢的近前,停了下來。

吳暢掃了他們一眼,知道是來找自己的麻煩的。少林與武當這次傾其精英,想出一口惡氣。悟法禪師的三大弟子:了因、了明、了無;青一道長的得意門徒:木乙、木壬、木己,全在其中。一聲洪亮的佛號傳來。悟法禪師與青一道長從外面走了進來,後面跟著傲然昂首的常天遠,這些人不知是怎麼聚在一起的。

薛龍見了常天遠,急忙過去見禮。

兩人閒談了幾句,走了過來。

吳暢笑道:「各位到此有量?」

悟法大師說:「來商量一下你何時還我公道。」

吳暢嘆了一聲:「你們來晚了,要還你們的公道不翼而飛了。」

青一道長說:「吳暢,不管你多麼刁猾,這次我們也要炸出你的油來。」

常天遠道:「這小子十惡不赦。這回不能再讓了,少姑娘的名節都毀在他手。」

不明真相的和尚與道士更加義憤膺了。

吳暢毫不在乎地說「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你是汙不黑我的清白的。不過,多虧沒有女人愛我,否則也許她會跟你拼命的。」

薛龍信了岳父的話,忽地冷;「吳暢,想不到你不齒的事也幹得出來,我都替你羞人!」

吳暢知道這是沒法辯清的事,只好笑道:「皇帝老兒不知毀了多少姑娘的名節,你們怎麼不找他的麻煩去?反而還跪下去山呼萬歲,這不是渾蛋一群嗎?」

悟法大師說:「冤有頭,債有主,福禍自有因緣,我們幹嗎要管些不相干的事。」

薛龍道:「吳暢,你到底害了幾個姑娘?」

「你看我害多少合適?」

薛龍嘿嘿一笑:「看來你已不可救藥了。你要記往,火者必自焚。」

吳暢不以為然地說「那也要看火從哪來。你們這樣,鬼火我也怕嗎?」

群情霎時憤昂。悟法大師怒道:「你想與天下人為敵,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吳暢神色一正,說:「你們真不知天高地厚。憂患島都我掃平了,你們幾個破玩藝來發什麼瘋!想找死就動手吧,你們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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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裡不過一條狗爾。」

這下猶如火上澆油,終於把他們了一團,形成了一個拳頭。

悟法大師一擺手,和尚道士擺成一條長蛇陣。哈哈地笑起來:「你們這不是自找沒趣嗎?就憑這破陣也想贏人?我若狠狠心,轉眼間你們就成堆肉泥,快滾吧!」他一抖手,一股內勁狂蹌襲向和尚道士的長蛇陣。’

出乎他的意料,和尚道士如落地生根,沒有動,這讓他大驚了。沒等他思付,以悟法、青一為首的和尚道士們發動了攻勢。霎時,勁力如海上狂潮,拼了命地衝向吳暢,其勢之強竟不弱於「十方閻羅」的合擊。吳暢忽地明白了其中的原因,他們看來有過合作,練成了「搜精刮尺毛」奇術。這種絕技奇特之處在於能瞬間搜刮天地之精氣對付敵人。吳暢面對的正是這種情況。倉促之間,他唯有使出「搖影歸虛」奇術,如浪沫浮在海面上,海浪雖猛,卻奈何它不得。

悟法等人見奇旋之勢不能滅掉吳暢,下了狠心,眾人向後一退,猛地合圍,使出「香碎玉破」絕神術,欲陷吳暢於滅頂之災。吳暢大叫一聲,飛天衝起,如一縷煙柱直上睛空。

和尚道士兩擊不成,急如一股旋風,卷向吳暢的落地處。他們要用「千繞百纏」之法絞死吳暢,用順而絕的。而吳暢這時已窺出他們的破綻,身形虛擺,龍吐,斜身閃出他們的包圍圈。就在這時,常天遠與白玉環不約而同地欺過去。他們同時看到了吳暢的薄弱處,要給他點教訓。當然,在他們心不僅僅限於給點教訓的,能除去吳暢更妙。英雄所見略同。

吳暢正欲對眾敵反擊,忽見兩股陰風襲來,頓知不妙、奈何他只有抽身後撤,同時擊出兩掌。「啪啪」兩聲脆嚇他與偷襲的兩人一掌。非常奇怪,三個人都沒有異常。應一閃就過去了。白玉環與常天遠也許不明白何以會這樣吳暢心中卻雪亮。白玉環功力深厚,常天遠比她差得遠,吳暢身居其中,於借常天遠抗擊白玉環,他再使出些力就輕而易舉地擋往了白玉環的強勁。

三人合而即分,白玉環的臉色十分難看,偷襲並沒有成,她帶來明顯處,倒讓她羞愧難安。常天遠似笑非笑,不知他有什麼奇想。

青一道長這時忽道:「吳暢,你就打算這麼鬥下去嗎?」

吳暢說:「那是你們的想法,和解對我們來說也有某種了能。我已想出了主意。」

「什麼主意?」青一問。

吳暢:「我偷看你們的經書,並不算什麼過失。只要你們想得開些,就什麼事都沒有了,你們說呢?」

青一哈哈大笑:「妙,妙啊!這是要做的,那你做些什麼呢?」

吳暢說:「沒有你們兩家的奇經異文,我不會有今天的成就。我幫你們搗毀中律門如何?」

悟法和尚忽道:「你太遠了。你搗毀中律門與我有何相干?」

吳暢冷:「中律門不是你們的敵人?」

青一道長眼睛一亮,說:「也妙。不知你……」

悟法和尚急忙青一面前,小聲地說「這不合適,我們可是向中律門保證過的?」

青一道長神秘地一笑:「屈服於中律門,也是不合適的。」

悟法大和尚「嗯」了一聲,沒有什麼。

薛龍這時急了。他們若達成協議,那對中律門將十分不利。但他又無法,只有三十六計,走為上策。他趁別人不留意,彈身而去。白玉環追時,他已遠去了。

她遲疑了一下,才隨後追去。

常天遠見事不妙,長嘆一聲,也走了。

吳暢笑道:「這樣好,一跑就了。兩位掌門人,我們的事也到此為止吧?」

悟法說:「你有把握能搗毀中律門?」

「我是不喜歡讓你們再追我的。放心吧。」

青一道長嘆道:「這樣也好。我們都算為江湖出了力。中律門實在太可惡了。

他與悟法本不想屈服的,但中律門的手法大毒,他們受不了,終於答應投靠中律門。現在有人要替他們出氣,他們只好放棄舊怨了。

吳暢衝他們一笑:「你們能找到,夠難為你們了。我還要等人,你們請自便吧。」

悟法說:「找你並不難,有人看到了你。以後要找你也許仍然不難。」

吳暢笑道:「我知道尤機會報信的,不過你們以後再找我不易了……」

悟法與青一注視了吳暢幾眼,帶人離去。

伏虎三莊只剩下吳暢與胡仙二人。

夜撲下來,給伏虎山莊帶來一種陰森。偌大的山莊就兩個不一心的人,也太空蕩了。

這時,山莊外一聲尖嘯,極其刺耳,接著是陰陽怪氣的獰笑,夾雜著狼嗥,恐怖異常。

胡仙霎時緊張無比,連呼吸都不暢了,想象力使她恐懼之極。又一聲怒叫響起,胡仙終於全線崩潰,一下子跑到吳暢身邊去。

吳暢淡然道:「你若不想害怕,我可以告訴你一個法門,但你要相信我才行。」

「什麼法門嗎?」

吳暢笑道:「修行法門,你一朝能握劍,就能把鬼驅。那時就不害怕了。」

「我不想修行,不願與人動武……」

「那你只能聽命於人,哪怕那人十分討厭,就象聽命於我一樣,多麼可悲啊呀!」

「我真不明白,你幹嗎一心想傳我武功呢,難道不怕知了你的底,學了你的功夫就一定自立嗎?」

吳暢笑道:「我要傳你武功並非為你聰明美麗,而是想還功於你,我跟你爹學了十幾年,得了不少東西,我想把得的到東西傳給你,這樣我就不欠你爹什麼了,而你也可以自由地飛翔了,我向你保證,我傳你的奇技,除了我能破以外,沒有哪一個人能破了。」

胡仙冷笑一聲:「你懷有這樣的心思,那我才不學呢,你欠誰的找誰還去吧。」

吳暢嘆道:「你如此執迷不悟,那是你命薄了。該你下地獄時,誰也救不了你。薄命鬼是不值得人救的。」

「你才是薄命鬼呢呢!」胡仙惱了。

吳暢笑道:「你太可憐了,沒有別人的可憐你一天也活不下去。這與廢物有什麼不同?

怪不得你爹對你們冷厲,他清楚你們是毫無價值的。」

胡仙憤怒了,吳暢的話如毒箭射中了她的心,她恨極怨極,一下子撞向吳暢,這是她的全部絕招。吳暢一揮手,一股柔勁襲出,她立時軟了,周身沒有一點兒力氣。

吳暢諷刺道:「就你這副無能相,你爹看了會氣死的。還自命清高,我真不明白你怎麼會如此無知,低能……」

胡仙的心碎了,流出傷心的眼淚。她恨不得生吞了吳暢,但又不得不承認吳暢的話有理。無知、低能怪誰呢?忽兒,她聽到喊喊的笑聲,極其低微,霎時毛骨悚然,彷彿暗中的小鬼在商量分割她,一片死氣。

她嘴唇抖動了幾下,說:「我就是願意修行,也殺不了你呀!」

吳暢一怔,說:「那也不一定。如果你福至心靈,更有一番創造,殺誰都是不難的。」

「在你知道了我的意圖之後,你還不改變主意嗎?」

吳暢笑了:「我是說話算數的。」

「那好,你就告訴我那個法門吧。」

吳暢點頭道:「你先要空心,後要空身,再至空空。我來助你一臂之力,打通你的奇經八脈。等你功到自然,我再傳你一式劍招。」

「就一式,那管什麼用?」

「一式就是萬式。在中國,一切都來源於‘一’,‘一’生‘萬’物。小看‘一’,什麼都會迷糊的。」

「算你有理,那一式劍法也該有個名吧?」

「當然,劍有出處,自然有名。劍出無心,方是上乘,故名:無心劍。」

胡仙冷然笑了:「既然‘無心’,還何必練劍?」

「無心即是有心,一切出於自然。上乘劍法都是隨意而使,本能催動。等有心要用時,一切都晚了。」

「那好吧,我就見識一下你的‘無心劍’。」

吳暢微微一笑,沒有吱聲。陡地十指連彈,內氣飛射,敲擊胡仙周身要穴。

一股熱氣遍佈了她全身,她閉上了眼睛,進入一派茫茫雲海之中,那飛灑自如的趣意讓她留戀忘返。等她周身通泰,大小周天全通了。別人幾十年未必達到的境界,她在片刻之間就達到了。吳暢滿意地一笑,說:「我來傳你劍術,要看清了。」他一抖手中顧大朋留下的長劍,擺攪搖起幾個由大到小的劍圈,彷彿龍捲風一般,其勢駭人,其景眩迷,似幻似真。

胡仙驚得呆了,想不到世間還有這樣的劍術。她當然不知道,幾個時辰前這劍術還沒誕生呢,是吳暢剛才創出來的。

她幾乎懷著好奇的心理接過劍,依法演練起來。吳暢也許是個能吹大牛的,但他也絕對是十分高明的師傅,自創的劍術沒有個講不透的;跟明師學藝,自然也沒有學不成的。

胡仙在吳暢的細心指導下,很快就明白了「無心劍」的神髓。所謂「無心」,不過隨機而發罷了,出劍刺哪用不著思考,似乎劍尖替她思考完了。胡仙心中一樂,一劍刺向吳暢心窩,劍光如水,快極無比。吳暢冷然一笑,伸指壓住了刺過去的長劍。他彷彿沒用大動,但他破了「無心劍」,足見他的動作快到了什麼程度。

可他到底是如何快的,卻成了胡仙解不開的謎。一切不可思議,她唯有這樣想合適。

她收起了劍,雙目還在注視著吳暢。她從沒有這麼看過他,即使在夜裡,吳暢的神色她也瞭如指掌。她為什麼看他呢?這隻有她才明白。如果吳暢知道她看他時的感覺,他也會明白。在她眼裡,她看到的不是吳暢整個人,而是分佈在吳暢身上閃著光氣的穴道。女人的視角真怪,尤其是要報仇的女人。

「我可以走了嗎?」她的膽氣果然壯了,連她也說不清楚為什麼。假如她想證明吳暢是不是有些害怕的,按說這時該能做到了。

「你不能走,時候還不到呢。」吳暢是認真的。

「可你剛才說過,我學會劍術就可以自由飛翔了,你怎麼說話不算數呢?」

「我也說過要等到適當的時候。」

胡仙冷笑道:「你擋不住我的。」

「那你不妨就試一下,看我會給你一個怎樣的教訓。我現在還了情。再動手就不客氣了。我有理由要讓你明白這個世界的冷酷,讓你在離去之前學會冷靜,依靠別人的同情是混不下去的。一個人,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都要不息地向前衝。」

胡仙不喜歡他的說教,但也沒有動,好看的睫毛忽閃了幾下,身子向後退了幾步。她似乎需要冷靜,並不要接受什麼教訓。

一股涼風襲來,雨點子啪啪地打在了地上。

一束驚電在空中突起,整個伏虎山莊霎時被照得如同白晝。在震耳的大雷響起同時,胡仙陡然看見一個怪物,離她有七八丈遠,站在風雨中。怪物一身透白,有八尺多高,臉長而瘦,活象一具殭屍。她若站在怪物身邊,頂多到腰部。突然的發現,差點兒嚇飛她的魂兒。

她再也顧不得矜持,一頭撲向吳暢。

吳暢這時也發現了怪物,拉著她便衝進了亭子裡去。雨緊了起來,閃電不斷劃破夜空,怪物卻在風雨中不動,雨水從他的身上往下淌。

胡仙抓住吳暢的手,想從他的身上得一點兒膽量。

吳暢笑道:「別怕,鬼怪是見不得人的。」

「那不一定。」怪物嘿嘿地尖笑起來,十分難聽,彷彿毛茸茸的手摸上了人的脖子,「我死得太冤,從地獄裡逃出來索命的。」

「你是準?」胡仙驚問道。

「顧大朋,你們該知道這名字的。」

胡仙一哆嚏,體似篩糠,怕得出奇。難道死去的顧大朋真的又還陽了?

吳暢哈哈大笑:「你是顧大朋,前兩天死去的那個難道會是顧二朋?」

「不錯,他正是顧二朋。站在你面前的這個瘦鬼,才是貨真價實的顧大朋。」他指了一下自己的鼻子,十分得意。

吳暢笑道:「那你出來要誰的命呢?」

「自然是你們兩個的。我的山莊豈能毀在你們手裡!不過鬼也有好心的,我會讓你們成為一對風流鬼,光溜溜地抱在一起死去。」他的話太難聽,胡仙猛地所開吳暢的手,後退了幾步。

她有些後悔自己的冒失,幹嗎要抓住他的手?真上昏了頭,白讓他佔了一會兒便宜。

吳暢似乎沒顧及她的行為,全部的精神都投注到怪物身上去了,他淡淡地笑了兩聲:

「顧大朋,你想成全別人,你是個什麼鬼呢?」

「我是冤死鬼,所以才拼命要逃出來復仇。」

吳暢冷笑道:「你能保證這次不會再冤死一次呢?」

顧大朋陰笑起來:「我已經是鬼了,誰也不能讓我再死一次。」象一片薄薄的紙人,猛地飛動了起來,撲向吳暢。他的動作並不快,但飄忽不定,彷彿有人用線提著他,到處擺盪。他的手特別長,吳暢的兩隻手臂加起來也比不上怪物的一隻手臂,兩隻長臂從一片「紙人」身上伸手出來,那情景是相當恐怕與怪異的。

胡仙的頭髮都似乎嚇飄了起來。

吳暢的目光無疑是銳利的,但他也沒有看出來顧大朋使的什麼身法,這種四下亂蕩的樣子確是怪陰森的。他結神凝了一下,忽地想起《道家雜要.紫氣東來》篇上有一段奇文:陽神出穴有三,一日遠,二日形,三日化。遠者飛越八極,形者孕成諸般化者有無同兌。……

顧大朋的看法是「陽神穴成形」,但這是有條件的,他肯定是「陰陽人」無疑。「陰陽人」若得道。那是十分難纏的。

吳暢靜下心來,沉穩不動,他知道遇上這種情況唯有「渾是泰山向東看,無陽朝暈不動情,任是長風三千里,雨灑去落由你瘋。」

顧大朋在旁邊飄動了一陣,見吳暢沉靜如水,不由地驚疑,怪笑從薄如紙的嘴裡發出來,彷彿變了形,難聽死了。

胡仙心翻頭暈,似要嘔吐,她有些受不住怪聲的侵擾。

吳暢有些火了:「顧大朋,你到底是何面目,以這麼惡劣的面貌示人,你不覺噁心嗎?」

「嘿嘿……小子,這你就不明白了,我與他是‘一命兩人’。他活著時,我極少露面,他死了。就該我出來了,我出來不但要報仇,還要找老婆傳宗接代的。你們若不想成為風流鬼,把你身邊的小妞留給我做老婆也可。」

胡仙頓時如吃了雞毛,一下子嘔吐出來。顧大朋的樣子太讓人難過了。若被這樣的人強迫,還不如死了好呢。

吳暢喝道:「顧大朋,你再胡說,我就讓你們‘兩人無命’,成一對冤鬼。」

顧大朋哈哈大笑:「小子,我的命早已不在我身上了。你想殺死我,得先找到我的命才行。」

吳暢苦笑一聲,覺得他的話也對。

「顧大朋,你們兩個一條命,他幹什麼我是不管的,而你要對他幹什麼,我就不能袖手旁觀了。」

吳暢氣笑了:「既然他與你分享一條命,我殺了他,你就獨佔了一條命,該感謝我才對。」

「不錯,我是要謝你的,不過我的感謝方式與一般人的不同,只有殺了你,我才能大謝你的。」

吳暢知他不可理喻,說:「你既然要報仇,怎麼遲遲不動呢?」

顧大朋嘿嘿地笑了:「你絕對不要以為我的心軟了,我所以現在還和你侃春秋,不過因你的陽氣稍盛罷了,但你要記住,天將破曉之際,你的陽氣是要暗淡的。」

吳暢「哼」了一聲:「鬼比人想得周到,這也逢一奇,但也不過如此。」

顧大朋不吱聲了,薄如片紙的身體飛動了起來,而且越轉轉快,令人眼花繚亂。」

吳暢不知他要搞什麼鬼計,從胡仙手中接過長劍,眼裡的「鬼火」立盛,他是不希望自己與一個拿著自己心劍的人爭鬥的。突然,情況有了變化。

顧大朋一分為四,變成四個列薄的「紙人」。」

吳暢心中一驚,知道他還會變的。急忙抽身後撤。顧大朋得意地笑了。

胡仙嚇壞了,顫聲問:「你不是他的對手!」

吳暢說:「退一步等於進兩步,後發制人更妙。等會我挑開他的畫皮,一切都清楚了。」

四個紙人並不言語,慢慢地向他們飄來。

胡仙的心頓時提到了腔子眼,下不去了。

吳暢雙目爍爍,在尋找下手的機會,今夜的遭遇太奇,連他也分辯不出四個紙人哪個是實,哪個虛。分不清虛實是沒法下手的。

紙人越發近了,那異乎尋常的臂欲伸過來了,吳暢終於想起道家陰陽派的一門無上絕技神功:流雲千疊,這是種分心術,達到上乖的境界時可達到化形百千,不過諸類書上都沒講破法。萬般無奈之際,吳暢運氣入頂,開啟「天目」一束幽幽慧光頓時從他的眉心射出來,此進他有了三隻眼,在慧眼裡,四個紙人立時合而為一,吳暢知道了哪個是實相。

他樂哈哈地一笑:「顧大朋,我們別鬥了,你勝不了的,你的行跡已被我突擊破,動起手來你非死不可。」

「放屁!你少吹大氣。我不會信你的。不除去你,我的那一半生命永遠不安。」

「殺了我,你的那半命就舒服多了?」

「那當然,我要取你半條來補虛。」

吳暢驚住了,道家「殘缺門」有「借命」之學,流傳極秘,少為外人知,難道顧大朋會「借命之術」?不然如何理解他的話?在他的思忖不解之際,「四個紙人」觖地飛了起來,彷彿「人形」風箏升上空去,然後飄然下落。

吳暢感嘆不已。這老小子花招還真不少,是個難得的奇人,若能收服他最好。不過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對方是不會放棄仇恨的。——驀然,四個紙人直撲吳暢,速度這快令人咋舌,吳暢一聲頓時喝,飛昇而起,「無心劍」霎時出手,一道光華閃現,明如秋水,紙形人搖搖晃晃的向後飛退,並且合而為一。

「小子,你還真狠,差點兒要了我的命,多虧你不知道它在什麼地方。」

吳暢靈機一動:「顧大鬼,你騙不了我,你的命就在你身上。只要我用「搜元掌」擊你一下,就知道它地何處。不過我不想這麼幹,你是個天才,殺了你實地對不起老天老地。它們造就你這麼個怪物時,一定費了不少力氣。」

顧大朋嘿嘿地笑了:「我當然是個天才,不過你小子也有兩下子,你的劍術幾乎與我的鬼手一樣出色,不然的話,你完了我也完了。」

吳暢樂了:「既然你很佩服我,那我們做個朋友如何?怨仇一筆勾銷。」

「那我太吃虧了,你殺了我的一半,又戳了我一劍,就完了不成?」

「吳暢說:「人若言仇心亦老,不如輕身尋風流,你就想開一點吧。」

「不成。」顧大朋道:「你看開一些,讓我打一掌不一樣嗎?」

吳暢說:「這樣的話,我們這個朋做不成了。我們兩個誰完蛋會更好一些呢?」

「那自然是你完蛋更好,合情合理,我也不反對你完蛋,不過這要經你同意才行。」

吳暢無話可說了,便靜立無語。

胡仙向他靠近了一些,說:「你的‘無心劍’按說該擊中他的,怎麼刺了個空的呢?」

吳暢知她有幸樂禍的意思,便說:「他其實被擊中了,不過他沒有血罷了,他的血全讓顧二朋給他流光了。」

「這怎麼可能呢,顧二朋豈會流別人的血。」

「我們就這樣與他僵持下去了?」

「不會的。他在尋找機會,我也在用心……」

顧大朋擺了一會兒,突地動了,這次與剛才的身法不大相同,沒有幻出幾個「紙人」而是變得黑糊糊的一片,模糊不清,彷彿一團霧,向吳暢飄來,吳暢知道這是幻術,便開啟「慧目」,射出清澈的光,這次他狠下了心,要毀去顧大朋,不管他是天才還是鬼才,讓他見鬼去吧!

霧氣剛飄到吳暢身前,剎那間青光一道,穿過霧團,悶「哼」一聲,顧大朋搖搖晃晃地飛出幾丈外,這次他受了傷。

「小子,你真行!好快的劍法。」他怨毒地說。

吳暢冷然道:「我已經留了情,不然現在你連自己的一半也丟了。」

「老夫不會服輸的,不過我希望你覺悟。」

顧大朋「哼」了一聲,閃身飛逝。

雨停了,夜也更靜了,天上出來無數的星星,那麼明亮,那麼動人,又那麼孤獨。

一道黑影飛瀉而至,胡仙驚叫了一聲:「他又回來了!」

吳暢急轉身,忽地聽那人道:「是我。」是彈琴人。吳暢愣住了。

「這兩天你去了那裡?怎麼三更半夜跑到這裡來?」他的聲音是相當沉默的。

「我迷了路,直到剛才找到這裡。」

吳暢「嗯」了一聲:「你還好嗎?」

「好的,沒碰上麻煩。」

吳暢長嘆了一聲:「我們該回屋去睡一覺了。」

沒有人反對,他們走向屋子裡去。

翌日清晨,天氣很好,他們離開了伏虎山莊,向西行。走了有幾十裡,來到一個山坡上。幾個光頭放牛娃正趕著一群牛上山的。幾個孩子都不過十來歲,手裡拿著鞭子,趕牛是有些吃力的,弄不好牛向他們示威,他們只有趕緊開,吳暢忽地想起自己的童年,眼淚頓時盈眶,窮人的孩子註定要從小就辛勞。富家的子弟這時正嬌生慣養呢,他想起一首童謠:小人兒,三尺長,六歲拿刀上山崗,日落伐刀千百處,破了手,哭爹忍受,彎腰低頭伏下去,小小肩膀如山樣,柴劃扎出無數痕,顧不得,只聞村頭忍受呼朗,破被頭,溫柔,小兒步,飛快下山崗,他感到一種憤懣,一肚悲愴,這世界……

他走到一塊石頭上坐下,看小孩子兒趕牛。牛跑兒追,牛靜下來,幾個光頭朗便頭湊在一起看地上的什麼光景,大概是螞蟻搬家的。

吳暢呆呆地望了一陣,什麼也不願想。

彈琴人忽地嘆道:「這一切真好,可惜……」

吳暢沒有吱聲,仍然發呆。

胡仙道:「呆在這時裡做什麼,你也想放牛?」

吳暢「咳」了一聲:「人啊……假如我是放牛郎,會是什麼樣的,生時一聲哭,死時不周詳,千辛萬苦地活下去,幾十載雨雨風風會有多少淚淌,窮人兒,太淒涼!」

不知是出於激動還是什麼別的原因,彈琴人竟破天荒地伸手扶摸了吳暢的頭髮,那麼輕,那麼柔,那麼安詳。也許是她無意的,忘我的;但吳暢的感受卻是天崩地裂的,他的身體一麻,一股奇異的感覺飛上了脖了,霎時連後腦勺都酥了,他希望她能輕扶下去。

胡仙在一旁瞪大了眼睛,她弄不明白在吳暢的傷感之後何以會出現這樣的情景,兩下似乎並不是連線的,她是一個厭欲的少女,對男女之情似乎有種天生的敵意,但她卻看不出彈琴人的扶摸吳暢的腦袋的有什麼不潔,她覺得奇怪同樣的事彈琴人做就成了美意,令她不解地是,吳暢的腦袋有什麼好摸的呢?彈琴人那麼專注地輕撫著他的腦袋是基於一種什麼理由呢?少女若地男女之事上開動腦袋,那就大開了她的心智,同時也開啟了她心中的風雲之門。

突然,「哞」地一聲牛叫,彈琴人猛地住了手,她也許發覺自己的失了態,走到一邊去。

這時若問她是否有意,那一定是殘酷的。

吳暢站起身來,深情地看了幾眼好幾個放牛郎,慢慢下山而去,他很想看彈琴人一眼,卻不知該給她個什麼表情,喜笑似乎佔她的便宜,淡然有些冷漠,於心不忍,不喜不淡,那是個什麼表情呢?他想不起來。

他嘆了一聲,就這樣呢,欲為之,不自然。

彈琴人忽道:「你想聽琴嗎?」

吳暢忙說:「太想了,想得快忘了。」他的目光投向了她的手,估計不出那是一雙多麼完美的手,剛才被扶摸的快意又回到他身上。彈琴懷中抱琴,纖指兒輕輕一撥,讓他飄飄欲仙。他覺得琴聲更美了,彷彿一根棒子在敲打著他周向的神經,用不著懷疑,這琴聲足以可以殺人了,這經受讓你一會兒樂死,一會兒悲死。

吳暢完全沉醉了,彷彿拉著一條繩子下井,直向不可知深處附去……

彈琴人邊走邊彈,吳暢手舞足蹈地,不能自己。

胡仙深感詫異這琴聲誘感力實地太強了,雖然她一向很少為聲色所動,也有些心旌搖搖,但她是沉靜的,這全是她爹的功勞。因為她受的教育始終認為女人醉於琴聲是恥辱的,女人的倫理不在於她是個女人,而在於她的清白,這些渾蛋邏輯一旦落下她們的心田,生根發芽,開花結查,她們再聽到這類的言論就說不出的受用,對其它一概排入的。

胡仙在琴聲中走了一路,有幾次地差一點要舞起來,呆見琴聲魅力有多麼厲害。

終於,吳暢跳了起來,不把大地跺得震天響,似乎就對不起琴聲,拼命地狂動。

彈琴人輕輕搖了搖頭,琴聲霎時柔和了,她不明白吳暢何以對琴聲如此敏感,是福是禍?

小溪流水不停地流淌著,輕且飛揚,彷彿一隻玉手在他胸脯上游走,這樣的琴聲才給吳暢以安扶,每聽一次琴聲,他都似乎要蛻一次皮。

琴聲戛然而止,反映吳暢彷彿扔了半空中。

他看了一眼彈琴人,笑問:「怎麼不彈了?快把我放下來,我還在上邊叫呢……」

彈琴人輕吟一笑,又撥了一下琴,如玉珠落盤,吳暢的神情才安然下來的。

「太美了!我真希望永遠……」他沒說下去。

彈琴人笑問:「永遠幹什麼?」

他忽地覺得胡仙地旁邊有些多餘了,彈琴人的聲音實在美麗極了,如果她想在聲音作些文章,她的聲音完全可以代替她的容貌,並且能使人不想再看到底是個什麼樣的,蒙上眼,增添些神秘的氣氛,與那美妙的聲音渾然一體,那完美的得簡直是無懈可擊。吳暢現在就有了這種感覺,能聽到這麼好的言語,夫復何求呢?

她的身體有種說不出的魔力,同樣的文字從她的口裡飛出,便有了絕對的特殊的意義與從別人的嘴裡說出完全是兩加緊事,你說奇不奇?

吳暢嘆了一聲,真想抓住她的手握一會兒,可他總是伸不出自己的手,不知一咱什麼力量死死地扼住了他,無意間,他目光上移,他陡地看到了那舉世無雙的粉頰,他相信世上的沒有任何別的女人的脖子能與他現有看到的細膩白嫩玉光晶瑩的脖子媲美,這意外的收穫震撼了他,勿容置疑,以前她是從來沒露過脖子的,吳暢也只見過她的手,那雙平凡的手,胡仙感到他們之間的氣氛有些不對勁,更覺奇了,誰都沒說什麼,這是怎麼回事呢?

她是不懂得眉目傳情的,或者懂得一些也絕不肯承認的,吳暢是看不到彈琴的眼睛的,只有某種輪廓而憶,但他能看到想象中的她的眼睛,彈琴人卻能看見他的眼睛,知道齒眼裡正流露出什麼。她的蒙面巾是十分地奇特的而珍貴的。

胡仙隱約感到有某種事要發生,便輕淡地說:「快些趕路喲,這不是地方呢。」

不是什麼地方呢?她也清楚,少女對將要出現的一切是估計不透的。

彈琴人輕笑道:「這裡是不可忘記的……」

吳暢點了點頭,他不明白她的態度怎麼變了,似乎懂得了女人應該懂得的東西。

他們走到一條小溪旁。胡仙跑了過去。

「你們等我地一會兒,我去洗洗臉。」

吳暢沒吱聲,彈琴人也沒有什麼表示。

胡仙走到溪邊蹲下去的,看不見了。

吳暢又向彈琴人投去深情的目光。彈琴人則自主地向他靠近了一步,吳暢鼓足勇氣抓住了她的手,這次抓與往日不同,那麼柔軟,那麼動情,男人是極易衝動的,吳暢也不例外的,得寸進尺正是這種情況下男女之情的微妙描述。

吳暢聞到一種少女的體香,一下子把她擁入懷抱,彈琴人「嗯」地一聲,溫柔無限。她身體太柔美了,吳暢猛地吻向她的脖子,她幾乎驚叫了一下,要暈過去了,那歡樂,難以言盡……

胡仙這時控出頭來,陡見吳暢摟抱著彈琴人,嘴在她脖子上游走,頓時又縮回頭去,她有些心慌意亂了,我不能忍受!他們這是幹什麼,他的嘴貼著她的脖子是怎麼回事,要吃她嗎?

吳暢也不知為什麼要親她的脖子,幾乎是不由自主的。

「我都快迷了,瘋了,無限地愛你,我們不分開,行嗎?」他似在囈語。

彈琴人說:「我也一樣,我們永遠在一起。不過你永遠不許揭我的面巾。否則你將永遠失去我,不可原諒……」

吳暢連忙答應:「我向你發誓,永遠不看你的仙姿,我得到的已夠多了,不想再企其它,人是不該貪得無厭的……」

他的嘴開始遊向她的酥胸,她那片神奇的土地將把兩人的送上極度歡樂的境界。

忽然,彈琴人用手捧住了吳暢的頭,說:「以後吧,我會整個兒屬於你的。」

吳暢輕輕鬆開了她,眼睛裡的情慾更濃。

胡仙見他們分開了,連忙站起來,要不然。他們再摟在一起,自己還得蹲下去的。

她走了過去,衝他們神秘地一笑。她忽兒覺得自己有種可怕的變化,發現自己並不十分地討厭男女肌膚之親。咳!都是吳暢害的,自己也變壞了。

吳暢卻沒有什麼罪感,反而更充實了。

突然,胡仙看見了什麼,縱身便走,似乎一下子飛到天邊才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