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妙窺秘笈神功成

八仙怪功 鬼谷子 第1頁,共2頁

兩人四顧了一下,見無處可去,便向回走。

方子玉見他們兩人又回來了,歡喜無比。

吳暢有些不好意思,說:「在城外受了歹人的暗算,走不了了,想在你家暫住幾日嗎?」

方子玉忙說:「你是我的大恩人,又是我的‘師傅’住多久我都只有高興呀!」

吳暢說:「我也是半瓶醋,算不得師傅的,我們可以互相印證,共同促進。」

方子玉忙道:「不可以,在你面前我永遠是學生。」

吳暢無力地微微搖頭。

兩人在龍家住下,一過就是七八天。這幾天可是吳暢有生以來最快活的日子,有吃有喝還有人侍候。吳暢對於方子玉的虔誠,有些過意不去,便把自己的所學全部傳授給他,把胡元的告誡忘到腦後去了。

尤晶覺得吳暢似乎喜歡賣弄,在一旁暗笑。方子玉的天分確實太高,悟性極強,吳暢授功時說不清的,他都能揣測出來,大有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之勢,而吳暢猶未覺。不過,有一點他感覺到了,那就是方子玉男性的魅力太強了,神采面貌不能再好了,言談舉止不能再得體了。女人若不愛這樣的男人,那是天大的失誤。十幾天前還枯瘦的他,變化怎麼就這麼大呢?

吳暢感到已無傳授的東西,便要離去。

方子玉苦苦挽留。吳暢笑道:「還會相見的。」

方子玉突然說:「那麼,尤姑娘留下吧,我會照顧的。」

吳暢的心頓時一顫,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有這樣的感受。吳暢笑了一聲,問:「你願意留下嗎?」

尤晶輕輕地點點頭。她不想再到處亂跑,心驚膽戰地生活。吳暢心中一悲,彷彿被人拋棄了似的。他對女人是沒有情慾的,可不知為什麼,心中總有莫名其妙的情懷,雖是一閃即去,還是給他留下難忘的遺憾。

他注視了一陣尤晶,無奈地說:「好吧!你就留下,不久我會來接你的。方公子,你要保護好她。」

方子玉忙說:「你放心吧,沒人敢傷害她的。」

吳暢衝她微微一笑,轉身而去。

他不是一個健全的男人,離別之情是容易淡忘的。出了龍家的門,他感到格外的輕鬆,大口呼吸了幾下清氣,離城而去。他身上的毒沒有被逼出去,外傷卻全好了,所以行動並不受什麼限制。在彎曲的小道上沉思了一會兒,有了主意,他大笑了幾聲,飛奔而去。

那個地方他早就該去了,他相信自己的感覺。奔行了一天一夜之後,清晨的明露還沒有散去,他就到了嵩山少林寺。古剎的莊嚴雄偉,讓他驚慕了一陣後,他來到了寺門前。

他衝兩個守門的小和尚笑了一聲,道:「小師傅,我是來求佛保佑去的,大雄寶殿在哪方?」

小說和尚說:「這幾天佛不保佑外人,你到別的地方求佛保佑吧!」

吳暢笑著說:「別的地方我去過了,都說‘佛’來了你們這裡,我只好到這裡來了。」

小和尚搖頭說:「不行!外人不準進的。」

吳暢笑道:「我不是外人,是朝廷派我來的。」

小和尚忙抬起頭問:「真的嗎?朝廷什麼樣?」

吳暢說:「我從不說假話,朝廷象匹馬,可有勁了,高個子,大眼睛,臉醜。」

東邊的小和尚忙說:「你等著,我去通報。」一溜煙跑了。

吳暢一樂,站在那裡靜等。

過了一會兒,小和尚跟著個大和尚走過來。

大和尚一臉福相,嘴一列,說:「施主從哪裡來?」

吳暢說:「從帝京而來,有要事面見方丈。」

大和尚沉吟了一下,說:「請吧!」

吳暢跟著大和尚穿過羅漢堂,進了大雄寶殿,一個和善的老和尚正在大殿中央的蒲團上入定。大和尚說:「方丈,有位朝廷命官要見您!」

吳暢心中不由起敬,這老和尚就是少林方丈「悟法」禪師,他在江湖上的名頭可大得緊呢。

悟法老和尚睜開眼,頓時閃出水銀似的目光,掃了吳暢幾下,平淡地問:「施主,你真是受朝廷的欽命而來?」

吳暢笑道:「大師名揚天下,武林盡知,誰敢欺騙您呢?」他的話有個毛病,出口「武林」,洩了自己的底。

悟法禪師果然注意了這一點:「施主既言武林,想必是武林中人了?」

吳暢一愣,馬上說:「不敢當。在下只走過幾天江湖,現在為朝廷效命。」

悟法大師見他破綻不少,微微一笑,但沒有揭穿他,平靜地說:「朝廷命你來少林寺何為?」

吳暢說:「皇上的一個公主病了,病情嚴重,請了不少名醫都治不好,後來一個西域的喇嘛說,藏經樓裡奇書頗多,定有治病之法,命我代為檢視。」

悟法大師哈哈大笑:「施主,你話不嚴密,露了馬腳,朝廷是從來不請醫生的,有命而已。」

吳暢暗叫糟糕,這老傢伙果然挺能的,忙說:「皇帝也是有朋友的,用個‘請’字也不算多。」

悟法大師搖頭道:「朱皇帝沒那麼大方的,也許對張三丰會客氣些,但卻見不到他。」

吳暢笑道:「大師未出少林就知天下事,了不起。佩服,剛剛我也許不是官府中人,但我想求助少林卻是真的,大師能行個好嗎?」

悟法嚴肅地說:「少林藏經樓外人是不許進的,更別說說讀經了。這是少林寺歷代僧人共遵的規矩,沒有理由破的,施主,你請回吧!」

吳暢馬上裝出可憐的樣子說:「大師,我的師妹中了奇毒,眼看就不行了,聽說你們的藏經樓裡有經,就讓我看一下吧!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呢。」

悟法臉色一正,說:「毒經擅傳,禍害眾生,更不能讓你看的。你別撒謊了,走吧!」

吳暢見沒門兒,嘆了一聲,「和尚的心腸也不軟呀!」

悟法禪師「哼」了一聲,重新入定。

吳暢出了少林,在密林中穿行了一陣,弄清了少林寺周圍的情況,決定夜入藏經樓。

他在少室山東邊的一塊大石上睡到天黑,調整了一下氣機,在夜幕中施起輕功,奔向少林寺。翻牆入內,躡手躡腳尋找藏經樓。

正當他疑惑不解時。忽聽在西邊誦經,什麼,「人人無真佛,斷念非了事,求相不是中」什麼「花葉千萬片,明水盈盈,入河一百里,一切無非空」。吳暢無心聽這些,立即靠了過去,在幽暗的燈下,他看見了「藏經閣」三個大字,心裡頓時一喜。他走到藏經閣門前,正要用手推門,忽見有很老的和尚在經閣走動。他吃了一驚,急忙從門縫向裡細瞧,見那老和尚把許多書任意扔到地上,不住地批評:「什麼書,狗屁不通!太差!讓人看了迷糊。」

吳暢屏息躡腳,慢慢推門瞅。很老的和尚也許光顧大發議論了,沒有發覺吳暢入內。吳暢伸手拾起一本書,正要看,突聽很老的和尚大聲問:「誰?」

吳暢嚇得差點兒跳起來,急忙藏到書櫃後而去。

「是我,師叔。」外面有人說。

門開了,悟法大師走了進來。吳暢氣不敢出,心中熱極了。這老傢伙來了準沒好事,很老的和尚是方丈的師叔覺全,有趣,有趣!吳暢不由胡思亂想,不知會發生什麼。

悟法衝覺全點頭一笑:」師叔,上午有人想來藏經閣讀經,被我拒絕了。他恐怕不會甘心,說不定會夜來藏經閣,讓我來守一夜吧?」

覺全哈哈大笑:「妙,妙!有人對藏經閣注目,我還大有可為,我未老呢,你快點離開吧!」

悟法不敢違拗,只好點頭離去。黨全見悟法走了,嘻嘻捂嘴一笑:「我是老了,可不能服老。什麼讀經人,淨胡說八道。待會兒我要好好睡一覺呢,四五天沒閤眼了。」

吳暢聽了黨全的自語,心頭大樂,你快點睡吧,我替你批評經書。黨全又忙活了一陣,走到靠牆的書案旁,縱身上去,躺下就睡熟了。吳暢又等了一會兒不見動靜,走了出來。他輕微笑了一聲,走到站立的書櫃旁。書櫃很多,他一一拉開來看。見裡面的橫樑上寫著:

「佛經部」、「藏密部」、「毒經部」、「神功絕技部」、「醫經部」、「雜類部’等。吳暢沒工夫細看,把櫃裡的書統統搬到另一間房子裡掀開擺到地上。扭頭看了一眼書案上酣睡的覺全,他得意地笑了。把房門關上,他放鬆了一下身體,盤坐到掀開的書上,兩手成「蓮花印」,放在丹田處……

不一會兒,他就飄飄遊遊,進入了無上功境。奇異的現象又出現了,所有的書上都閃爍了寶石般奪目的光采,接著,所有的「星光」匯成一片,成了移動的銀河,流向吳暢深廣的腦際,風雷大起,無比的充實。黨全這時猛地從書案上跳下來,消無聲音地走到那間房子的門口。向裡一看,見吳暢坐在一片書上,詭秘地笑了:他似乎一直在看著吳暢,沒有睡呢。

他輕推開門,慢慢走到吳暢的身後,突地伸出手,一下子掐住了吳暢的脖子。

這實在突然了,吳暢差一點給嚇飛。多虧他已收了功,若早一會兒,非走火入魔不可。

他驚叫了一聲,黨全尖聲厲笑:「掐死你,偷看少林秘復不得好死。」

別看他很老,兩隻手卻象鉗子一樣卡住了吳暢的脖子,絲毫也不放鬆。覺全的這招「老虎手」十分厲害,縱是一流高手落入他的圈套,也沒有反抗的機會。吳暢若是一入藏經閣就被卡住脖子,那是死定了。現在就不同了,他剛吸收了少林經卷中的全部智慧,前後判若兩人。他平定了一下心緒,猛地吹了一口氣,這氣是會拐彎的,覺全立感手一麻,不由自主鬆開了手。

吳暢飄然而起。黨全看了他一眼,後退了兩步問:「你練成了‘仙人吹’神功?」

吳暢笑道:「這不是佛門武學,大師感覺如何?」

覺全霎時蒼老了許多,悲涼地說:「老衲費六十載光陰,才練全少林七十二絕技,‘仙人吹’也沒練成得心應手,而你在一個時辰之內就練成了,後生可畏啊!不過少林寺自有規矩,凡偷窺少林經卷之人,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條是終生留在少林藏經閣,不得出少林半步;一條是死。多少代了,也沒人能破這規矩。」

吳暢哈哈一笑:「這條規矩在我之前有用,對我它毫無約束之力,你信嗎?」

覺全怒道:「我這麼大年紀了,你還讓我丟臉,我豈能放過你!你想逃出少林寺,沒那麼容易!」

吳暢笑道:「你們以為到藏經閣來讀經也是,可我做到了。我要離去,你們更攔不住。

別說大話了,我把經書放回原處,你就當我沒有來吧!」

覺全嘿嘿一笑:「這對你委實合算。」

吳暢笑說:「對你老人家也同樣合算,我出的主意向來都對雙方有利的,絕不損於雙方。」

覺全「哼」了一聲:「我讀了半輩子經文,只知此即非彼,不想折衷圓滑的,你死了這條心吧!」

吳暢說:「大師難道不知執著於相,實乃虛妄,見相非相,方可見如來?」

覺全哈哈大笑:「求人不求出,痴也;求出不求人,傻也;世界皆空,豈能飯否?武不與佛共。」

吳暢冷笑一聲:「你這麼頑冥不靈,再過六十年也不會有長進。積福如山,方可得氣萬千。死守枯僵不放,佛都不會喜歡你,庸碌一生可也。」

黨全大怒,他在少林寺是神一般的人物,受人尊敬慣了,豈容別人教訓?他「唧唧」地怪笑了兩聲,說:「今夜老油超度你,貧嘴永遠活不長。」

吳暢一點兒也不心驚,平靜地說:「大師惡氣出口,並非造化,你若超度別人不成,反被人踢進鬼門關,豈不毀了你一生的大名?」

黨全怒道:「小子,你不配,佛爺不會饒你!」他身形一搖,猶春風入體,頓時來了精神,一點也不象一個很老的人。他兩手在空中一振,使出「紅佛手」絕學,人未動掌影已飄,身如輕風一擺,無聲無息地欺進吳暢,地地道道的一個「幽靈」。

吳暢還從來沒見過有這麼好輕功的人,不由暗贊。他若不讀少林經卷,遇上這個老不死的覺全,那是完蛋極了;吸收了少林精華,情形就不同了。他微笑了一聲,人並不閃躲,自靜自清,運起少林絕學「般若掌」,搖手劃出兩個弧形,擊了過去。

覺全猛地加勁,「膨」地一聲,四掌相對,勁氣激起無數浪,覺全搖搖晃晁退了好幾步,而吳暢卻靜立未動,神色安樣。

黨全頓時氣壞了,連一個無名的小子都鬥不過,以後還有何臉面見眾僧?他跳起身來飛腿連踢,使「八魔拜如來」神技,撲向吳暢。他的這招確實很精絕,人在空中一閃,就不知了去向,神鬼莫測。

怎奈吳暢知道他的底細,這些武功經卷都有詳細的分解,他不用看,就知覺全使了「障眼法」,欺進了他的左側。他淡然一笑,向旁邊屈身一撤,運起少林「無相神功」迎了上去。「轟」地一聲響,兩人的內勁撞飛了旁邊許多東西,黨全的身上火辣辣的,吳暢又勝半籌。

黨全兩次落敗,氣得毛髮須張,兩眼裡噴火。這可是少林打「少林」呀!他盯了吳暢好一會兒,猛地向下一蹲,身形虛旋陡繞,衝向吳暢。這次,覺全使出平生得意絕學「天螺行仙」神功,欲一舉毀掉吳暢,他用了全力。

吳暢急忙向夕斜跨一步,使出少林「佛法無邊」禪功,雙掌一合,猛然握拳並進。

「通」地一聲響,兩人內勁再次相抗,吳暢感到對方的「鑽勁」太銳,向後退了一步;黨全卻倒飛十幾尺,人差點兒撞到門上,十分狼狽。他嘿嘿一陣恨笑,咬牙欲碎。他實在弄不明白,以自己的無上絕學,何以每每被對方掣時,這不是太奇了嗎?難道暗處有高人助他?可世上有什麼人比自己更高呢?張三丰?他也未必能強過多少,再說他也不會幫這小子呀?他心中納悶,說不出有多麼難受。

吳暢看出了他的難過,笑道:「大師,你的武功已臻佳境令人欽佩,我們別鬥了,你是不敗的。」

覺全不領情,冷聲說:「不鬥也可,你留下吧,永不許出藏經閣。」

吳暢苦笑道:「我對藏經閣沒這麼深的感情,日久生厭一把火燒了藏經閣,你不後悔?」

黨全一罷,無話可說了,他還沒有想到這一層呢。過了一會兒,地說:「那你就死吧!」他向地上一坐,運氣衝身。

吳暢心中一動,知他要行「佛雷自炸」心法,這可是兩敗俱傷的損招。吳暢忙說,「大師,你別固執了,你想兩敗俱傷,結果只能一傷。我無法破你的‘佛雷自炸’,逃跑還是辦得到的。江山代有才人出,各憑運氣尋機緣,你就別枉費心機了。」

黨全聽他道破自己的心思,無法再坐下去了。不錯,對方若跑了,自己豈不完了蛋?這小子知道的確實不少。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無可奈何地說:「我不會放過你的,任你走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抓回,執行少林戒律。」

吳暢說:「等著瞧吧,世上沒有不可能的事。」

他推開一扇窗子,縱身飛越而去,消失在夜空中。

出了少林,他的身心爽快透了,轉眼之間獲得無窮智慧。

這是過去不敢想象的。不過遺憾的是,他沒有找驅除「天羅毒,之法,也沒有弄清怎樣才可使自己成為一個真正的男人。他有些不解,難道朱祖的手法就那麼高明嗎?

他正胡思亂想,忽聽前面有「咕咕」的叫聲。他悄悄靠過去,陡見兩個牛頭馬面在低聲說話,他的心猛地一跳。雖然他知道這是人裝的,可醜陋的面具總給人一種鬼氣森森的感覺。

牛頭說:「人弄了幾個?」

馬面道:「六個,我們費了不少勁,美貌的女子現在難找多了,都嚇得不敢露面了。」

牛頭「嗯’了一聲:「人在哪裡?」

「就在前面。」馬面說。

那我們快走。」牛頭接著說:「教主等著要見人呢。」

兩個「鬼」急忙而去,吳暢知他們不是好來路,便跟在了後面。走了沒有多遠,他便看見一棵大樹旁站著六七個「小鬼」,每個「小鬼」都扛著一個長口袋,不用說,裡面是他們搶來的人。

牛頭到了近前,撫摸了一下口袋,點頭說:「不錯,我們走吧,回去準有好玩樂。」

眾「鬼」立即扛起口袋,向東北方奔去。

吳暢身如輕風,在後面尾隨著。

翻山越嶺走了好久,天快明時,他們繞過一池水泉,進了極難覺的深洞。洞口在一塊大石後,若不靠近大石,別想發現洞口。

吳暢在洞口遲疑了一下,見洞口處無人看守,跟了進去。這天然巖洞好長好窄,稍不注意,就會碰到石壁上,壁頂還不全是,女人都是搶來的,男人麼……」

「你們想用女人勾引男人入夥,然後攪亂江湖?」

「這是教主說的,我們不……」

吳暢冷然笑道:「你們的夢倒是不錯的,可惜做不成了。她們是不是中了你們的迷藥?」

「是……是的,把檀香塊讓她們一聞就好。」

吳暢從牛頭身上搜出如杏仁般大小的檀香塊,放到幾個女子鼻子上。不一會兒,幾個女子醒過來,見不知身在何處,放聲就哭。吳暢勸道:「別難過,你們會回去的,」

一個俏麗的少女說:「大俠,我們是被歹人掠來的嗎?」

吳暢愣了一下,覺得這少女倒有見識,可能是江湖女子,笑道:「姑娘是武林中人?」

少女落下兩行淚,搖頭道:「不是。我爹爹是……」欲言又止。

吳暢說:「你爹爹一定大有名聲對吧?」

少女點點頭。

吳暢沉想了一下,說:「姑娘芳名……」

「我叫白葉兒。」少女說。

「那麼令尊是哪位高賢?」

白葉兒遲疑了一會,小聲說:「我爹是武當山青一道長。」

吳暢一驚,青一道長是武當派掌門人,名貫南北,德高望重,怎麼會有女兒呢?他難道是貨真價實的道士?片刻,吳暢說:「白姑娘既是青一道長的女兒,對江湖事有所知就不奇怪了,不過青一道長是世外高人,怎麼會白葉兒似乎明白吳暢的言外之意,說:「他是半路出家的,二十年前去的武當山,十幾年前還回家看過我幾次呢,以後就不來了。」

吳暢不住地點頭,白葉兒看來沒有瘋病,不會說胡話,這些可能是真的。不過這事關係到武當派的清譽,不是鬧著玩的,若天下江湖人知道青一道長有妻子兒女,那還不掀起滔天大波,武當派的名譽將因此掃地。

他輕輕笑道:「白姑娘,你願去武當山嗎?」

「想去,可我不知道武當山在哪裡?」

吳暢說:「我知道,你願跟我一同去嗎?」

白葉兒看了吳暢幾眼,說:「願意。」

吳暢高興地說:「好,我們這就走。」

吳暢把幾個女了送到家,便和白葉兒前往武當山。他們走得輕快,兩天後便到武當山了。

武當山風和日麗,這邊獨秀,浩蕩的氣勢如野馬向四處飛奔,高山的雄峻,洗人肺腑。

他們慢慢上山,剛到「三元宮」,兩個道士攔住了他們的去路。吳暢說:」這位姑娘有要事欲見青一道長,請行個方便。」

道士說:「掌門人不見外人,你們下山去吧。」

吳暢危言聳聽說:「事關你們武當派的生死存亡,可不要耍兒戲喲。」

這一招挺好使,兩個道士有些猶豫了。

兩人商量了一下,決定由帶他們會見掌門人。吳暢暗想,這樣更好,可省許多麻煩。

吳暢和白葉兒被帶到「紫宵宮」,在巨形的石八卦——用石頭刻的八卦圖前,見到了道骨仙顏的青一道長。

青一道長看見女兒,深深吃了一驚,連忙讓那士離去,不悅地問:「你怎麼隨便到這兒來?」

白葉兒不高興了:「你幹嗎老不回家?」

青一道長衝吳暢一笑:「少俠想必已知原委了?」

吳暢說:「略知一二。」

「少俠何人門下?」青一道長暗打主意。

吳暢笑道:「說來話長,不提也罷。」

青一道長點點頭,尋問了一下兩人上山的經過,大體知道了吳暢的來歷。過了一會上,青一道長說:「少快可在武當山多住幾日,這裡風景覽不盡呢。」

吳暢連忙點頭說:「多謝道長美意,在下一定遵命。」當晚,吳暢住在「太極閣」。

他心中有事睡不著。過了午夜,他慢來走出房子,兩眼四顧,什麼也沒發現,便又回去睡覺。天明時,他起來練功,碰上青一道長,吳暢笑問:「白姑娘在哪兒?」

青一道長說:「她和她師姑住在一起,你就別費心了。」吳暢點點頭,便走到一邊,去四處轉悠。在山上溜了一天,也毫無所獲。

夕陽西下時,青一道長派人來請他,到「紫宵殿」一敘。吳暢趕到紫宵殿,大殿裡竟擺好了飯菜。吳暢心中一動,怎麼在這裡吃飯呢?

青一道長站起來說:「少俠與武當有緣,就讓我們共進一餐吧,以表謝意。」

吳暢笑道:「道長客氣了,解人危難是我等的本分,義不容辭。」

青一道長微微一笑:「請!」

兩人吃起來。吃得興起,吳暢問:「道長,武當山有一缺憾知道嗎?」

「願聞其詳。」青一道長說。

吳暢說:「天下兩大派,少林武當,少林有名揚天下的藏經閣,經卷無數。武當卻片紙也無,這豈不大煞風景嗎?」青一道長哈哈大笑起來:「武當山巍峨凌雲,奇巖無數,天地靈秀聚此,豈無書海?」

吳暢搖頭道:「我不信,藏書處應是奇觀,怎會不見呢?難道還有人偷不成?」

青一道長笑道:「即便沒人偷書,小心也是好的。少俠若有興趣,我可以帶你去測覽武當奇卷。」

吳暢喜道:「那太妙了,我最愛讀書。」

青一道長讚道:「年少有奇志,定可成大器。」

吳暢歡喜不盡。兩人吃過飯,青一道長果然帶吳暢觀書。書藏在紫宵殿後的碧龍壇裡,十分隱蔽,外人很難發現。石門一關,藏書處就是一座山崖,岩石陡峭,偽裝極好。藏書室挺大,武當經卷盡在其中。吳暢望著這多書,眉開眼笑,青一道長也暗自發笑。兩人的笑是大相徑庭的。吳暢伸手欲翻書,青一道長忽然說:「動不得!」

吳暢一楞,茫然問:「為什麼?」

青一道長笑道:「你還有精神看嗎?」

吳暢忽地輕閉了一下眼睛,說:「好睏,我從來沒這麼困過。」

青一道長說:「我知道你會困的,因為你已服下‘千日醉’。」

吳暢似乎有點睜不開眼睛了,迷糊地說:「什麼,‘千日醉’,我要睡覺呢。」他連忙向外走,回太極閣去。青一道長跟他到太極閣,他躺到床上便不醒了。青一道長得意地一笑:「小子,你知道的太多了,留你不得,等我想好了再來收拾你。」

吳暢酣睡如死。「千日醉」的藥性極烈,中了它的人,沒有獨門解藥永遠醒不過來的。

十日後人就軟骨化,徹底完蛋,所以青一道長不怕跑了。他料不到的是,吳暢察覺了他的陰謀,故而將計就計,裝醉躺倒。「千日醉」吳暢是服下去了,不過吳暢知道怎麼解「千日醉」之毒,青一道長的算計自然要落空。

吳暢佯睡到夜,翻然起身,直奔碧龍壇。推開石門,走進藏書處。還是老辦法,在書海里他又領略了武當經卷的精深奇異。另一個世界讓他驚喜萬分。

青一首長練完功,細想了一會,直奔太極閣,殺人消災也許越快越好。

當他發現吳暢不見了,大吃了一驚,被一個小子玩了,實在丟臉。他定了一下心神,馬上衝向碧龍壇。巧得很,吳暢椎開石門出來正好與他相遇。青一道長惡聲問:「你到藏經室幹什麼來了?」

吳暢笑道:「道長息怒,我是在藏經室突然發睏的,我得把它送回來。你的經卷也沒拿,就亂了一點兒。」

青一道長氣得渾身發抖,恨道,「你敢壞武當的規矩,十惡不赦,你死定了!」

吳暢搖頭說:「少林派的老和尚也這麼說過,可我還是好好的,沒死也沒傷。」

「青一道長,你就不能通達一下,改了它嗎?」

青一道長冷笑道:「你是什麼人,武當派要為你改規矩?規矩不是我定的,也不會由我來改。」

吳暢說:「道長別火,我這是為你們著想,規矩若由我來改,你們可沒有面子了。」

青一道長怒極反笑:「你算什麼東西,武當派的規矩能輪到你改嗎?不自量力!」

吳暢一點也不惱,他偷看了人家的經書,正所謂犯人,應該讓人家發火。至於要取他的性命,那他就不會答應了。武當經卷也不該武當獨佔,凡善良之人都有權窺之。他平靜勸說道:「道長,你是深明至理之人,殺人不是好玩的吧?」

青一道長再也忍不下去了,以自己的身分與他論長道短已是不體面的事了,糾纏下去更是失策。高士所以高者,決斷也。當斷不斷,必受其亂。他縱身向前一躍,雙掌又花蓋頂向吳暢擊下。吳暢身不動,氣平靜,知道「青一」用的是「三元功」,右手抬起向空中一按,使出武當派的「純陽功」。

「啪」地一聲,青一道長被彈飛一丈開外,吳暢靜如浮萍。他在一個時辰內又獲了道家丹經中數不盡的真意,人又更上一層樓,對付青一道長這樣的高手,已不用雙掌齊舞了,單掌就可定乾坤。青一道長一向自視很高,以為內家功夫除了張三丰祖師就是他了,萬萬想不到碰上個不知名的小子,自己竟不是對才手,這怎麼能說得過去呢?他兩眼含恨,暗思主意。

吳暢說:「道長,我們不防換一種鬥法,我裝不知你的過去,永不外講;你裝不知我閱丹經,亦不外說。這樣兩全其美,可否?」

青一道長搖頭說:「這樣我太虧了,我可以答應你現在離去,但不保證以後不追究,只能這樣。」

吳暢笑道:「好吧!我知你為難,告辭了。」他身形一動,猶如一股輕風飄然而去。

三五天後,一個訊息傳遍了大江南北——江湖無賴吳暢上少林趙武當偷窺了兩家經卷。

吳暢的「美名」就這樣飄揚了武林。在道家丹經中,他找到了恢復他原來面目的辦法,他將不再是一個「假男人」了。驅散「天羅毒」也輕而易舉了。他真後悔,驅毒之法就在眼皮底下,自己竟想不起來,若為是大腦多次閃光暗示,他還將茫茫然。這使他認識到,一切雜學,都要細心貫通,這比學識本身要重要得多。

他在平靜的山谷裡練了三天功,鞏固了自己的所知所能,欣次然奔向外面的世界。

雲凌上人帶著黃家兄妹走了幾個地方,心情灰落難抑。以他的身分完全可以坐之高堂受人跪拜的,可現在竟然疲於奔命,真有點英雄無用武之地,令人啼笑皆非。他無法扔下他們兄妹,也無法使自己快樂,這實是頂倒霉的差事,心中一煩,不再急於尋找文明瞭。

他們到了「伏虎山莊」,他決定去看一位老朋友,有30年沒相見了,他還真有點想念那人。「伏虎山莊」位於伏虎山東南,坐落在百花叢中,黃泥高牆,彎彎曲曲,把山莊圍成一瓜子形。

山莊裡的房屋多是木的,構造得極為精巧,莊裡面挖了許多河溝用石橋連起來,頗有園林風格。三人走到山莊的門口。雲凌上人對守門人說:「我是你們莊主顧大朋的友人。請去通報一聲,就說雲凌上人來看望他。」

守門人驚訝地看了他一眼,連忙跑走了。

雲凌上人的大名江湖上幾乎無人不曉,所以守門人也不陌生,有這樣的貴客登門可不是壞事。

過了一會兒,守門人和一個身穿錦衣,頭戴八寶帽的富態老者了過來。雲凌上人點頭笑道:「老顧,你還這麼油光水滑呀!」

顧大朋笑道:「無事可做,不吃幹什麼呢?我不象你們,可以餐風飲露,我做不來的。

快請!」

雲凌上人嘆了一聲:「彈指一揮間,三十年過去了,人生易老啊!那時你哪有這麼大的肚子,快到了‘還帳’的時候了。」

顧大朋笑道:「不怕的,到時連老本兒一齊還。本事再好,也怕不能再活這麼一個數。」

雲凌上人說:「所以我來看你呀,免得以後沒有機會了。」

顧大朋做了一個禮讓的手勢,說:「你是稀客,也是貴客,前頭行。」

雲凌上人搖頭道:「‘稀’是真的,‘貴’卻不一定,你現在也是江湖上的名人了。」

「那也比不上您哪。」顧大朋笑說:「三大高手之列,可不是好進的。這兩位是……」

雲凌上人說:「他們中了梅長的攝魂術,神已不清,你可以不管他們。」

顧大朋兩眼頓時一亮,心裡說不出有多麼受用,笑道:「上人到此,山莊頓時生輝,我一定要好為你接風洗塵。」

雲凌上人笑道:「上次喝酒誤了一次事………」

顧大朋說:「你放心好了,在我這裡什麼意外也不會發生的,我們來個一醉方休。」

雲凌上人稍微沉思了一下,說:「三十年一次,不多,就喝它個東海西移,崑崙消失。」

兩人哈哈一陣大笑,向走去。

幾個人走到「碧玉亭」下,站往了。

顧大朋指著:「還漂亮吧?」

雲凌上人看了一眼有騰空飛起之勢的華亭,點頭道:「精美,此亭只能‘虎’莊有,落在別處,定是蜃樓。」

顧大朋樂得開懷大笑:「過譽,過譽了。」

幾個人到亭子裡坐下。顧大朋連忙吩咐下人:「快把我的‘雪蓮釀’,搬來,準備酒菜。」

整個伏虎山莊忙活開了,殺雞宰羊,捕魚撈蝦,一齊幹。兩位老友談天論地侃了一通,扯到顧大朋身上。雲凌上人問:「你近來何處得意?」

顧大朋嘆了一聲說:「沒‘意’可得,前幾天中律門來了兩個人,要我入夥,我沒答應,他們十分不快,看來不會就此罷休,有麻煩了」

雲凌上人微微一驚,說:「中律門其志不在小也,這倒讓人有些擔心了它的門主何人?」

顧大朋低沉地說:「肯定是位不露面的魔頭。我估計,他的身手怕不在三大高手之下。」

雲凌上人笑道:「武功高的人不少呢,‘十方閻羅’哪一個武功不驚世駭俗呢?三大高手所以受人稱頌,在於德厚,德高人自高。」

顧大朋說:「有理。江湖上有德之士日趨少了,橫鼻豎眼的人倒多了起來。」

雲凌上人哈哈一笑:「德高累己,武高欺人嗎。」

兩人又敘了一會兒。美味佳餚開始往上端了。頭道菜是一隻整雞,紅樸樸、香酥酥,黃中透紅,香味直勾人魂;第二道菜就奇了,美其名曰,‘貴妃醉酒’,鮮汁嫩肉惹人眼饞;三道菜更妙,似雲片,白如雪,「八千里路雲和月」,甜菜,境韻獨佳,手法精巧;最後用大盤上的一道主菜似乎更俱風騷,「滿江紅」是也,紅醬湯,八寶碎料扮,薄片肉,透清清,中間一隻雁,其情雲天高,其義蕩河山。雲凌上人不住地稱「好!」。

顧大朋連讓了幾次,四個人吃了起來。黃家兄妹似乎從來沒有領略過這般美味,吃著吃著,就放不下筷子了,不再顧他們兩人,橫掃一切。雲凌上人這次情開懷,大喝起來。顧大朋連連與他乾杯。喝了許久,雲凌上人終於有了醉意,話也多起來:「這幾天,我頗不隨心,想自由自在不可能了。咳!管閒事有閒事。」

顧大朋明白他的意思,他有些嫌黃家兄妹拖累了他。顧大朋說,「老友,若你信得過我,我可以替你分擔憂愁,有吃有住,還不夠他們樂的嗎?」

雲凌上人笑道:「你精明得從屁裡摳金子,豈會做這等傻事?」

顧大朋說:「那是30年前的我。人老了,也就變善了,我還能活多少年呢?」

雲凌上哈哈大知:「妙極了!那就把他們兄妹暫寄在人這裡,過些日子我會來領。」

兩人商量已定,顧大朋吩咐下人帶黃家兄妹去歇息。雲凌上人跟著顧大朋進了大堂。兩人喝酒也許多了些,雲凌上人感到眼前的一切亂轉,顧大朋也有同感。兩人喝了幾口茶,還要再斜舊,雲凌上人感到一些睏意,欲睡,顧大朋連忙讓人帶他去歇息。大堂上剩下了顧大朋一人。

呂文東笑道:「顧老兄,你好得意啊!」

顧大朋應付道:「哪比得你風光呀。」

「那好。」呂文東說:「你乾脆入中律門吧,這是一個機會呢,千萬不可錯過。」

顧大朋說:「我不想受制於人,何必強加於人呢?」

呂文東道:「這是沒法子的事,為了穩定武林,使每個江湖客都有安全感,你只有委屈一下嘍,總不能讓你一個人壞天下事吧?」

顧大朋惱道:「我又不無是生非,會壞什麼事呢?你們無非想統霸武林而已。」

呂文東笑道:「你怎麼想,那是你的事。你人不入夥,那就不單純是你的事了,也有我的份。你還是順潮流吧,不然伏虎山莊就會灰飛煙滅了,你也會屍扔荒郊,這是合不來的。」

顧大朋知道不入夥的後果,中律門的人沒有一個不是「狠爹」的,殺人不眨眼。他沉思了一會兒,說:「入了有什麼好處?」呂文東道:「可以給你黃金百兩,一招絕命劍法。」

顧大朋笑道:「就一招?管用嗎?」

呂文笑了:「這招劍法乃天下無敵劍法,一式九個變化,快如閃電,名曰‘天一血劍’,無人能破。」

顧大朋更不信了:「既然無人能破,你們傳授了別人,人家不聽你們的,豈不弄巧成拙?」

呂文東說:「那就杞人憂天了,‘天一血劍’雖然沒有破法,便不等於每個會的人都能達到相同的水平,水平高的自然能消滅水平,低的。中律門裡的絕代劍手,相信外人是無法超過他們的。」

顧大朋說;‘你們要有所保留?」

呂文江搖頭道:「無法保留,這招劍法實在太神奇,只要稍微改動,就會面目全非,練習它要全靠悟性。悟性高必有驚人成就。」

顧大朋哈哈笑起來:「既然這樣,你們敢保證天下人沒有悟性超過你們的?」

呂文東「嗯」了一聲:「每個入夥的你們都是這樣攏絡的?」

呂文東笑了起來:「能得這樣優待,天下也不過數人而已。你想一下,給人金子好還是從別人手裡弄出來金子好嗎?入夥之人,都是要有所表示的。」

顧大朋猶豫了好一陣子,說:「這事我想了好幾天了,見面禮也準備好了,就是不忍心這樣做。」

呂文東連忙勸道:「幹大事不能拘小節,為了天下武林人,犧牲朋友和義氣都是值得的。」

顧大朋道:「讓我再想一下吧。你先住在我這裡,明天會有結果的。」

呂文東笑道:「如此甚好,我靜聽佳音。」

顧大朋親自安排他住下。回到自己的住處,顧大朋心裡亂開了,是進還是退呢?進一步也許是光明,退一步怕無寧日了。他害怕伏虎山莊在他手掉,這是不費事的,一念之差可也。他胡思亂想了好久,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一早,他起來又邀雲凌上人喝酒。雲凌上人爽快過人,也不推辭,兩人在朝陽中又展開了酒戰。這次兩人都留了量,沒喝得東倒西歪,十分清醒。顧大朋說:「我最近買了一個‘寶貝’,你跟我看一下去吧?」

雲凌上人爽快地答應了,兩人便從房子的一角下了地洞,裡有燈,但個不太寬敞。兩人走了約有數丈,見一個圓形的房間裡有隻大鳥,嘴紅羽麗,不知是什麼玩意兒。

顧大朋說:「這鳥兒花了我三千兩白銀。」

雲凌上人說:「奇人應有奇物,三千兩白銀子對你還不是區區小數?這東西似乎不善呢。」

顧大朋道,「大概它們對囚禁於此也感不快吧,自由自在那是多美的事呀!」

雲凌上人道:「那你為何不放它出去呢?」

顧大朋搖頭笑道:「玩鳥的人是以此為樂的,正象捕魚人不會放生一樣。我對鳥兒是不同情的。」

雲凌上人走上前去,用手摸了一下鳥的羽毛,鳥兒頓時連連展翅,如孔雀開屏。雲凌上人頗覺有趣,不由逗了一會兒呆鳥。

從地洞裡上來。雲凌上人忽覺身子發軟,頭髮輕,渾身無力,口乾舌燥,頓時大驚,這不是中毒的徵兆嗎?他連忙目視顧大朋,眼含怒意。顧大朋連忙跳開,虎傷威猶在。

「你暗算了我?」雲凌上人交集,以他的身分與見識遭人耍弄,實在沒由來。

成大朋嘿嘿一笑:「你不認得那鳥嗎?」

「那扇毛畜生?」雲凌上人問,「我中了它身上的毒?」

顧大朋說:「不錯,它身上的毒烈著呢。」

雲凌上人霎時想起一種鳥來,生在南海,食蛇為生,其名「禪鳥」,羽毒無比,最可惡外,是中毒之人渾身無力,欲死不生,武功再高也奈何它不得,沒有解藥半月內必死。他冷冷地盯了顧大朋一陣,顧大朋感到後脊發涼,彷彿有隻怪手仰向了他。

「你為何要暗算我?」雲凌上人大聲問。

顧大朋一副受害人的人的模樣,說:「我是沒法子的。不過也不算害你,中律門會要你的,他們很想得到你的幫助,你會在中律門飛黃騰達的,那裡有美人加美酒。」

雲凌上人冷然道:「我們一來你就打了主意,對嗎?」

顧大朋說:「原先我並沒打你的主意,有他們兩人就足夠了。打你的主意還是今天早上的事,別怪我吧。」

雲凌上人難過地笑道:「幾十年相交,換來一場陷害。好,好啊!」他內心悔極了,真是大意失荊州,一生的名譽付與了流水,這太殘酷了。他恨得兩眼起火,雙手冰涼。

「你不為以後想一想嗎?」雲凌上人恨聲道。

顧大朋說:「我並不先過以後的生活,目前的難關現在就得度過,顧不了那麼多。」

這時,呂文東走了過來,笑道:「雲凌上人,這可委屈了你了,實在不好意思。我們好久沒有相見吧?」

雲凌上人差點氣死,自己是何等樣人!毀在他們手裡實在不公平啊!

他冷「哼」了一聲:「我們這樣相見,你覺得自己很光彩是嗎?勝了當今武林其中一大高手。」

呂文東連忙搖頭說:「上人錯解了我的意思,很慚愧,目前我們只能這樣請你到中律門一走。」

「僅僅是一走嗎?」雲凌上人冷笑道。

呂文東一笑:「上人是明白人,何需言明呢?中律門廣大之初,需要您這樣的高人。」

雲凌身體乏力,使不出手段,心中雖恨也無可奈何,他長嘆了一聲:「看來我是無法拒絕你了?」

呂文東笑道:「上人根本無須拒絕我,中律門是塊福地,我相信你會如魚得水的。」

「道不同不相為謀,這你應該明白的。」凌上人憤然道。

呂文東哈哈一笑:「這是你現在的想法,你不會否認人會變化的吧?」

「我能變化嗎?」雲凌上一臉冷蔑之色。

「能的。」呂文東自信地說,「金也純也,火能煉它;水也靜也,火能沸它。沒有不能改變的東西。」

雲凌上人洩了一口氣,問:「他們兩個,你們打算怎麼辦?」

呂文東笑道:「自然和你道去中律門,我們也需要他們這樣的人。用不了多久,他門兄妹就會成為絕代高手。你也會驚心的。」

雲凌上人老眼有些潮溼,傷心不已,快老時受制於人,這是何等的喪氣啊!大江大河行過多少次,怎麼也沒料到會在陰溝裡翻船,這般悔恨呀,能一值透到他的骨子裡去。他呆了許久,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只好順其自然。他做夢也想不到的是,黃家兄妹口之被掀進了苦難的深淵。他們若能預知將來的命運,兄妹兩人是絕對沒有勇氣活下去了,銀河之水也難以洗去他們心頭的恥辱,萬般事,總難料,亦難定,他們就糊里糊塗走了人生的轉折呢?

他們是什麼也不知道的。

顧大朋讓人把他們兄妹帶過來,兩人還不知發生什麼事呢。她們的頭腦之「簡單」,正常人是無法設想的,有時他們也會有些聰明的舉動,但與呆木相比,所佔的比例少得可憐。

雲凌上人衝他倆苦笑了一下,心中難過,倍覺他們兄妹可憐,亦覺自己對不起他們,若自己不想扔掉累贅,怎會落到這步田地呢?他低沉地說:「中律門要請我們去呢,就走吧。」

黃家兄妹無任何表示,他們的大腦裡也許沒有動靜,潛意識裡也許有要走的指令,那就不是他們所能知道的了。

呂文東衝顧大朋哈哈一笑:「你是有功的,這些歸你了。」他扔給顧大朋一個黃包,沉甸甸的。

顧大朋取開黃包,裡面正是動人的黃金和令人髮指的「天一血劍」劍招,他樂得頓時臉上開花。

雲凌上人彷彿被狗咬了一口,臉沉如水。

呂文東朝雲凌上人客氣地做了一個手勢,說:「上人,你先請。」

雲凌上人「哼」了一聲,舉步便走,黃家兄妹隨後而行。呂文東得意地咂吧了一下嘴,搖身擺腦地跟在後頭。

出了山莊往西行,走了約有十幾里路,碰上來接呂文東的大車。呂文東樂哈哈地叫了一聲,大車停下了。他衝馬車去說:「好運氣,往回走吧!」大車立刻調過頭去。

「上人,請上車吧!」呂文東笑嘻嘻地說。

雲凌上人確實也累了,只好以車代步,爬是上車去。他坐好了,衝黃家兄妹招了一下手,兄妹倆也上了車。雲凌上人這時忽地感到自己老了,沒有了武功自己也這般弱呀!他真正成了一位老人。呂文東滿意地一點頭,馬車伕長鞭一甩,「叭」地一聲脆響,火車顛簸起來。

約有多半天光緊,大車停在了中律門裡。

雲凌上人到過不少地方,還頭一次看見這麼多紅房子。怔了片刻,忽覺一種灰暗的東西撲進了他的生命裡,不由打了一個寒戰,幾十年沒有過寒森之感了,這時突然出現這樣的感覺,難道暗示著自己再也走不出去中律門嗎?這把骨頭真的要扔在這個邪惡的地方?他頓時有了一種老年人的惶然,眼前現出黃湯一樣的地面,一股風吹來,他感到熱辣辣的有些燙麵,一步走下去,邁進了難以預料的軟綿渾黃天。

呂文提醒道:「上人,這邊走吧。」

雲凌上人沒言語,衝黃家兄妹一點頭,三個人跟著呂文東走進一群紅房子中間。

他們進了一間大屋子裡面有許多人。

靠近北牆,坐著一白眼白髮、精神嬰爍的老人,面色紅潤,雙目精光澄澈。雲凌上人看見他,立時愣在那裡。少時,他腦中轉了不少念頭,冷笑道:「陰陽兄也受制於人嗎?」

白髮老人清朗地一笑:「我是策劃者,凌老弟,想不到吧?」

雲凌上人嘆然說:「怪不得中律門這麼囂張,原來有‘陰陽真人’出謀劃策」。

「陰陽真人」,胡鳳天是「陰陽派」祖師,丹法奇異,威名不下於雲凌上人;只是他很少走動江湖,所以人們並不把他放在心上。可一旦他步入了江湖,那份量,江湖人就會清楚了。他為人邪道,喜怒無常,誰也摸不清他的脾氣,雲凌上人對他也不敢小瞧。很少有人知道他的「陰陽丹法」威力到底有多大,他神奇地生存在人們的傳說中。

他古怪地掃了兩眼雲凌上人身後的黃家兄妹,拊掌大笑道:「妙啊妙!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我願足也。」

雲凌上人嚇了一跳:「胡瘋子,你在打什麼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