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風雲變龍虎豹現

金劍驚雲 鬼谷子 第1頁,共2頁

宮燕秋轉頭望向地上的老者,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這老者胸前刺虎,谷老太爺胸前刺龍,谷家派人追殺這老者,紫薇也要殺他,他的身份紫薇當然知道。

如果揭開老者的來路,其它的底牌便可以掀出來,說不定連復仇使女和江湖秘客的真面目也會暴露。

從情況的發展看,這錯綜複雜的公案互有關聯,嚴格地說,應該就是一個公案。

心念之中,抬頭道:"紫薇,我問你一個問題,當然,你也可以不說,但我不得不問。""什麼問題?"

"他是誰?"手指了指地上的老者,"你為什麼要殺他,而且用這種殘酷的手段。""你一定要知道?"

"如果你不說,我一定想知道也沒用,不過遲早我還會知道的,你不說別人會說。"宮燕秋挑了挑眼。

"你所謂的別人,就是指,那要你保護這老狗的神秘蒙面人?"紫薇的眸子又放射出野性的芒影,而且還在閃動。

"可能!"

"浪子,我忽然明白了一點……"

"明白了什麼?"

"他請你保護他非常恰當,這個人相當聰明,對事物的判斷也很正確,他這一手,可以算得上是一記絕招。""你這一說,我反而迷糊了,為什麼?"

"很簡單,他自己沒把握救人,所以才請你保護人,因為他知道我們的關係特殊,我絕對不會對你動剪刀。"宮燕秋心中一動,紫薇說得是有道理。

換了別人,誰也不敢答應這請求,而自己之所以應承,除了極想找紫薇之外,憑恃的也是這一點。

"對,這推斷相當正確。"

"他沒表明身份,也沒說出理由?"

"唔!"宮燕秋點了點頭。

紫薇眼睛連眨,望著屋頂的天棚板點點頭,閃動的目芒,代表她的智慧,而神情顯示在盤算或決定了什麼"浪子,你能幫別人的忙,而且一言九鼎,當然也會答應幫我的忙,對不對?"野性的眸光照到宮燕秋臉上。

"這…"莫測高深的話使宮燕秋沉吟了一陣子,最後勉強吐出兩個字道:"當然。"他無從猜測紫薇的意向和目的。

但可想而知一定是令人頭痛的問題。

"你答應了?"

"你還沒說出要我幫你什麼忙?"

"事情並不難,只要你肯,便能辦到。"話鋒頓了頓,才接下去道:"請你替我查證,託你保護這老狗的蒙面客,胸前是不是刺有一頭豹子。"說到最後一句,眸光變得突然很可怕。

這種目光,只有在即將開始吞噬的野獸身上才會出現。

宮燕秋的兩眼倏然瞪圓,震驚莫名地望著紫薇,先後出現了刺龍和刺虎,現在居然還有豹子。

龍、虎、豹這三者之間定有關聯,情況變得更詭譎,但也是這底,即將揭曉的前兆,這就彷彿天亮之前最黑的道理一樣。

自己能辦得到麼?他忽然冷靜下來,這問題相當嚴重,江湖秘客知道自己的來路,還能指點自己改變殺手招式,顯見功力在自己之上,尤有甚者,彼此之間敵友未明。

"對,豹子!"紫薇沉重地點了下頭。

"紫薇,你必須告訴我原因!"

"你一定要知道?"

"我不能盲目行事,至少我得清楚所為是否正當。""好,我告訴你。"紫薇咬咬牙,揚了揚手中的剪刀,用一種令人顫慄的腔調道:"這是剪刀的故事,我只能簡單地說。二十年前,關外有二座最大的牧場,毗鄰而設,其中一座叫天馬牧場,不但生產最好的種馬,而且得地利之便,水源充足,牧草豐茂……""天馬牧場,我聽說過。"宮燕秋忍不住插了句嘴。

"聽我說下去。另一座牧場卻常常缺水,缺水便影響到牧場的繁衍,雙方常因水草而發生爭端,另一牧場,處心積慮要兼併天馬牧場……""啊!""在某年的某天晚上,事情發生了。另一牧場重金聘清了三個赫赫有名的殺手,加上他們自己的精銳,傾全力進犯,血洗天馬牧場,場主浴血戰死,場主夫人……"說到這裡,聲音哽住。

"場主夫人怎樣?"宮燕秋感到血管裡的血液已加速了奔流。

"她被強暴,被三名殺手輪暴,因為她是關外有名的大美人"紫薇臉上掛下了淚珠。

"該殺!"宮燕秋衝口叫了出來,心裡已明白了一半,三名殺手就是龍虎豹準沒錯,謎底將揭開了。

"之後,"紫薇努力咬牙,"場主夫人自殺用的……就是這把剪刀!"說著,又把剪刀揚了揚。

"…"宮燕秋靜待下文。

"這次血劫,唯一倖存的是場主的三歲幼女。""就是你?"宮燕秋的臉孔已經脹紫。

"不錯,我被孃的師妹冒死救出。"野性的眸子充滿了怨毒,似乎要噴出血來,淚水已佈滿了雙頰。

這是個血淚和仇恨交織的故事,能使人熱血沸騰。

宮燕秋全身的血已經沸騰,他也感染到了當事人的悲恨,而這悲恨演化成了基於正義而生的殺機。

"那三名助紂為虐的殺手叫什麼?"

"江北三霸!"

"我知道了,天龍谷林,地虎刁山,人豹龍非。"宮燕秋也猛挫牙:"只是不知他們誰是誰依外號在胸前刺了標誌?這麼說來,天龍是谷老太爺。"宮燕秋眼前又勾出了那條張牙舞爪的紅龍。

"谷老太爺叫谷峰,他不會武功。"

宮燕秋一怔,想了想,儘量抑制住狂動的情緒道;"他就是天龍谷林,我替他診病時發現了這秘密,差點被殺了滅口。""好!好!太好了!"紫薇連連點頭。

"紫薇!"宮燕秋捉住紫薇的雙手,"我答應你辦這件事,即使是豁出性命也要求證,我發誓盡全力。""浪子!"紫薇可怕的眸光裡迸出了另一種光影,像感激,又似乎還有別的表徵,她頭埋進宮燕秋的胸前,簌簌抖個不停。

宮燕秋右手環上她的肩背,輕輕拍撫。

兩顆心又一次交觸,但可惜是在這種氣氛之下。

"浪子!"紫薇像夢囈。

"紫薇!"圍環的手臂緊了緊。

雙方似乎已進入了另一種境界,美妙的夢境。

但這夢境只保留了短暫的片刻,紫薇突然掙開他的雙臂,退了一步,吐了口氣,眸光又回覆原先可怕。

宮燕秋像,有一樣握緊的東西,突然失手鬆落的感覺,錯愕了一下,隨即回到了現實,心神振了振。

"紫薇,我這就去找人!"

"我等你,最遲到明天這個時候!"

"也許不需要這長的時限,看情形吧!"

"唔!"

宮燕秋再次握了握紫薇的手,毅然轉身離開密室。

庵外,宮燕秋無目的地走著。

他在僻靜的地方兜圈子,他判斷江湖秘客即然託自己辦這件事,定會在附近觀望,只要他發現自己出庵,必然會查出面詢情況。

可是問題的焦點在於自己是否是他的對手,能否替紫薇完成這件事?如果江湖秘客真的是"人豹"龍非,一旦身份被揭,反應不言而喻,勢必是一場搏命之戰。

後果如何,實在無法逆料。

突地,他想到了守庵的中年婦人,剛才進庵不見她的影子,而紫薇似乎把普慈庵當作了自己的地盤。

難道那中年婦人就是紫薇口中當年救她的師姑,如果是,那中年婦人便是掌握"推元反戕"神功之人。那麼這謎底便算揭曉了,可惜剛才忘了追問這件事。

圈子的範圍逐漸擴大,宮燕秋兜到庵側百丈之外,是一片竹木交織的雜樹林,很茂密,眼望不透。

"浪子,你在找區區?"江湖秘客的聲音突自密林中傳出,不遠,但因為林子太密,一眼不能發覺。

"不錯!"宮燕秋止步,內心下意識地一陣緊張。

"請你辦的事怎樣了?"

"不辱尊命。"

"人還活著?"

"對!"宮燕秋在心裡急急盤算,要如何迫使對方現身,如不面對面,就無法解決問題。"那你還找區區何事?"

"有一個重大的問題必須解決。"宮燕秋已經打好了主意。

"什麼重大問題?"

"事關刁山,他暫時還活著,不過……"

"你己經知道他的身份?"

"不錯!"宮燕秋注意偵測對方的位置。

"不過怎麼樣?"

"閣下現身出來,我們對面地談,這問題對閣下的關係太重大,在下的保證快要結束,以後是閣下的事。"宮燕秋故意誘迫對方。

"這樣談不也是一樣麼?"江湖秘客的語調已經開始有些不正常。

"不一樣,在下不喜歡捉迷藏!"

"非面對面不可?"

"對,否則在下立刻就走,有什麼嚴重後果,由閣下自己負責,諾言已經兌了現,一切到現在為止。"沉寂了片刻。

"浪子,算你狠,到林子裡來吧!"江湖秘客屈服了,"再說別的。"宮燕秋步近林子。

江湖秘客出現在眼前,依然蒙著面。

宮燕秋近到一丈距離之內,迅速估量了現場的形勢。

這一塊林中,間隙方圓不過兩丈,三方竹葉,一邊是矮樹荊,縱橫不易穿越,他又挪了挪身軀,佔住矮樹的方位。

"浪子,有什麼話可以說了。"

"在下要先談自己的問題!"

"噢!你自己有什麼問題!"宮燕秋是故意不觸及正題,以免打草驚蛇,使情況突變,另一方面,他的確是希望解開心頭上這可怕的結。

"閣下知道在下的身份,也熟知在下的武動的路數。""對,這好像說過一次了,區區沒否認。"

"在下很想知道原因。"

"目前不是時候,對你有害無益。"

"閣下毋須再用任何藉口,在下已經打定了主意,非弄明白不可,如果閣下不說,只有一條路可走。"宮燕秋在神情上顯露了他的決心,語氣也十分堅硬。

"那一條路?"江湖秘客目爆寒芒。

"劍下見真章。"

"哦!如果區區不想跟你動手呢?"

"那由不得閣下。"

"如果區區承認不是你的對手呢?"

"那是不可能的事,閣下即然能改變在下的殺手招式,而且凌厲不減,這已說明了閣下在劍道方面的造詣,而熟知在下劍路,能應付自不在話下。""就依你所說,那你分明不是區區的對手,你最後又能做什麼?"這是實話,但宮燕秋不願再忍受鬼魂附身般的不安與痛苦,他已經鐵定了心,同時他對紫薇的諾言必須兌現,一切後果在所不計。

"在下是要證實,就這一點。"

"萬一你因此送命,又證實了什麼?"

"在下不會改變主意,不在乎生死。"

"浪子,先談談地虎刁山的事如何?"

"不,先解決在下本身的問題。"江湖秘客如刃目芒連連閃動,不知在盤算什麼。

但宮燕秋絲毫不為所動,他非要如此做不可,生死二字真正地已置之度外。

這樁事不能解決,紫薇的事也免談。

"浪子!"江沏秘客的語音忽然變得平和,"你聽區區說,在幾天之前,區區可能跟你相抗衡,至少不會毀在你殺手之下,但現在,區區不堪你一擊。""這話是什麼意思?"

"復仇使女替你解毒,巧妙地為你打通了生死玄關,使你的功力倍增,區區還有什麼抗衡的餘地?"宮燕秋大駭,為什麼自己的一切,對方全知道,真的是陰魂不散麼?對方的真面目如果不予以揭穿,就休想有片刻的安寧,這等於無形中被對方控制,這跟身後老盯著一個鬼沒什麼兩樣,威脅太大了。

"在下的一切,閣下似乎隨時隨地都在留意?"

"那倒是沒有,湊巧罷了。"

宮燕秋定睛看著對方,一眼不眨,生怕一眨眼,對方就會消失似的。

不管是否是對方的對手,他都要一試,心裡已完成了出擊的準備,他決定用自己家傳的那式殺手,因為這可以得心應手。

對江湖秘客,他已沒保密的必要。

"在下是個實事求是的人,一向不喜歡湊巧這兩個字。"眼睛最不會說謊,也最會洩露一個人內心的秘密。"宮燕秋現在的眼神,已透露了他內心的意圖。

"浪子,你到底要什麼?"

"印證一下劍術。"

"區區說過,不想跟你鬥……"

"那是閣下自己的事,即便閣下不拔劍,在下也一樣會出劍,而且絕不保留,閣下自己斟酌吧!"說著,真的撥劍離鞘,而且迅捷地擺出攻擊的架勢。

他不能稍有猶豫,更不能給對方任何機會,雖說勝負尚在未定之數,但他必須盡所能全力一搏。

"浪子,你是擔心區區對你別有所圖?"

"在下不否認。"

"要區區發誓麼?"

"不!寶劍鋒利,比誓言可靠多了。"

"能有不動劍解決的方式麼?"

宮燕秋深深一想,打蛇隨棍上,是提出條件的時機,自己已經掌握了形勢,不怕對方出什麼花樣。

"有一個簡單的方法,閣下有誠心的話很容易辦到!""什麼方式?""解開裡外衫,亮出前胸!"

江湖秘客顯然地一愣之後,哈哈大笑起來。

宮燕秋神色不變,戒備毫不鬆懈,他不能有一絲絲的松怠,否則就會給對方以可乘之機,握劍的五指更緊了。

江湖秘客自動停止了笑聲。

"浪子,區區總算知道你的心意了!"

"閣下知道在下什麼心意?"

"你懷疑區區是-人豹-龍非,想證實一下,對不對?"江湖秘客一下子點出了宮燕秋的真正意圖。

"在下不否認。"

"這的確是簡單不過的事,你看吧!"說著,立即解開衣帶紐,袒出了胸脯,又道:"滿意了麼?"宮燕秋窒住了。

光溜溜的胸脯,根本沒刺有任何痕跡,連胸毛都沒有,江秘客從容地把衣衫整理好。

"浪子,"還要動劍麼?"

"要!"宮燕秋脫口衝出了一個字"。

一個單調的字,但顯得無比堅決。

因為他已橫定了心,兩件事一次辦,非揭開對方真面目,消除心頭上的陰影不可。

對方居然甘願解衣讓人驗而不肯動劍,這也使他感到極大的困惑,因而更加強了他的決心。

逼人解衣是一種侮辱,而自動解衣卻是丟人現眼,江湖秘客難道不怕丟人?

"浪子!"江湖秘客兩眼泛出寒芒,"得意不宜再往,區區委屈以求全,而你步步進逼,不嫌太過份?""閣下去掉蒙面巾,在下立即收劍!"

"浪子,你認定區區不是你的對手?"這句話問得宮燕秋心頭一窒,自己真的是江湖秘客的對手麼?有把握擺倒對方麼?自己的懷疑,並不能肯定對方居心不良。

只是心頭的陰影不去,便將寢食難安,而且對自己所肩負的任務,必形成極大的隱憂"浪子!"江湖秘客又開口道:"區區有個折衷的辦法,希望你能接受。""什麼折衷建議?""等江北三霸的公案了結,區區給你一個交代,如何?"江湖秘客的語調又和緩下來,目芒也已收斂。

宮燕秋想到了普慈庵密室中的紫薇和"地虎"刁山。

"紫薇所託的事,算已經辦妥,既然江湖秘客不是"人豹",那就是說"人豹"仍在暗中,一龍一豹隨時都會對紫薇威脅。

而且從事實的表面看,江湖秘客對自己仍有保持自己身份不洩的大人情,人不可以太絕情"閣下說話算數麼?""浪子,如果區區存心使詐,什麼保證都是空的。如果區區語出至誠,說一句便已足夠,對不對?""好!在下相信閣下一次。"

"一個人能得到別人相信一次足夠了,你自己的事談到此為止,現在談區區的事。你說,是什麼重大的事?""地虎-刁山只能活到明天這個時候,換句話說,在下依言,替閣下辦的事,限到明天此刻為止,再以後便是閣下自己的事了!""浪子,區區向你致謝,時間足夠了!"

宮燕秋心中動了動,時間足夠是什麼意思,在這段時間之內,他準備做什麼?}人在紫薇手上,而他要自己保護"地虎"刁山的安全,他的行動立場,定然與紫薇是對立的,自己的立場有事先予以澄清的必要。

"在下還有句話說在前頭。"

"有話儘管說。"

"不管發生任何情況,在下站在紫薇姑娘的一邊。""你不說區區也知道。"

"那太好了。"江湖秘客忽然揚起頭,轉動,目芒連閃,看樣子,似乎發現了什麼情況。

他的舉動,宮燕秋立即注意到了,雖說雙方取得協議,但警惕之心仍然絲毫沒減,在目前狀況下,誰也不敢保證不會發生意外的變化。

"浪子,有人來了!"江湖秘客開了口。

"噢!"宮燕秋心中一動,但沒回頭,照江湖秘客的目光顯示,如果真的有人來,是在他身後的方向。

"他好像在尋找什麼……"

"什麼樣的人?"

"一個蒙面人。"

"蒙面人,跟閣下一樣?"

"浪子,記得你在南陽道上殺死天狗畢鵬的事麼?""當然記得,怎樣?"宮燕秋仍沒回頭,他沒聽到任何聲息,而江湖秘客還在開口說話,要是有人,距離定然不近。

他不能不防江湖秘客耍花槍。

"谷府大總管,奉命帶一樣東西到中途與天狗交換,結果你誤會天狗欺負懷孕的女人,而殺了他。東西被大總管帶走,大總管又被殺,東西被劫走,殺人劫物的便是此人,如果擺平此人,便不難揭開這個謎底。""哦!"宮燕秋已經心動。

"他開始朝這邊移動。"宮燕秋半側身望去,果然發現一個蒙面人緩緩朝這邊來,真的是有人來,江湖秘客說的是實話。

再轉回頭,江湖秘客業已消失不見。

宮燕秋窒了一窒,轉過身,面對來人方向。

現在他只有照江湖秘客的話做一途了。

蒙面客漸行斬近。

宮燕秋看出這蒙面客正是上次紫薇被劫持在轎中時,現身喝退谷府武士的神秘人,也正是殺傷"地虎"刁山的人。

這問題便顯得怪誕了,蒙面客既是谷家的人,而谷老太爺便是天龍谷林,天龍地虎人豹並列江北三霸,三兇會互相殘殺麼?心念之間,蒙面客已到了三丈之內。

宮燕秋反迎了上去。

蒙面客止步。

"浪子,總算是找到了你!"

"在下也在找閣下。"

"那真是太好了,浪子,你把那受傷的人弄到什麼地方?"蒙面人雙目兇芒閃閃,看上去十分可怕。

"閣下是說-地虎-刁山-?"宮燕秋故意點破。

"什麼?你已經知道……"蒙面人似乎相當震驚。

"不錯,在下已知道他的身份。"

"人現在何處!"蒙面人厲聲喝問。

"人就在這附近!不過閣下恐怕見不到他了。"

"什麼意思?"

"因為閣下己經註定要留在此地。"

"嘿嘿嘿……"蒙面人發出一長串刺耳的陰笑,好一會才鼓足了笑聲道:"浪子,你到底有多大的能耐,敢說這句不知死活的話?""在下能耐不高,不過對付你閣下綽綽有餘。""宮燕秋突然想到了"人豹"龍非,原先懷疑是江湖秘客。結果證明不是,說不定眼前的便是。

"浪子,你會說的,老夫敢賭,問你一句答一句,迫不及待地說出一切,而且將死得像一條狗!""那就讓事實來證明好了。"

"當然,拔劍準備保命吧!"說著,他自己先亮出了劍,接著又道:"其實你拔劍倒是多餘,老夫既然立意要殺你,你沒有任何機會,再不會有武林判官來救你。對了,有句話先問你,誰替你解的毒?"提到毒,宮燕秋的殺機熾烈起來。

"原來使用-閻王令-歹毒暗器的是你閣下!"

"-閻王令-之毒,當今江湖上能解的沒幾人,老夫問你,是誰替你解的毒?"蒙面人抖了抖手中劍,前欺數步。

"閣下多此一問,在下不會答覆你這問題,只是有一點,可以告訴閣下,既然閣下承認是用毒之人,那在下殺人便可心安理得了!"宮燕秋也前欺兩步,到達出手的距離,緩緩撥劍離鞘,眸子裡透出了殺光。

"你會死得心安理得!"

"閣下準備自保了!"古怪的起手式亮了出來。

蒙面人的劍也告上揚。

宮燕秋心念疾轉,對方既是毒道高手,就不能讓他有任何用毒的機會,上次是幸虧了復仇使女,現在就難說了。

"在下要出手了!"要殺該殺的人,根本用不著講究君子風度,但他仍保持了武士的精神,先招呼再出手。

"你最好是先出手,這是你唯一的出劍機會。""好!"隨著這一個"好"字,劍芒乍閃,所謂的電光石火,好字餘音未已,閃光己減,劍斜斜停在半空,彷彿根本就沒有揮動過。

太快,快得似乎超過了人所能的極限,沒有任何別的聲息,兵刃沒有碰觸,空氣仍是靜止狀態。

蒙面人的劍停在中途,只揮出一半。

刺目的殷紅從蒙面人左胸冒起,像爆開的大紅花,但立即向下浸濡,劃裂的胸衣這時才翻開,血水從擺腳下流,隨被地面堆積的枯枝吸收。

"浪……子!"然後是一聲長喘,蒙面人歪了下去。

宮燕秋吐一口氣,手中劍徐徐垂落。

江湖秘客出現在丈許外的樹林間。

"浪子,你一劍要了他的命!"

"不致於死,在下保留了那麼一點分寸。"

"那太好了!"

太好了三字用的很怪。宮燕秋心中一動,但沒有立刻追問,他現在急於要揭開蒙麵人的身份。

手中劍輕輕一挑蒙面人的胸衣,胸衣全袒開,傷口有半尺長,還有滲血,但可以看出,他胸口上沒刺有任何記號,並非想像中的"人豹"龍非。

宮燕秋略略一窒,挑起蒙面中,現出一張熟悉的臉孔,臉孔雖然因痛苦而抽扭得變了形,但一點也不陌生。

"原來是你閣下!"宮燕秋忍不住脫口叫出聲來。

"他是誰?"江湖秘客問。

"谷老太爺的管家。"

"噢!早該想到他的!"宮燕秋被二先生請去診治谷老太爺的疾病,由於發現了谷老太爺陶刺紅龍和練功走岔兩項秘密,幾乎喪命在這位管家之手。

所以宮燕秋對他的印象是深刻的。

江湖秘客這句"早該想到是他"是什麼意思?"閣下怎會想到是他?"宮燕秋抬眼望了過去。

"因為他是谷老太爺的保鏢。"

"閣下剛才說-他沒死太好了-又是什麼意思"

"他可以派上極大的用場。"

"什麼用場?""釣一條相當狡猾的大魚。"

"閣下的意思是指谷老太爺?"

"不錯,你猜對了!"江湖秘客點點頭,目芒一閃又道:"不過,谷老太爺不叫谷林,他叫谷峰,是做生意起家的,襄陽一帶人所共知,因為他的財力,使谷大公子成了一方之霸,財勢互為因果。

谷老太爺分明胸刺紅龍,而且曾因練功而走岔,既然他是個不會武功的生意人,這應該作何解釋?""這謎底很快就會揭曉。"

"谷峰谷林是兄弟?"宮燕秋不住地追問。

"對,一點不錯,谷林從小流浪在外,幾乎沒有人知道,谷老太爺還有個兄弟,當然更不會想到江北三霸之首會是他的兄弟。""這麼說……現在的谷老太爺不是本來的谷老太爺,而是由他的兄弟谷林取代冒充?"宮燕秋掃了管家一眼。

"事實證明是如此。"

"那本來的谷老太爺呢?"

"那便是最後要解開的一個謎。"

"…"宮燕秋皺了皺眉頭。

"浪子,人交給區區處理,你快回庵去。"

"回庵……繼續保護地虎刁山?"

"不,現在要保護的是復仇使女。"

"保護復仇使女?"宮燕秋震驚莫名,他又陷入了另一個迷惑中,神秘而可怖的復仇使女,需要保護麼?為什麼由江湖秘客傳話。

心意之中道:"在下不太明白閣下的意思。"

"你回庵去一看就明白。"宮燕秋心念疾轉。庵裡只有紫薇和守庵的中年婦女,另外是被控制的地虎刁山,如果復仇使女出現的話,八成是為了刁山。

依自已判斷。紫薇不是復仇使女的對手,為什麼江湖秘客要自己去保護復仇使女呢?莫非……他忽然想到了從沒露過面的"推元反戕",而"推元反戕"是站在紫薇一邊的,這情況便不同了。

想到這一點,立即彈身奔向普慈庵,復仇使女對他有解毒救命之恩,這他不能袖手不管。

普慈庵。

佛堂裡兩女對恃。

一個是紫薇,手持利剪,滿面殺機;一個蒙面的是復仇使女,拿著一柄閃著碧芒的短刀。

這刀和剪都是殺人的利器,而且飲過不少人的血。

中年婦人坐在佛桌傍的地上,正好堵住那道通往地下室的暗門,她臉上沒任何表情,呆呆望著兩個女子。

宮燕秋奔到佛堂門口,一下子呆住了。

中年婦人掃了突然現身的宮燕秋一眼,原本木然的面孔變了一下,眸子裡閃出兩道極細的精芒。

但只是非常短暫的一瞬,立即又回覆木納神色。

宮燕秋的注意力被一刀一剪吸住,沒發覺中年婦人神色的變化。

現在是白天,雙方近在咫尺,頭一次他在這種距離,這種光線之下看復仇使女,復仇使女體態婀娜矯健,露在外衣的肌膚勝雪。

雖然蒙著臉,但可以想像得到,年紀不大,人也絕不會太醜,即使臉長的醜,而這一身肌膚和體態,便能足以吸引任何男人。

她倆為何拼命?沒有人看宮燕秋一眼,似乎忽略了他的存在。

"你非把地虎交出來不可!"復仇使女開了口,聲音就像她手裡那把刀一樣的鋒利。

"除非我不能再用剪刀!"紫薇回答,語意堅決。

"你不交人,就永遠不能再用剪刀。"

"或許是你永遠不能再用刀!"

宮燕秋明白了,關健仍在地虎刁山的身上。

江湖秘客曾利用自己與紫薇的關係請自己保護刁山,現在復仇使女要的也是刁山,江湖秘客又要自己保護復仇使女。

刁山是紫薇的血海仇家,她要親手殺他報仇。

復仇使女要刁山的原因不明,但可想而知,她跟江湖秘客是一路的,以江北三霸的作為而言,八成也是為了一個仇字。

"復仇使女,我的剪刀並不比你的刀鈍!"

"我的刀也相當鋒利!"

"我們用事實來證明!"

"很好!"

一刀一剪,無法預測鹿死誰手。

但宮燕秋不願見任何一個流血,他須要阻止。

心念之中,跨進門檻。

"不許動手!"劍已掣在手中。

這回,三對眼睛全投注到宮燕秋身上。

紫薇兩眼血紅。

"浪子,你要阻止?"

"不錯!"

"你到底站在那一方?"

"站在我自己這一方!"

"那你就站到你自己一方去。這裡不許任何人插手。"紫薇聲色俱厲,本來就帶野性的目光,此刻相當可怕。

"本人這一方正好是在你們兩方的中間。"宮燕秋上前一步,手中劍閃電揮出,的確是在兩女之間,這一揮,同時罩住了雙方。

紫薇和復仇使女同時後閃。

這一來成了鼎足之勢,彼此都可以攻掣任何一方。紫薇的臉孔已完全繃緊,眸子裡的殺光也告凝固,厲聲道:"浪子,你竟然硬橫一枝,別認為我不會殺你!"宮燕秋沉聲道:"當然,我知道這一點。"

紫薇又道:"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宮燕秋道:"我不希望眼看你們滴血,有問題大家敞開來談,我來作一箇中間人,用和平的方式擺平。"復仇使女冷冰冰地道:"除了用刀無法擺平。"紫薇立即介面道:"對,只有用剪刀才能解決。"事實上宮燕秋相當為難,一刀一剪相持不下,加上他一把劍,結果將是什麼?他最擔心的是,從沒露過面的"推元反戕",意料中,那可怕的神秘人物會插手,而必然是站在紫薇一旁,這後果難以想像。

他的目光不期然地投向中年婦人,但看到的仍是一張平常而帶點呆木味道的臉,與以往稍有不同的是,沒有絲毫驚懼之色。

她會是施展"推元反戕"神功的殺手麼?從以往種種跡象判斷,是她的可能性極高,她的確裝得太象了。

紫薇厲聲道:"浪子,你如果不讓開,我就先向你出手。這是最後一句話,我不會再多說一個字!"空氣頓時緊張到無以復加。

復仇使女沒開口,誰也不知道她心裡打什麼主意。

"呀!"地一聲厲吼,鋒利的剪刀截向宮燕秋,她真的出手了,迅厲奇詭,根本無法看出招式和刺向的部位。

宮燕秋是高度戒備的,手中劍以同樣快的速度一劃,天衣無縫的守勢,是家傳殺手絕招之中的一式。

"叮!"地一聲,紫薇倒退了一大步。

虎口發麻,她的剪刀像刺在一片有彈性的鋼扳上,被大力震回。

人影一晃,復仇使女斜偏著彈向紫薇,動作太快,宮燕秋只感覺到有這個情況,根本來不及阻止。

復仇使女"嚶!"了一聲,被阻住了。

阻住她的是那個中年婦人,她本來是坐在佛桌旁地上的,誰也沒看清,她是如何起身截阻,動作之快簡直不可思議。

宮燕秋的呼吸在瞬間一窒。

現在,他己經看到,中年婦人變成了另外一個人,眸子裡的精光,像兩根極細的銀絲,直射在復仇使女的蒙面巾上。

"推元反戕!你就是……"他脫口叫了出來。

"早在意料之中!"復仇使女接了口。

態勢已完全改變。

中年婦人擋在紫薇身前面對復仇使女,復仇使女的短刀保持著出擊之勢,宮燕秋立腳的部位在雙方的三角點上。

復仇使女幽聲道:"如果我猜的不錯,芳駕應該是辣手仙孃的傳人金嬋。"中年婦人道:"不錯,你猜對了。"她一口承認。

宮燕秋心頭一窒,"辣手仙娘"這四個字他聽說過,在一甲子之前,這四個字可以把人活活赫死。

想不到,中年婦人會是她的傳人,照此看來,紫薇很可能是第三代傳人,紫薇應該也會"推元反戕"這門功力。

□□□□"復仇使女!"中年婦人又開口,現在她已經不是普通的婦人,而是比復仇使女更可怕的殺手,她寒聲問:"你師出何門?""我不想告訴你!"

"你不要自誤,說出來對你有好處,也許彼此師門有淵源,我可衡量,該不該讓你死在自己的刀下。""推無反戕"就是讓出手的人死在自己的兵刃下,但表面上看,完全與自殺無異。

宮燕秋的心一直抽得很緊,復仇使女能抗拒這種神功麼?

"我死,芳駕也活不了。"

"會有這等事!"

"會的,而且一定會。"復仇使女似乎很有把握。

"說說一定會的理由?"

"用不著,事實會證明。"復仇使女的刀,曾經血洗過南陽王員外家,在襄陽也飲過不少人血,刀上的功夫當然不是等閒。

而中年婦人是上一代最可怕的人物之一"辣手仙娘"的傳人,單隻"推元反戕"這四個字,就足以令人顫慄。

照復仇使女剛剛這句話,大有兩敗俱亡的意思。

在江湖秘客的判斷中。復仇使女很可能不是中年婦人金嬋的對手,所以才有此請,江湖秘客的功力也深不可測,為什麼他自己不出面而要假手別人?

復仇使女開始活動步伐,似要選擇最合適的出刀角度。

中年婦人穩立如泰山。

紫薇也開始挪步。

中年婦人再加上紫薇,復仇使女很可能是死路一條了,非加以阻止不可,任何一方都不能見血。

宮燕秋已拿定了主意。

他身形一挪,插進復仇使女與中年婦人之間,口中沉聲道:"你們先不要打,把話拉明瞭再動手不遲。"紫薇遞補到宮燕秋原先立腳的位置,宮燕秋被圈在三個女人的中間。

撇開復仇使女這一方,中年婦人與紫薇對宮燕秋而言,恰成了犄角之勢。現在三方面都已停定。

"浪子,你真的非插手不可?"紫薇眸射寒光。

"我只是要阻止流血。"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受人之託。"

"又是那蒙面之客?"

"對,我不否認。"

"你採取跟我敵對的立場?"

"紫薇,不會有這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