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這一刻,錦繡才醒覺自己是多麼的想念朝夕相處了幾年的沈氏。
對她而言,沈氏是主子,是她不得不費勁心思討好的那個人。是她費勁心思想掙脫的枷鎖和牢籠。
可同時,沈氏也是那個處處維護她對她好的那個人。是她頭頂上的那棵大樹。
若是沒有沈氏的寬厚仁慈,她又何來這幾年的舒心風光日子?
錦繡推開門,沈氏溫和的臉龐引入眼簾。
那一刻,錦繡忽的再也控制不住心裡澎湃洶湧的情感,快步走上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眼淚簌簌的落了下來。
沈氏原本想好的一大堆責問,此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看著跪在面前低頭哀哀哭泣的錦繡,沈氏心裡只覺得酸楚無比。
這麼多年來,她身邊的丫鬟走了一茬又一茬,她早已習慣了。沒有人能一直陪著她直到老去的那一天,所以,她也不願意過多的將感情放在身邊的丫鬟身上。
從什麼時候開始,錦繡不知不覺的滲入她的生活,成了她身邊不可缺少的那一個?
沈氏自己也記得不太清楚了。
哪怕是當年最得寵的挽虹,也沒有錦繡在她的心裡分量重。
「錦繡,」沈氏伸出手,緩緩的撫摸著她的頭髮:「我本打算抬了你做通房,過幾年便會給你個名分。讓你做堂堂正正的陸府六姨娘。一輩子衣食無憂,能伴在我身邊一直到老……」
錦繡聽到這等推心置腹的話,身子一顫,眼淚落的更厲害了。
沒想到一直在心底糾結不已的事情這麼輕易的便被沈氏說了開來……
沈氏確實有自己的私心,希望利用錦繡爭寵,希望用這樣的方式留住錦繡,讓錦繡一直陪著她。幫著打理家事雜事等等。
可是,另一方面,沈氏也是真心的為錦繡考慮過才會下這樣的決心。
在沈氏看來,這是錦繡的最佳出路。還有什麼能比做陸府的六姨娘更風光更安穩?有她這個當家主母照應著,錦繡將來的生活一定不會差。
只是,沒想到錦繡會如此激烈的抗拒此事……
甚至,還不知用了什麼法子……
沈氏憐惜的看了錦繡臉上的面紗一眼,溫柔的問道:「臉上的紅點好些了沒有?」
錦繡心裡一顫,敏感的察覺到沈氏話語中的意味深長。
莫非……沈氏察覺出什麼異樣來了?
她從不敢小覷了沈氏。沈氏掌管陸府多年,從未出什麼差錯。下面的丫鬟婆子基本上都老實安分,這跟沈氏的精明厲害的治家手段不無關係。
要想在沈氏的眼皮子底下做手腳是何等的不易?
因此,錦繡這個裝病的計劃不知籌劃了多少次,在實施時更是瞻前顧後方方面面的細節都考慮的無微不至。唯恐被沈氏看出了蛛絲馬跡來。
從之前的表現來看,沈氏應該沒有起疑心才是。
只是有了順子提親這一齣,再有錦繡表明心跡,沈氏前後一聯想,定是察覺出什麼來了……
錦繡擦去臉上的淚水,哽咽著說道:「多謝夫人關心,奴婢的病情還是老樣子。」
沈氏靜靜的凝視了錦繡一會兒,將所有的疑問都嚥了回去。
也罷,既然決定成全了錦繡的心意,又何必再去計較已經發生過的事情?
真也好,假也罷,總之,她已經不想再去深究了。
「錦繡,我今日親口問你一次,你認認真真的回答我。」沈氏緩緩的問道:「你真的願意嫁給許天順麼?」
錦繡不假思索的磕了一個響頭:「奴婢心甘情願,求夫人成全!」
沈氏追問:「許天順無父無母,不過是個窮小子。我派人查過他的底細,他現在投靠他姑姑,暫居陳家。真正說起來,連個像樣的家都沒有。你若是嫁給了他,想必會過苦日子。你真的想好了麼?」
錦繡抬起頭,滿眼的堅定和執著:「既然夫人都清楚,奴婢也不敢再有所隱瞞。事實上,許天順和奴婢本是青梅竹馬,自小就認識。他為人坦率正直,又踏實勤奮。奴婢願意跟這樣的男子過一輩子。」
沈氏啞然失笑,錦繡果然聰明伶俐。不等她質問便老實的交代出兩人早就相熟的事實。她既然派人仔細調查過許天順的來歷,這些自然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這樣的錦繡,讓沈氏既唏噓又感慨。
果然是豁出去了麼?不再躲躲閃閃,不再言語隱瞞。
沈氏暗暗嘆息,振作起精神說道:「既然如此,我便應了此事。你安心養病,到過了年便允你出嫁。」
錦繡喜極而泣,眼淚迅速的模糊了眼簾。
「多謝夫人成全!」錦繡用力的磕了幾個響頭。
額頭很痛,可是此刻她的心,卻飛揚到了半空。
追求已久的夢想,就這麼變成了現實,簡直恍如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