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低沉的聲音裡有難以壓抑的怒火：「錦繡，你可曾聽到二少奶奶為了什麼發落素芸？」

錦繡想了想，斟酌著言詞：「奴婢去的時候，二少奶奶已經在責罵素芸，所以，奴婢也不清楚起因是什麼。不過，二少奶奶命人打素芸板子的時候，奴婢是在場的。」

接著，就將當時素芸和二少奶奶的對話一一道來。語氣之中，並無偏頗，也絕不摻入一絲個人評價。

孰是孰非，沈氏心裡自有判定。

待錦繡說完之後，沈氏已經冷笑了起來：「我倒要看看，好端端的誰敢把素芸攆出府去。」

事情明擺著的，若不是二少奶奶惡言相向，素芸豈敢不守規矩的頂撞回去？

錦蓮忍不住插嘴說了句：「夫人，求您賜一盒藥給素芸姐吧！捱了板子之後，若是不及時上藥，那滋味最是難受了，而且很容易留下疤痕的。」不用多想也知道，二少奶奶絕不會賞賜藥膏給素芸的。

沈氏「嗯」了一聲，算是應了錦蓮的懇求。

錦繡稍微躊躇一會兒，便勸道：「夫人，藥膏還是明日再送吧！今日就送過去，未免太著痕跡了。」

她們前腳剛回來，後腳沈氏就派人送藥膏過去，這不擺明了是她們兩個回來告的狀麼？

再說了，沈氏這麼明打明的庇護素芸，也極容易落了二少奶奶的口舌。不管怎麼說，素芸如今是二少奶奶院子裡的丫鬟，理當受二少奶奶的管教。

沈氏稍一思忖，便明白了錦繡所想，還未等點頭，便聽到巧珍在一邊說道：「錦繡，你這麼說可就不對了。夫人是當家主母，又是二少奶奶的婆婆，難道做什麼還要顧忌她不成？不過是送盒藥膏罷了，你若是不敢去，我去就是了。」

這一番話又是拍沈氏的馬屁又是踩低錦繡，句句都如利刃一般。

錦繡似笑非笑的瞄了巧珍一眼，然後恭敬的對沈氏說道：「到底怎麼辦，還請夫人定奪。」壓根沒有理睬巧珍的挑釁。

有什麼比來自對手的輕視更令人難堪的？

巧珍的臉色難看極了，手在袖子裡悄悄的握成了拳頭，掌心都被掐疼了。

沈氏思忖了會兒，也覺得今日便急著送藥膏過去有些不妥，還沒等出聲，就聽巧珍朗聲說道：「夫人，就讓奴婢待會兒送藥膏過去吧！奴婢定會把差事辦的好好的。」

這下，沈氏也有些為難了。

巧珍信誓旦旦的要跑這一趟，若是她不肯答應，倒顯得她總是向著錦繡似的。也罷，就讓巧珍去跑一趟好了。

想及此，沈氏便溫和的說道：「既然如此，巧珍便跑一趟吧！庫房裡有上好的藥膏，你去取一盒，到了晚飯前送去即可。」

巧珍喜滋滋的應了，頓有壓了錦繡一頭的風光和喜悅。

這一陣子下的功夫果然見效，沈氏開始漸漸倚重她了。若是放在往日，她哪裡能爭的過錦繡嘛!

錦繡啞然失笑，倒也不見失落。她本就不想和二少奶奶打交道，這等苦差事讓巧珍搶去也罷。

希望巧珍此行順利，不要惹到二少奶奶才好。

這麼想，絕沒有幸災樂禍的意思。只是二少奶奶脾氣不佳，最最容不得丫鬟在她面前說話放肆。錦繡每次在二少奶奶面前說話總是小心翼翼的，唯恐被二少奶奶抓住了什麼差池被髮落一頓。

巧珍到陸府時日不久，估摸著還不太瞭解二少奶奶的性子……算了，還是不提醒巧珍了。

素秋幾人自然也不會多這個嘴。個個巴不得巧珍去吃頓排頭呢！

到了傍晚時分，巧珍迫不及待的去庫房找了盒藥膏，便去了二少奶奶那裡。

做為一等丫鬟，出去辦差事自然要帶上一個小丫鬟跟在後面才能顯出氣派來。巧珍和錦蓮素秋都不對盤，索性喊了最老實本分的小丫鬟春草跟在後面。

錦繡閒著無事，便陪著沈氏說說閒話打發時間。

沈氏一想起素芸心裡便不是個滋味，嘆了口氣說道：「我本是想給素芸尋個好出路，才把素芸給了雲啟。雲啟人才品性都是沒話說的，對素芸雖然淡了些，也不算太差。只是沒想到……」

只是沒想到，二少奶奶如此容不下素芸。

這最後一句，沈氏硬生生的忍住了沒有說出口。做婆婆的也不好隨意的指責兒媳婦的不是，這若是讓多嘴的丫鬟們傳了開去，豈不是惹的婆媳不和睦？

錦繡自然聽出了沈氏未出口之意，也跟著嘆了口氣，柔聲勸道：「夫人菩薩心腸，對丫鬟們最是寬厚仁慈，奴婢真不知道哪輩子修來的福分，才有這個福氣伺候您呢！素芸姐也是感念您的恩情的，夫人不必介懷了。」

是啊，沈氏確實在介懷。

一來生氣二少奶奶無容人之量，二來心憐素芸處境尷尬日子難熬，三來懊惱自己的安排並未給素芸帶來真正的好日子。

這零零總總加起來，沈氏的心情自然沒好到哪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