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玲在孃家過了一宿，到了第二天下午來找了錦繡聊天。

兩人之間本就不過分熟絡，再加上有順子一事在中間造成的陰影，因此說話氣氛便顯得有些尷尬。

錦繡見阿玲心事重重的樣子，隱隱的猜到阿玲定然有什麼話要對自己說，也不戳破，只是笑著和阿玲說些閒話。

阿玲上下打量了錦繡幾眼，不無羨慕的說道：「阿秀，你如今過的好風光，聽娘說，你這次回來還是坐了轎子回來的吧！」

錦繡啞然失笑，這次回家果然好高調啊，連阿玲都知道她坐轎子回家一事了。在平頭百姓的眼中，能坐上轎子，是件了不得的事情了吧！

錦繡輕描淡寫的說起了自己做上一等丫鬟的事情。

阿玲不懂一等丫鬟到底有什麼了不起的，可是至少能看出錦繡身上穿戴極好，甚至比一般人家的小姐還精細講究些，便也能猜到一等丫鬟是個很風光的位置，臉上便流露出羨慕的神色來。

錦繡聽出阿玲的羨慕，心裡卻生出一股惆悵之意。

人人都覺得別人過的更好，阿玲在羨慕她，焉知道她滿心期望過的卻是阿玲那樣的生活呢？

阿玲聽到這樣的感慨，頓時訝然的笑了：「阿秀，你怎的會羨慕我？」

錦繡笑了，悠悠的說道：「阿玲姐，你沒嘗過那樣的滋味吧！天天一睜眼，便有做不完的事情在等著你。吃飯穿衣都是慌慌忙忙的，唯恐耽誤了做事的時辰。不敢隨意說話，若是惹惱了管事嬤嬤或是哪一個大丫鬟，便會惹來很多麻煩，日後就會有人來給你小鞋穿。甚至會有更麻煩的事情。即使你什麼也沒做錯，可依然有人不喜歡你，背後說你的不好，還有人故意說一些難聽話來中傷你……」

阿玲的眼越睜越大，面部呈呆滯狀。

錦繡恍若未見，依舊滔滔不絕的往下說：「……主子們說話的時候，要仔細的聽著，若是沒有做好主子交代的事情，就等著捱罵。嚴重的時候，還會被扇耳光罰跪或是挨板子。挨板子是什麼滋味你知道嗎？那粗粗的棍子一下一下的打在背上屁股上，重重的一棍下去，便是皮開肉綻，捱上十板子，就要趴在床上，至少三四天下不了床……」

「你捱過板子？」阿玲終於忍不住出聲了。

她從未想過錦繡的生活會是這般辛苦。以前在一起說話的時候，錦繡總是那副言笑晏晏的樣子，讓人有種陸府的日子很悠閒幸福的錯覺。大家夥兒看到的是錦繡不停拿回家的豐厚的月錢，阿玲也很羨慕比自己年齡還小的錦繡這般的有本事。

此刻聽錦繡說這番話，阿玲才知道，原來，錦繡的日子是這般的辛苦……

錦繡搖搖頭：「我沒有捱過板子，不過，我見過身邊的小姐妹捱過板子。」

錦蘭捱過板子，錦蓮也曾捱過，那樣的痛苦不用親身體驗，光是看著，也覺得無比的痛苦難受。

或者應該說，看著姐妹們挨板子，比那板子落到自己的身上還要難過。因為那時的自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根本幫不上忙，也出不了一點力。那種無能為力的揪心，比起肉體的痛苦還要無奈。

阿玲幽幽的嘆了口氣，眼神里多了同情和憐憫：「阿秀，若是我過你這樣的日子，只怕一天我都撐不下去的。」

錦繡微微一笑。

若是換了阿玲去做丫鬟，阿玲便撐不下去麼？

不，她能撐下去的。人的承受能力是隨著環境的改變而改變的。沒到那步田地，誰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撐到哪一步。

她又何嘗能想到自己能做了這麼多年的丫鬟？

戰戰兢兢的到了今天，居然真的做上了眾人眼中的一等丫鬟，站到了丫鬟的最頂峰。現在想來，恍如夢中。

她本是隨意的說些給阿玲聽一聽，可此刻，卻真的有感而發生出了傾訴的心思：「阿玲姐，我最羨慕的，卻是你這樣的生活。」

在家人的關懷下無憂無慮的長大，然後有爹孃操心婚嫁。有個不錯的丈夫，懂得關懷自己體貼自己。日子縱然平淡些，可也是有聲有色有滋有味的。

這才是她一直嚮往的生活啊！

阿玲默然半晌，嘆了口氣。

到了此刻，她才體會出自己的生活確實是幸福的。正如錦繡說的，她一直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除了曾因為順子拒絕親事懊惱傷心過一陣子，幾乎沒有過什麼不愉快。比起錦繡勾心鬥角勞心勞力的生活，她的日子太順心舒適了。

如今的婆家也是不錯的，丈夫公婆待她都不錯。

她該知足了，不要再惦記著順子了。現在想來，她和順子，確實少了點緣分……

阿玲的臉色漸漸的開朗，眉宇間多了坦然，笑容也明媚的多了：「阿秀，多謝你開導我。今後我會好好的過日子，不會再胡思亂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