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丫鬟們都是難以入眠。
錦繡精神也不太好,一整天都是沒精打采的。
下午的時候,老夫人帶領著一大群人上了車,又往京城那邊去了。陸文倫和沈氏送出了好遠才回來。
小姐們都跟著去了,大少爺和大少奶奶也走了。陸府的主子們走了一大半,頓時顯得冷清了許多。
錦繡也閒了下來,時間一下子多出了不少,可是,她實在是不想回屋子裡待著。如夢就在隔壁,那悽悽慘慘的整日不斷的哭聲讓人心煩意亂。
素彤本想去抗議一聲,再一想到如夢接下來的悲哀命運,頓時將話全部咽回了肚子裡去。
如夢的事情對各人的觸動其實都不算小,一個大丫鬟因為一時的差錯就被沈氏毫不留情的發配給了劉德全那樣子的人。物傷其類,各人不免想到了自己的未來,都有種慼慼然的感傷。
就連如玉也沒有想象中的春風得意,扳倒了自己最大的對手,本該高興才是。可見了如夢那絕望的沒有明天的樣子,如玉心裡也升起了陣陣的涼意。自然升起了聯想,若是日後自己也做錯了事情,沈氏是不是也會如此毫不留情的對待自己?
一想到這兒,如玉就不由得打了個寒顫,不敢再往下想了。
沈氏倒是沒有太多的異常,照常處理事務,管理後院,絲毫沒有受影響的跡象。忙中還不忘吩咐朱嬤嬤熬些藥汁端給如夢喝了。
那黑黝黝散發著難聞味道的藥汁剛放到桌子上,如夢的臉就慘白的不成樣子。抖抖索索的指著那碗藥汁問道:「嬤嬤,你拿著個來做什麼。這個是什麼藥?我又沒有病,我不喝。」
敏感的如夢其實已經猜到了這藥汁是什麼,自然不肯喝。她的心裡也在抱著最後一絲期望,萬萬不能再喝這碗可惡的藥汁。
朱嬤嬤只帶了素秋過來,因此屋子裡就三個人。
聽了如夢的話,朱嬤嬤淡淡的一笑,那神情居然和沈氏有七分的相似:「如夢,你是個聰明人,還是乖乖的把這碗藥汁喝了才好。」
如夢使勁的搖著頭,散落的頭髮一縷縷的垂到耳邊:「嬤嬤,求求你,不要讓我喝。我不想喝……」
她身上的月事還沒來,若是再過些日子依然沒來的話,那就意味著她有可能懷了身孕。到了那個時候,就算是沈氏再不願意,也只好把她安穩的送到京城裡去。陸雲霄也會高興地納了她做姨娘。
這已經是如夢最後的底牌了,她萬萬不肯放棄這一線希望。
錦繡就在隔壁,被動靜吸引了過來,躲在門邊看著熱鬧。誰也沒心情攆她走。不一會兒,素娥幾個也都被吸引了過來。
一開始各人還猜不出那碗藥汁到底是做什麼用的,等聽到朱嬤嬤說的話才都明白了過來,原來,這就是所謂的避孕藥汁啊!
通房丫鬟們對這種藥汁再熟悉不過了,伺候完少爺,第二天必然要親自去領上一碗這樣的藥汁來喝,以防止有孕。若是懷了身孕的人再喝這種藥汁的話,必然會落胎。
朱嬤嬤淡淡的說道:「如夢,我不想為難你。可是這是夫人親自吩咐我的,並且叮囑我一定要看著你把這碗藥汁全部喝進了肚子裡才可以離開。你伺候了夫人這麼久,她什麼脾氣你也很清楚的。你若是不肯喝,那定會有人扳開你的嘴然後通通灌進去。保準一滴都不會剩下。」
如夢頹然的坐在椅子上,眼淚成串的往下掉。此時,她的嗓子早已經乾澀的說不出話來了,心裡只剩無窮無盡的後悔和絕望。
喝了這碗藥汁,她就連最後一線希望也沒有了。難道,她的餘生真的要和那個腌臢的年齡足以做她父親的男人度過?
素秋不忍心的別過了頭去。
朱嬤嬤很有耐心,靜靜地等著,良久,就見如夢顫顫巍巍的端起了那碗藥汁,然後遞到了嘴邊。
如夢的嘴動了幾下,卻無論如何也鼓不起勇氣喝下去,手一軟,那一大碗藥汁頓時灑落到了地上。碗跌碎了,藥汁濺落在如夢的裙角上,還有一些濺落到了朱嬤嬤的衣裙上。
朱嬤嬤一點都不驚訝,也沒有動氣,看都沒看衣服上的藥漬一眼,對著素秋說道:「廚房裡熬了好幾碗,你一起去端了來,讓她一碗一碗的端著喝。再打破幾碗也沒關係的。」
素秋低頭應了一聲,出了屋子,用眼神暗示著錦繡跟著自己一起去端藥汁。
錦繡連忙跟上,一起到了廚房裡。果然,桌子上並排放了四碗藥汁,和如夢剛才打破的一模一樣。
錦繡和素秋分別端了兩碗過去。
一路上,錦繡和素秋都沒說話,心裡都沉甸甸的。
到了屋子裡,如夢正失魂落魄的坐在椅子上,眼神呆滯,生命力似乎都流失走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