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那日混戰之時,林秋竹、靈吟風那邊也頗為驚險。
林秋竹除了能同張舒恆「游龍飛鳳」劍法合作十分厲害之外,幾乎便再無任何長處,至於日後滅魔時武功大增,那是因為從劍魔、劍仙那兒將未學完的兩套劍法‘落英劍法’、‘玉虛劍法’用心學完了,以及得到武林高人的指點,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而此時,林秋竹是處處佔下風,眼見周圍的人越來越多卻是無能為力,激戰中,瞥見大家都是重重被圍,心下甚為急切。
突然,身後一陣疾風,未待她來得及轉身相迎,一掌便推到她背心!林秋竹一個踉蹌前跌幾步,覺得口中一陣血腥,不由捂住胸口。
突然間,見一利劍從面門砍來,只得用「鳳鳴劍」擋去,雙劍相交竟給震退了一步,加之那群人暗箭傷人、行為卑劣,林秋竹是連連中招、步步後退。
突然,她的腿上被一劍劃過,一下子跪在地下,這可好,只聽一人一聲呼喚,群撲而攻!
林秋竹覺得胸口難受,渾身痛疼,眼前有些天眩地轉,使出最後一點兒力氣將袖中的銀針一揮而出,便倒在地上,不醒人事了……
不知過了多久,朦朧中,林秋竹看見張舒恆渾身是血地站在不遠處,魔教的人不知從何而來,將二人包圍起來,末待二人把劍相迎,便一刀給分開了,然後,她看見一個人一劍向張舒恆刺去……
「張大哥,張大哥……」林秋竹大叫道,卻所見有人喚道:
「秋竹,秋竹,你怎麼了?醒醒,醒醒!」
林秋竹只道那人是張舒恆,一把抓住他的手,叫「張大哥!」驚醒了。
當她睜開眼睛時,這才發現自己躺在山洞的一堆稻草中,臉上滿是汗水,靈吟風正在她身旁,而自己正是緊緊地抓著他的手。
不由臉上一紅,鬆開手道:「是靈大哥,我,我以為你是張大哥……」
靈吟風面帶微笑道:「你總算醒了,怎麼樣,傷還疼麼?」
林秋竹此時才覺得渾身上下十分痛楚,點點頭。
原來就是在她剛昏倒過去的時候,靈吟風救走了她,抱著她逃出來,來到此地。
林秋竹不由驚叫道道:「那張大哥,張大哥他們呢?」
靈吟風神色黯然道:「我也不知道,帶你走的時候周圍除了敵人,只有我們兩個了。」
林秋竹心裡一酸,晶瑩的淚珠從眼中滑落,心中無限悽楚。
靈吟風拍拍她的肩膀道:「秋竹,別難過了。我們既然沒有事,他們也就不會有事,舒恆的武功你難道還不放心麼?」
林秋竹經他如此一提醒,反而放下心來,十分贊同。
靈吟風又道:「你傷得不輕,好好休息幾天,待傷勢一好,我就去找他們,我相信,大家現在一定都脫險了。」
林秋竹點了點頭,這幾日便同靈吟風待在一起了。
本來林秋竹是不想同張舒恆在一起,但經此變故不與他在一起,反而十分掛念他,恨不得立刻見到他,整日里憂愁擔心。
靈吟風不由笑道:「想舒恆了!」
林秋竹臉上一紅,低下頭去。
靈吟風道:「不知道前幾天發生了什麼事,你怎的一直在同舒恆做對?」
林秋竹一怔,嘆了口氣道:「誰知道張大哥怎麼突然多心起來,沒頭沒腦對我說了一番莫名奇妙的話,讓我生氣了!」
靈吟風見林秋竹似怨似悔並未想說究竟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便不欲再去追問,見二人光景也猜得一、二,但畢竟此事多少同他有關係,這一點靈吟風是無法想到的。
十幾天後,林秋竹傷勢漸漸好轉,她便急道:「靈大哥,我們去找大家吧!」
靈吟風略略點頭:「好,可是……」
未待他說下去,林秋竹便說道:「我們回大家分手的地方。」
靈吟風一怔,不由問道:「為什麼?你覺得他們、他們還會呆在那兒嗎?」
林秋竹搖了搖頭,輕輕道:「我不知道,雖然我很清楚到那兒去能再見到大家,可能性很小,但是……」林秋竹望著靈吟風道:
「但是,我覺得張大哥一定在那兒等著我們!我們還是去吧!」
靈吟風見她十分可求,道:「那好吧,去看看也好!」
「太好了!」林秋竹一陣歡呼,靈吟風見地高興的樣子,心中甚慰,二人便回七人被打散的地方去了。
誰知,遠遠的,林秋竹真真切切地看到舒恆站在那兒!他深情的望著遠方,似乎是在等自己,心中又驚又疑,揉了揉眼睛,不錯!那真是張舒恆!
林秋竹奔上前去含淚叫道:「張大哥!」張舒恆聞聲回過頭,見到林秋竹向他奔來,也是驚喜交加上前幾步。
林秋竹握住他的手,動情地道:「太好了!我們又見面了,我還以為我們,我們再也見不了面了呢?」
張舒恆也是激動地一句話說不出來,只是望著林秋竹傻笑。
王靜嫻站在一旁若有所思,良久,她才十分不悅地道:
「林姑娘,真是難得大家又平安見面了。」
張舒恆側過頭,見王靜嫻雖如此說,但卻並不高興,心下歉意,鬆開林秋竹的手道:
「總之大家能平安見面就好了。」
林秋竹不由微微一怔,當下並不多言,問道:
「你們有遇到葉姑娘、於少俠和方姑娘麼?」
張舒恆搖了搖頭,將遇李若瑜之事大概說了一下,原來那日張、王二人從「莫愁谷」出來,便來找其他五人,但是卻毫無蹤跡,不覺中,竟又來到此,意外地遇到靈吟風與林秋竹。
林秋竹道:「這回我們可不能在此等了,我們四人能在此相遇,可能性幾乎本是沒有的,而這相逢是很大的巧合,我想,以後不會有這麼幸運了。」
靈吟風也點頭道:「對,我覺得我們還是朝天山走,也許一路上會碰到他們。」於是四人便向西行。
此時,林秋竹見到張舒恆便再不怨他什麼,每日同他講話談笑,十分快樂,張舒恆見她如今對自己那般好,心中十分不是滋味,常常瞥見王靜嫻神色古怪,不知如何是好,似乎見到林秋竹的一笑一顰,對王靜嫻的誓言卻動搖了起來。
最後,他終於狠了心,不光為了王靜嫻,也為了靈吟風,自己同林秋竹的一切一切,該到此為止了!於是在夜裡,便獨自去找林秋竹。
當他瞧見林秋竹站在月光下,孤身而立,便叫道:「秋竹……」
張舒恆緩緩地走過去,林秋竹回過頭,莞爾一笑,道:「張大哥,還沒睡啊!」
張舒恆點點頭,一見到林秋竹,滿腹之言不知從何說起。不由地怔在那兒。
林秋竹笑道:「張大哥,你一定有話要說,那就快些講吧!明天大家還要趕路呢!」
張舒恆終於鼓起勇氣開口道:「秋竹,我有好多好多話想對你講,今夫……不得不開口了!」
林秋竹的心莫名奇妙的一跳,像是意識到什麼,顫聲道:「張大哥,莫非,莫非你……」
張舒恆低下頭去,道:「秋竹,我希望你能原諒我,你不應該為了我,為我負出你、你的年華。」
林秋竹悽然一笑道:「張大哥,你難道到現在還未了解我嗎?秋竹何時怨恨過你?」
張舒恆心中一酸道:「秋竹,你那麼漂亮,那麼聰明能幹,同我這個人又笨又蠢的人在一起,你會後悔的,我……也會永遠因此不安……我們大家可以做好朋友,非常好的朋友,只是永遠相伴,太……」
※※※
林秋竹從心底湧起一股難言的痛苦,不由大叫道:「夠了!夠了!你不要再講了!我道你為何莫名奇妙說了那一番話,原來是因為你喜歡王靜嫻!如果是這樣,那你一直都在騙我,你不就是想說:我要娶王靜嫻嗎?今天我總算看清楚了!我林秋竹以往是如何待你,如何對你,你還不清楚麼?難道我的一片真心換來的,就是你這些無情無義的話麼?張舒恆,我今日才知道,你竟然是這樣的一個負心人!」
說著說著,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下來。
張舒恆聽得心中無限酸楚,他幾乎要脫口而出:「秋竹,我跟你走!」
但在他眼前,浮現出王靜嫻的身影,他感到王靜嫻無親無故,正是最需要他的照顧,自己怎麼能有負於她呢?
不由堅定了信念,道:「秋竹,你……該去找靈二哥的,我知道靈二哥喜歡你,他也是這世間唯一能配得上你的人,你若是答應,靈二哥是一定不會不接受的,忘掉我吧!你該去找你理想中、真正的伴侶。」
林秋竹心裡十分悲痛,大叫道:「又是來為你的選擇找藉口,你以為,我這一生一世,還會再嫁他人嗎?」說完一回頭跑掉了。
張舒恆被她那最後一句話,深深地打動,不由痴了,半響才回過神來,心中矛盾之極,但最終還是被自己的誓言壓了回去。
張舒恆擔心林秋竹一時衝動,做出些什麼不好的事情來,不由立刻追上去。
林秋竹聽了張舒恆這一番絕情的話,當真是悲痛欲絕,在夜幕中狂奔不止,不知何時,竟到了一波光粼粼的湖水旁,再也無法前行。
林秋竹的手觸到了「鳳鳴劍」,心中湧起一股怨恨、煩惡的感覺,她揮劍砍斷湖邊的小樹,邊砍邊叫道:「什麼‘我會後悔’,什麼‘靈二哥’這一切都只不過是為了你自己的私心,而編造出的冠冕堂皇的藉口罷了!你,你……太可惡了!我恨你、恨你……」
映著月光,林秋竹突然瞥見劍把上的「鳳鳴」二字,冷笑道:
「什麼‘游龍飛鳳’、‘金童玉女’,見鬼去吧!」說著舉劍就要朝湖裡扔去。
「秋竹!」張舒恆驚叫道:「你幹什麼?」
林秋竹回頭見是張舒恆,怒道:「不是要去陪王靜嫻嗎?還來找我幹什麼?我幹什麼事你管得著麼?」
張舒恆心中一酸道:「你要哭就哭吧!要對我發脾氣,就打我好了!何苦跟那劍過不去?
好歹,那也是師父師孃的一片心意啊!」
林秋竹聽他這麼一說,不由停下手,怨恨地望著他,想說什麼,但卻是什麼也沒說出來,半響才輕嘆了口氣,溫言道:「張大哥,我們回去吧!」
這一聲「張大哥」,雖然十分輕柔,對張舒恆來說,卻當真如「晴天霹靂」,他聽在耳裡,比林秋竹罵他打他還難受十倍,幾欲衝口而出「我錯了!」但理智制止他這麼做,同他一前一後,沈默一路回去了。
回到客棧林秋竹待也待不住,越想越傷心,走到屋外,禁不住又嗚嗚的哭了起來,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滴落在她衣袖上。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耳邊想起了一個溫和的聲音:
「秋竹,你沒事麼?」
林秋竹轉過頭去,只見一個長身玉立的少年正站在自己面前,月光在他身上披上了一層銀白色的霜華,更顯得他玉樹臨風,瀟灑動人。
「……靈大哥!……」林秋竹叫了出來。
靈吟風緩緩走了過來,溫言道:「怎麼?又跟舒恆鬧彆扭了?」
林秋竹拓泣道:「他變了,真的變了,我覺得他離我好遙遠,不再像以前一樣親切了……
他說他心裡……只有……王靜嫻,我,我只不過……是他的一個普通……朋友……」
她越說越傷感,猛然間?跟望見靈吟風那如水般的雙眸,心中一酸,滿腹的委屈登時湧上心頭,她再也忍耐不住,一頭撲入靈吟風的懷裡,放聲痛哭起來。
靈吟風輕輕地拍著她的肩膀,道:「哭吧,哭吧!哭出來會好過一些的……」
林秋竹哭了好一會兒,心中好像的確好過了許多。
靈吟風道:「你有什麼委屈就跟我說吧!把我當作你的親哥哥吧,誰要是欺負你了就告訴我,哥哥一定替你討回公道!」
林秋竹泣道:「張大哥不理我啦!他說了好多好多莫名其妙的話,什麼配不上我……什麼我們有緣無份……什麼你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反正他喜歡的是靜嫻,嫌我是個包袱,我看他恨不得早早把我甩開……」
靈吟風本來仔仔細細地聽著,當聽到「你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時,豁然一驚,登時驚出了一身冷汗!
「糟了!這下誤會可大了!」
他急忙推開林秋竹,道:「林姑娘,你放心,這件事因我而起,我一定會找舒恆解釋清楚……時候不早了,我們還是快快回去吧!」
林秋竹見他忽然改口,心下雪亮,道:「靈大哥,你我情同兄妹,如你不嫌棄,以後還是叫我秋竹吧!大哥是個超塵脫俗的彬彬君子,難道也會拘泥於這些世俗禮教麼?再說‘身正不怕影子斜’讓他們說去好了。」
靈吟風微微一笑,道:「承妹妹美言,吟風愧不敢當!……只不過舒恆他……」
林秋竹淡淡一笑,道:「順其自然吧!」靈吟風見她心意已決,便不再說什麼了,二人一同回到了客棧中。
此後,林秋竹好像變了一個人,整日沈默寡言,鬱鬱不樂,表面上,對張舒恆還是「張大哥,張大哥」地叫個不停,但實際上,二人之間的距離已經很遠很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