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梨花島上的風光,當真不亞於什麼瑤池仙境,滿島上盡是梨樹,初夏一到,梨花便盡數開放,雪白雪白的花朵壓滿枝頭,微風輕拂,花朵兒便隨風而起,在空中低低地盤旋,最後紛紛揚揚地落下,像是為大地披上了一層銀裝。
「好漂亮啊……」張舒恆不禁有些陶醉。
他從未到過梨花島,雖然也曾聽林秋竹提起過,但畢竟百聞不如一見,這些日子來,他時常在腦悔中描繪著梨花島的勝景,卻也不曾想到有這般美麗。
蕭逸俊笑道:「難得劍魔老兒有這般雅興,在這島前栽了這麼多梨樹,光是滿樹的梨花,就夠他欣賞的了,更別說秋天裡沉甸甸的香梨了!嗯!想起來就讓人垂涎三尺!兩年前我到梨花島來,正趕上香梨成熟的季節!一連吃了好幾個,味兒可真不錯,嘴巴還一直甜到現在呢!」
張舒恆點點頭道:「大哥常來梨花島麼?」
蕭逸俊笑笑道:「不會是常常吧,也就來過三四回,嗯,加上這次有四回了!」
他邊說邊朝裡走去,剛走得幾步,又道:「這梨花島上的樹是老林按照九宮八卦圖佈置的,賢弟,你須得跟緊我才是,」
張舒恆想了想,道:「是不是看見不開花的樹就向右拐?」
蕭逸俊雙眉一揚「賢弟,你怎地知道?」
張舒恆道:「是秋竹告訴我的。」
蕭逸俊「哦」了一聲,繼續向前走,邊走邊道:「這劍魔老兒也太不夠意思了!這麼久還不出來迎接!」
說到這兒,他忽然大叫:「林振揚,蕭逸俊來訪!你不出來為我接風麼?」
張舒恆正想說什麼,忽聽得半空中一聲長嘯,一個雄渾的聲音道:
「原來是逸俊老弟,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這還差不多!」蕭逸俊見狀笑道。
只見眼前靈光一閃,二人已走出了梨花陣,遠遠望見在一座白色的山莊前面,站著兩個人。待得走近數十步,方才看清這二人的容貌。
站在前面的是個年紀約四十六七的青衣書生,但見他膚色白淨,目如朗星,手中一柄玉扇輕輕搖拽,端的是俊秀儒雅,高貴脫俗。
他身後站著一個身穿淺綠色衫子的小姑娘,她莫約有十七八歲,膚光勝雪,雙眉如柳,一雙妙目清如泉水,眉宇間隱隱透露出書卷氣,當真如明珠生暈,美玉瑩光,正是同張舒恆別來已久的林秋竹。
蕭逸俊哈哈一笑。走上前去拍了拍那青衣書生的肩膀道:「劍魔老兒,別來無恙?」
那青衣書生一收摺扇,朝蕭逸俊做個揖笑道:
「老弟上我這兒來,可真是林某請也不來的稀客呀!」
蕭逸俊點點頭道:「好說,好說……對了,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義弟張舒恆。」
說著右手一指張舒恆道:「小竹,你是認識他的。」
林秋竹抿嘴一笑、道:
「怎麼不認識?不過,現在可不一樣哦!」張舒恆急道:
「怎麼啦!」
林秋竹笑嘻嘻地道:「你可倒好,跟蕭大俠稱兄道弟起來啦!蕭大俠是我爹的至交,如此算來,豈不比我高一輩子麼?」
眾人一齊大笑,蕭邊俊道:「這倒是我的疏忽,這麼著吧,小竹你以後叫我蕭大哥好了,‘大俠大俠’的,聽得我渾身彆扭。至於你爹嘛!咱們也不必多慮,該怎麼叫就怎麼叫好啦!」
林振揚笑笑,道:
「大家屋裡坐吧!」說著,便領著眾人入了大廳。剛進大廳,張舒恆便聞一少年叫道:
「蕭前輩,晚生有禮了!」
順聲望去,只見一青衣少年迎面行來。那少年二十六、七,膚色白皙,眼若一譚秋水。
十分清秀,生得風流倜儻、氣度瀟灑,是一個翩翩美少年,此人正是林振揚的徒弟溫永華。
只是張舒恆瞧著他特別眼熟,似乎在那兒見過一般。
蕭逸俊「哈哈」一笑道:「免禮,好久不見,武功可大有長進?」
溫永華笑道:「承蒙錯愛,永華十分慚愧,並無十分長進。」
溫永華話音剛落,張舒恆便驚叫起來:「啊?!你是那位大俠!」
溫永華怔了一下,向張舒恆望去道:「這位少俠……」
張舒恆道:「你還記得嗎?十年前你在洞庭湖的安鄉鎮救過一個小孩!那個小孩就是我呀!那時我是被一隻黃狗咬得快要送命了!」
經張舒恆這麼一說,溫永華倒是恍惚記得是有這麼一回事,仔細向張舒恆望去,也恍惚記得見過這個人。
原來,張舒恆小時候曾因看不慣一個富家子弟的小孩欺負一個貧民孩子,出去仗義相幫,誰料被那富家孩子放的惡狗追咬,就在小命險喪黃狗嘴下的時候,被一青衣少年救走,而這溫永華正是當年救下張舒恆的青衣少年,當時他是奉林振揚之命,去拜訪武當派的。
溫永華猶猶豫豫地點點頭道:「好像有這麼一回事……」顯然林氏父女與蕭逸俊都是莫名其妙的。
蕭逸俊問道:「你們是在說什麼呀?」待張舒恆將事情的前前後後訴說一便後,眾人方才明白,蕭逸俊心中不由驚喜,連連點頭。
進到大廳不一會兒,便使有弟子上來奉茶,林振揚道:
「逸俊老弟,怎地有閒心上我這梨花島來啦?」
蕭逸俊道:「也沒什麼大事,串串門子嘛!再說咱倆也有兩年沒見面了,特地找你喝上幾杯的……」
他頓了一頓,又道:「另外,還有件事兒要和你商量商量。」
「哦?什麼樣的事?」林振揚微微側目問道。
「放心!是好事!」蕭逸俊笑道,說著對張舒恆使個眼色,示意他退開,可是張舒恆卻像生了根似的一動不動,絲毫不懂蕭逸俊的用意。
蕭逸俊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好在林秋竹出來打圓場:「爹,我陪張大哥到島上去玩,你們慢談啊。」說罷拉起張舒恆出了大廳。
「秋竹,你這是幹什麼呀!拉我出來做什麼?」張舒恆問道。
林秋竹笑笑道:「你好不容易才來一次,咱倆玩一會也不成麼?再說,何必聽他們商量大事呢?」張舒恆點點頭「也對!」
二人在海水邊散步,張舒恆向林秋竹講述分別以來發生的種種事端。林秋竹大感羨慕,「唉,要是我也能遇到那麼多好玩的事情就好了!」
稍停片刻,又問道:「害你師伯的人找到了麼?」
張舒恆點點頭道:「找是找到了,但是我沒有殺他。」
「為什麼!」林秋竹吃驚地問。
張舒恆道:「師伯已經死了,殺了他也沒有用,只不過讓世間又少了一個人!我覺得這麼你殺我恨的報仇,不是老沒有止盡?所以我繞了他,不打算為父母、師伯報仇了。」林秋竹聽了心下十分佩服。
張舒恆呆呆地望了林秋竹沈默了一會兒,忽道:「秋竹,我好想你呵!」
林秋竹面上一紅,見他並非在開玩笑,便道:「我也是的。」
張舒恆喜道:「那我們以後不要再分開了,好不好?」他年紀本不大,加上腦筋愚笨,對兒女之事尚未了解,只是將自己心中所想之事毫無保留地說了出來。
林秋竹凝視了他一陣,點頭道:「好……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張舒恆忙問道。林秋竹沉吟片刻,嘆了口氣,「沒什麼……」
※※※
「沒什麼就好!」張舒恆放下心來。「那麼,我們一起回中原吧,你不是說中原好玩的地方很多麼?我們可以好好玩一玩了!」林秋竹點頭稱是。
「咳…咳…!」忽然從樹後轉出兩個人來,正是林振揚和蕭逸俊,原來他二人什麼都聽見了。
蕭逸俊面帶微笑,朝張舒恆點了點頭,
「爹,你是什麼時候來的,嚇死我啦!」林秋竹嗔道。
林振揚呵呵一笑,道:「你們在這兒談得起勁兒,當然不知道樹後還有兩個人了!」他頓了一頓,對張舒恆道:
「張少俠,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希望少俠能如實回答。」
張舒恆道:「是!」
「好!張少俠,我問你,你可是真心愛著秋兒,願意娶她為妻?」林振揚道。
他話音剛落,林秋竹臉上「唰」地一紅,小聲道:「爹……你說什麼呢!……」
蕭逸俊笑嘻嘻地道:「小竹,你不必擔心,你爹可是在為你的終身大事著急呢!」說罷,望望張舒恆,示意他作肯定回答。
可張舒恆卻愣住了,他可是從來沒有想過什麼婚姻大事,被林振揚這麼突如其來的一問嚇了一跳,不知如何作答,「這……這……我……不知道……」吞吞吐吐,無言以對。
蕭逸俊聽得張舒恆模稜兩可的回答,差點兒沒氣暈過去!「賢弟,你到底怎麼回事,你就實話實說了嘛!」
張舒恆搔搔腦袋,道:「我……我真的不知道……我沒想過……」
林振揚雙眉一皺,冷冷地道:「你當我林振揚是什麼人了?豈容你這般戲弄?既然少俠如此心高,那林某也不勉強,恕不奉陪!」說罷長袖一甩,撇下眾人回山莊裡去了。
林秋竹瞧了張舒恆一眼,眼光中顯出淡淡的憂愁,她咬咬下唇輕輕地道:
「我……我理解你,我不怪你!」
說完,轉身匆匆向林振揚追去。
蕭逸俊皺著眉毛,對張舒恆道:「你這是怎麼了?難道你不想帶小竹回中原麼!」
張舒恆莫名其妙,道:「是啊!但……但並沒有像林前輩說的那樣……那樣……」
蕭逸俊問道:「你不喜歡小竹麼?」
張舒恆睜大了眼睛:「喜歡啊!可是喜歡就一定要娶她嗎?這…我…配不上她的……」
蕭逸俊雙眉一軒:「難道就是因為你覺得配不上她而已?」
張舒恆點點頭「是啊!我……我很笨的!」
蕭逸俊鬆了口氣:「原來就因為這個!」說著拉住張舒恆的骼膊道:
「你瞎擔心什麼?你是我的結義弟弟,我自然會盡力幫助你成為一個武功蓋世的少年英俠,怎會配不上老林的女兒,你是信不過我嗎?」
張舒恆連連搖頭「那當然不是。」
「不是就好了嘛!」蕭逸俊沉吟片刻,又道:
「不過我瞧老林是生氣了,他這牌氣倔得緊,你得快點兒去解釋,要不,可要壞事兒了!」說罷拉住張舒恆趕回和月山莊。
二人來到林振揚的書房前,蕭逸俊道:「老林,別生氣嘛!有話好說,你總不至於連這點兒面子都不給我吧!」
林振揚並不開門,只是冷冷地道:「不是我不給你面子,而是人家心高,看不上我女兒,難道你還要我苦苦哀求他娶秋兒嗎?」
蕭逸俊道:「老林你這可誤會了,我這位賢弟心眼兒直,想什麼就說什麼,雖然我從來沒娶過妻,卻也看得出他二人是情投意合,老林你為什麼不促成他們的一段佳緣呢?’林振揚沒有答話,蕭逸俊又道:
「其實舒恆心裡是很希望你將小竹許給他的,只不過他自己認為跟小竹和老林你在一起,有些自慚行穢罷了。唉,這也怨不得他,誰教你有個這麼十全十美的女兒呢?老林,別生氣了,就算著在蕭逸俊的薄面上,再給他一次機會吧!」
林振揚沉吟片刻,道:
「好!既然老弟如此推從這位張少俠,那麼我就再給他一次機會,張少俠,請進屋談話吧!逸俊老弟,你先回大廳休息,林某隨後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