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音和尚火氣雖大,其實心腸極軟,聽張丹楓提起畢家歷代的英雄,想起了畢擎天的父親畢道凡正是他的最好朋友,更因為看見了畢擎天流了眼淚,那一對拳頭早已不知不覺地收了回來,但仍是放心不過,問張丹楓道:「江山易改,品性難移,你不怕他再造孽麼?」
張丹楓道:「他受了這一次教訓,料想不會再蹈覆轍了。何況他已被婁桐孫的分筋錯骨手弄破了十一二條筋脈,這一身武功,已是廢了。他今後只可以指點別人的武功,自己是不能再與別人鬥勝爭強了。」
畢擎天剛才全神貫注,聽張丹楓對自己的處決。這時鬆了口氣,想起自己已經殘廢時又覺周身劇痛,一粒粒黃豆般大的汗珠直淌出來。張丹楓掏出了一顆碧綠色的丹九,說道:「這是我自練的少陽小還丹,可以保得住你三天的元氣,趁著我們給你擋著官軍,你趕快從山後逃走吧!」
畢擎天叫道:「好,這次乃是死後重生,昨日的畢擎天算是埋到墳墓裡了!」向張丹楓磕了三個響頭,立即轉身便跑。
眾人目送他的背影下山,無不感嘆。忽見小虎子蹦蹦跳跳地跑來,叫道:「又有一股官軍上山來了。師父,你不去幫忙師叔麼?」原來雲重、雲蕾都與張丹楓同來,山上的石頭,正是雲重以金鋼掌力推下去的。
張丹楓笑道:「等你師姐和霍大哥一會好嗎?你留心看看你霍大哥的劍法。」
陽宗海見張丹楓突如其來,早已慌了手腳,但被霍天都制了機先,無法脫身逼得死中求活,迭使險招,霍天都以靜制動,以援制急,一口劍不疾不徐,卻是緊緊封了陽宗海的退路,端的有流水行雲,極得輕靈翔動之妙!張丹楓頻頻點首,對潮音和尚道:「從此之後,武林中又將多一劍派了!」
小虎子道:「於姐姐的劍術也不見得就輸於他了。」小虎子因為第一次遇見霍天都之時,便遭他戲弄,故此對他總是不大服氣。眾人看時,只見於承珠的青冥寶劍霍霍展開,端的是柔如柳絮,翻若驚鴻,加上寶劍的光芒四射,與婁桐孫打得難分難解,兩個人都似裹在精光冷電之中,看上去比霍天都的劍勢還更要美妙好看。
張丹楓笑道:「你師姐這一年來進境甚速,大是不易,但霍天都的劍法已漸至融會貫通,獨創一家之境,將來連我也未必比得上他。」凌雲鳳把眼看時,但見陽宗海忽地猛攻,劍起處,「怒濤卷空」「黃沙蔽日」,一連兩招最凌厲的招數,劍光恍似漁翁撒網,一大片光網當頭直罩下來,張丹楓笑道:「陽宗海情急拼命,更促其敗。」話猶未了,只見霍天都繞身晃步,反踏洪門(中路方位),驀然間舌綻春雷,大喝一聲「撒劍」,只聽得「噹啷」一聲,紫虹電射,陽宗海的那把大內寶劍,果然脫手飛去,霍天都飛身一掠,把寶劍搶到手中,陽宗海武功也確算高強,就在這一瞬之間,在半空中一個「鷂子翻身」,落下山坡,如飛奔跑,張丹楓哈哈大笑,說道:「寶劍易手。從今之後,天下四大劍客也換了新人!」
於承珠見霍天都得勝,自己與婁桐孫卻仍是相持不下,心中焦躁,驀然間劍法一變,使到疾處,一片青光揮霍,連人影也淹沒在劍光之中,婁桐孫漸感難以應付,但他功力究竟比於承珠尚勝一籌,掌指兼施,每每將於承珠的劍點震歪,到了緊張關頭,便突然運用一兩招極精妙的分筋錯骨手法,阻礙於承珠的攻勢,小虎子叫道:「師姐,你號稱散花女俠,為什麼不用金花暗器?」話聲未停,只見於承珠反手一劍,在劍光耀眼之中,三朵金花已是電射而出。
婁桐孫身回勢轉,第一朵金花貼著肋旁,倏然穿過,揮袖一拂,縱身一躍,二三兩朵金花一被拂落一被閃開。於承珠冷冷笑道:「看你能閃得幾時?」越打越狠,接連打出了三十六朵金花,但見金花交織,滿空飛舞,飛來飛去,互相碰擊,或走直線,或走弧形,競無一朵跌落地上,而且三十六朵金花,分打人身的三十六道大穴,認穴之準,毫不混亂,妙到毫巔!張丹楓也暗暗叫好。原來於承珠這個「金花打穴」的手法,除了得自雲蕾傳授之外,還參悟了西域異人阿薩瑪的金球手法,除了功力稍差之外,已是青出於藍,在師母之上了。
婁桐孫在三十六朵金花包圍之下,像煞一隻無頭蒼蠅,亂飛亂闖,忽地裡一聲慘叫,前心後心膝蓋腳踝一連中了七八朵金花。張丹楓叫道:「珠兒,可以住手了!」
於承珠的金花暗器不但可以打穴,而且花瓣鋒利,賽如匕首,住手一看,但見婁桐孫已成了一個血人。張丹楓道:「看在你師父份上,饒你不死,還不快走!」婁桐孫一蹺一拐地奔下山坡,他的琵琶骨已被打穿,膝蓋的筋脈也給削斷,像畢擎天一樣,這身武功亦已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