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宮廷儀禮,波斯公左聽了駙馬的傳譯,欣然答允。張丹楓心中一凜,於勢卻又不便阻攔。
待到波斯公主離開,祈鎮笑道:「張先生怎麼又不肯喝酒了。」石鴻博忽道:「張先生是一代武學大師,適才已蒙賜教,惜未盡興,且待奴才再獻薄技,助他酒興。」雙指連彈,噹噹噹的三杯盛滿酒的酒杯,相繼飛起,隔著一席向張丹楓的面前飛來。
張丹楓知他是賣弄指上的功夫,微微一笑,道:「張某怎敢受老前輩的敬酒,就借這酒回敬了吧!」使出一指禪的功夫,將這三個酒杯又彈了回去。眾武士但見酒杯飛來飛去,盛滿杯中的美酒竟然點滴不濺,心中均是暗暗喝彩。石鴻博正想運指再彈,酒杯飛到他的面前,忽地一齊碎裂,這幾個酒杯都是白玉所制,質地甚堅,競被張丹楓暗運指力所碎,大出石鴻博意外,那三股酒浪,如箭徑射,石鴻博勃然大怒,衣袖一揚,酒花四濺,兩股真力一迫,雨點般的「酒珠」射到兩旁侍立的武士面上,也像彈丸一般,嚇得眾武紛紛走避。
祈鎮笑道:「好功夫,一人獻技何如兩人合演,既然是將遇良材,石老師你就與張先生稍事周旋,讓他們開開眼界吧!」石鴻博大叫一聲「奉旨」,飛身躍過桌子,提腿便踢,端的是快如閃電,眾武土見張丹楓仍是神色自如地坐在椅上,都道這一記「窩心腿」非中不可,雖然他們都已暗中奉旨,將張丹楓當作勁敵,有些仍是不自禁地叫出聲來。
只聽得「轟」的一聲巨響,人影飛騰,眼花撩亂,眾武士驚魂稍定,但見那張椅子被踢下玉階,碎成片片,而張丹楓卻立在閣子的小心,武士中不乏高手,竟然看不清楚他用什麼身法在那絕險之際脫身而出!
張丹楓仰天大笑,朗聲說道:「好一場鴻門宴呀!陛下也太抬舉我了。」笑聲未絕,石鴻博早飛身撲到,左掌一撥,右掌斜劈。張丹楓認得其中藏著分筋錯骨手的最上乘手法,不敢怠慢,一挫身一翻掌,反手劈去,石鴻博雙掌一合,驀然往外一分,解開張丹楓的攻勢,伸開十指便抓,看來用的是鷹爪功,只要被他搭上,立刻便是筋斷骨碎之災,他底子裡仍是分筋錯骨的功夫。
張丹楓退後兩步,一掌拍出,呼呼帶風,接著又是一記長拳,左掌右掌,直如巨斧開山,鐵捶鑿石,拳風所至,逼得眾武士紛紛退後,登時騰出一片空地,那萬春閣佔地甚廣,可以筵開百席,不覺擁擠,那幾張圓桌隔著了一堵人牆,而且離開兩人比武的場心也有三丈開外,桌上的杯盤碗碟,仍是震得嘩啦啦地一片作響,幸而都是黃銅或白玉的器皿,要不然定給震碎無疑。
石鴻博的分筋錯骨手雖然是天下第一,苦於被張丹楓的拳風所逼,近不了身,鬥了三十來招,仍是不分勝負,石鴻博早在皇帝面前誇下海口,這時戰張丹楓不下,深覺面上無光,心中焦躁,驀地一聲大喝,欺身撲進,只聽得「蓬」的一聲,石鴻搏的肩上捱了一拳,但卻已搶進內圈,來扭張丹楓的手腕,張丹楓拳勢一收,回掌護身,竟給他逼得連連後退!
分筋錯骨的手法利於近身肉搏,石鴻博以這門絕學稱霸武林,被他搶入內圈,攻勢更見凌厲,以張丹楓的功力,拳勢也自施展不開。御林軍統領婁桐孫見師父佔了上風,大聲喝彩。酣鬥間忽見張丹楓呼呼呼連劈三掌,這三掌突然轉守為攻,胸前門戶大開,婁桐孫心道:「可笑你以天下第一劍客自命,竟不懂得我師父這手分筋錯骨手的神妙,你如此欺敵強攻自露破綻,當真是自取其辱了!」正待大聲叫好,只見石鴻博右掌一迎,左掌一搭,搭上了張丹楓的掌背,右掌立刻反手斫下,眼見張丹楓的手腕就要給他扭斷,而且下一手左掌只要往上一勾,張丹楓的胸骨也必然要被他扭斷,雲重見了這個情形,也禁不住大驚失色,要知這兩手都是最上乘的分筋錯骨手的狠毒絕招,張丹楓縱是武學通玄,這兩記絕招,也未必能一齊避過!
婁桐孫的「好!」字剛剛喊出,忽見石鴻博「啊呀」一聲,雙掌都撤了回來,「登,登,登!」地倒退三步,臉上現出慚愧的神色,原來張丹楓在連劈三掌之時,早已料到石鴻博會使出那兩記毒招。他自露破綻,其實是誘敵之計,把真氣全提到胸口「璇璣穴」的周圍三寸之處,果然石鴻博左手那一抓正正向著這個方位抓下,但覺張丹楓胸口的肌肉軟綿綿地竟把他的五指吸住,驀然間一股無形的勁力反彈出來,石鴻博虎口痠麻,身形一晃,扭住張丹楓手腕的那隻右手,未曾使出勁力,也給張丹楓一錚錚開,但見張丹楓左手中指指尖一翹,正正對著自己的咽喉要害,石鴻博領教過他的一指禪功夫,知道只憑這一指之力,便可以穿牆洞壁,何況是喉頭的脆骨,石鴻博這一嚇魂飛魄散,慌不迭地把雙掌盡撤出來,只見張丹楓微微一笑,並未乘他雙掌還來不及回防之際,乘勢戳來。
張丹楓也自心中暗呼「僥倖」,心道:「若然這老頭兒看破我的預謀,那一抓只要離開璇璣穴三寸之地,我就要與他同歸於盡。憐惜他這身絕學武功,更兼看在他是老輩的份上,更不忍取他性命,中指一勾,收了口來,微微笑道:「石老前輩的分筋錯骨手法,果然是世上無雙,張某心服口服,咱們可不用再較量了吧。」
石鴻博滿面漲紅,不知所措,那穿著長衫、頭戴儒冠的粗豪大漢忽地跳了出來,手捏了把鐵扇,迎風一站,大聲說道:「張丹楓,楚某不才,躬逢盛會,非得領教你天下第一劍的劍法不可!」不由分說,鐵扇一指,便插進兩人中間。雲重、雲蕾聽他自報名頭,這才知道他是鐵扇書生楚大齊。此人讀書不成,轉而習武,長相粗豪,卻偏偏風流自賞,愛作儒生打扮,歡喜掉文,但他雖然粗野無文,那身武功卻是非同小可!
眼見張丹楓便要被楚大齊與石鴻博聯手圍攻,雲重勃然大怒,雙臂一振,將堵在前面的武士掃得歪歪斜斜,越眾而出,大聲喝道:「當真是鴻門宴麼?」反手一掌,把楚大齊的鐵扇盪開,正待進招,卻見張丹楓縱聲笑道:「這話應該請問皇上!」飛身一掠,快如閃電,竟然從那堵人牆上空飛過,直撲御座。眾武士驚醒之時,張丹楓已撲到了皇帝的身旁,眾武土登時大亂。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張丹楓一爪抓下之時,祈鎮向後一靠。牆壁忽地裂開一道門戶,待張丹楓撲到,祈鎮已是躲進去了。就在這個時候,侍候在皇帝身邊的屠龍尊者和摘星上人也已掄刀發掌,阻止了張丹楓的去路。
只聽得祈鎮在複壁之內傳聲叫道:「張丹楓意欲弒君,大逆不道,著即擒來,格殺不論。雲重心懷不忿,低毀君上,亦屬罪無可赦,一併擒了。」張丹楓大笑道:「連於閣老也給你以叛逆不道之罪處死,丹楓承受此罪,榮幸之至,雖死何辭!」他本欲擒著祈鎮,作為人質,衝出重圍,哪知祈鎮也早就佈下機關,存心將他除掉。但見眾武土如潮湧到,張丹楓這一生屢經風浪,卻還未有過今次之險,心中自思:只怕當真要豁出性命了!
摘星上人的「摘星手」以快、狠、變三字著名武林,那一掌劈來,後發先至,張丹楓一聲冷笑,朝著他的虎口,中指一彈,若是武功稍弱,這一彈非給他彈斷筋脈不可,摘星上人的掌法變化甚多,一見不妙,手腕一擰,掌鋒立刻偏開,換了一個方向,化掌為拿,轉抓張丹楓的琵琶軟骨,張丹楓笑道:「快、狠、變三字果然名不虛傳,再練十年,可以成為第一流高手。」肩頭一撞,一個旋身便反臂擒拿,這樣一招兩用,比摘星上人更快更狠,一面用鐵肩膊的陽剛之力,一面用擒拿手的陰柔手法,摘星上人饒是武功多變,也無善法招架!
但見紫墨色的刀光一閃,屠龍尊者這一刀覷準了張丹楓的肩胛骨砍下,他在蒼山被雲重拗折了一條手臂,兩年來苦煉獨臂刀法,雖然出手較摘星上人稍慢,但這一刀砍下,又狠又準,比一般刀法卻厲害得多。
卻見張丹楓既不招架,也不閃避,仍然伸掌攻擊摘星上人,屠龍尊者心中一凜,反而不敢恣意劈下,但聽得哎喲一聲,摘星上人給張丹楓一掌擊倒,幸而他變化得快,要不然手腕也被扭折。就在這同一時間,張丹楓的肩膊一撞,卻把一個身材魁偉的武士撞得恰恰向著屠龍尊者飛來,水牛般的身軀撞得屠龍尊者也幾乎跌倒,屠龍尊者絕對料想不到張丹楓竟然會出此怪招,那柄含有劇毒的屠龍刀竟然插進了自己人的心窩!
摘星上人猶未爬起,屠龍尊者被那武士壓住,毒刀也還未來得及拔出來,張丹楓身手何等快捷,趁這時機,一個盤龍繞步,避開了左面襲來的一刀,反手一拿,又把右面衝來的一名武士的脈門扣著,一把提了起來,就將他作為兵器,一個旋風急舞,掃倒了幾個近身的御林軍統領,大喝一聲,以大摔碑手的功夫,將那武士朝著人叢之中擲去,登時衝開了一條出路,眼光一射,只見雲重、雲蕾已在合戰那個鐵扇書生楚大齊。
雲重的師父董嶽獨得玄機逸士「大力金剛手」的秘傳,以外家硬功兼有內家勁力,武林之中,無人可與匹敵,雲重苦練了十年,雖然尚未及師父盛年,但也有了八九成火候,滿以為可以一掌將那楚大齊擊斃,哪知楚大齊的武功,路數怪異之極,雲重那金剛猛撲的掌力,連環三掌,竟然被他的鐵扇一牽一搭一引,輕描淡寫地便將那威猛無倫的掌力卸掉了。張丹楓尚未衝出重圍,見這情形,急忙揚聲叫道:「剛柔兼濟,陰掌防身,陽掌擊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