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來,於承珠應付雖然不致似先前吃力,但亦不過堪堪打個平手。
玄瑛道人和畢願窮等人一心盼望於承珠得勝,這時都是十分焦急,心中俱在想道:「這樣打法,不知何對方了?」陡然間,但見凌雲鳳一劍橫挑,快如閃電,劍光人影,疾轉如風,眼花撩亂,突見於承珠身形飛起,「當」的一聲,把凌雲鳳的青鋼劍削為兩段,畢願窮大喜,還未叫出聲來,但見青光一閃,夭矯如龍,斜飛直上,「喀嚓」一聲,插入大粱,於承珠的寶劍也被凌雲風震得脫手飛出。
原來於承珠也是焦急非常,所以突用險招,讓凌雲鳳的長劍欺到身前,仗著青冥寶劍之利,一舉將它削斷;可是她在內圈發劍,勁力就遠不及對方;因之雖然斷了對方的劍,可是自己的寶劍,也被對方震飛。
如此一來,只能算是打個平手。凌雲鳳微笑道:「姐姐的劍法,我領教過了,果是不凡,我得隴望蜀,還想再領教姐姐的暗器。」
棋逢對手,於承珠也給她撩起了好勝之心,但覺自己仗著寶劍之力,略佔上風,殊不光采,如今她要較量暗器,正合心意。便道:「姐姐肯指教,那是求之不得,便請姐姐劃出道來。」
凌雲鳳道:「咱們先來個文比,然後再來武比。」較量暗器,也有文比武比,於承珠可還沒有聽過。凌雲鳳續道:「姐姐遠來是客,我讓你先打三枚暗器,若然我僥倖避過,那麼就請姐姐也接我三枚。這是文比。各打三枚,若然兩無傷損,那麼咱們再來武比,各用暗器攻敵,直至見了強弱方休。」
於承珠笑道:「這樣,我不是佔了姐姐的便宜嗎?」玄瑛道:「恭敬不如從命,於姑娘,你不必推辭了。」於承珠料凌雲鳳也不肯讓她先接暗器,只得取了三朵金花在手,施了一禮,說道:「那麼,請恕小妹僭越了。」只聽得「錚」的一聲,於承珠雙指一彈,一朵金花,電射而出,說時遲,那時快,凌雲鳳一個轉身,那朵金花貼著鬢雲飛過,就在這一轉身之間,凌雲鳳已把頭上的紅巾解下。
於承珠第二朵金花相繼飛出,但見凌雲鳳紅巾一揚,金光一閃即滅,竟似泥牛入海,無聲無跡。於承珠吃了一驚,第三朵金花又飛了出去,這一朵金花打得勁道十足,直取凌雲鳳左腕的「曲池穴」。凌雲鳳讚道:「散花女俠,名不虛傳!」突然一個轉身,紅巾疾展,衣袂風飄,姿態美妙之極,但聽得錚錚兩聲,凌雲鳳將適才捲去的金花,借紅巾一揮之力激射出來,把於承珠的第三朵金花又打落了!
於承珠的金花暗器,每片花瓣都是鋒利異常的刀片,凌雲鳳竟然能用一條紅巾將它捲去,這種上乘的內家卸力功夫已是非同小可;她還能攻能放,以金花還擊金花,這一手絕技,令玄瑛道人這一擻武林高手,也看得目瞪口呆,於承珠是暗器的行家,深悉其中的艱難,更是暗暗佩服。
凌雲鳳好整以暇地將紅巾紮好,微笑說道:「承讓了。」忽地皓腕一抬,一枚暗器悄無聲息飛了出來,於承珠有意賣弄功夫,只當沒有瞧見,直到那暗器飛到身前,一折腰軀,便閃了開去。於承珠練過穿花繞樹的身法,躲閃暗器,從容之極,姿態美妙,也不在凌雲鳳之下,山寨女兵都轟然喝彩。卻不料凌雲鳳那枚暗器古怪之極,在喝彩聲中,忽然「嗤」的一聲竟在空中轉折回瑚,掉轉了頭,又向於承珠閃避的地方射來,於承珠這才瞧清楚乃是一枚內中藏有機關的蝴蝶鏢。於承珠讚了一個「好」字,身形展開,儼如燕子掠波,蜒靖點水,蝴蝶鏢連換了三次方向,仍是追她不上,終於落到地上。
凌雲鳳讚道:「躲避暗器的身法,要算姐姐獨步武林了。」「嗤」的一聲,第二枚蝴蝶鏢又破空打出,於承珠扭身閃過,待那蝴蝶鏢的勁道消了一半之時,猛的回頭用手一彈,那枚蝴蝶鏢剛剛追到身後,被她一彈,猝然反射,恰恰與凌雲鳳所發的第三枚蝴蝶鏢碰個正著,雙雙跌落地上。這一下用的卻是烏蒙夫的「一指禪」手法,於承珠雖然學得只三成功夫,但用來對付凌雲鳳的暗器,已是綽有餘了。
凌雲鳳道:「文比不分高下,咱們可要再來武比了。」於承珠道:「好,這回該請姐姐先行指教了。」凌雲鳳飛身一掠,手腕一翻,猛地抖手打去,一下子便是十二枚蝴蝶鏢連翩飛出,有如流星亂舞,驚雹驟落,於承珠施展從阿薩瑪兄弟那裡學來的手法,手指疾彈,但聽得「錚錚」之聲,不絕於耳,也把十二朵金花飛了出去。凌雲鳳的蝴蝶鏢內有機關,可以在空中任意轉折迴翔;但於承珠的金花互相碰撞,居然也從不同的方向激射,將凌雲鳳的蝴蝶鏢撞得陣形大亂,凌雲鳳也不禁吃了一驚,陡然間,但見金光一閃,已到面前,凌雲鳳急忙閃避,但聽得「嘶」的一聲;半條紅巾已在空中飄舞!
眾人眼花撩亂,這時剛剛定下神來,但見凌雲鳳霍地跳出圈子,縱聲笑道:「散花妙技,世上無雙!小妹這回是真的輸得心服口服了!」原來於承珠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一朵金花削斷了她的紅巾。
畢願窮與白孟川喜得跳了起來;凌雲鳳道:「你們忙什麼?」指揮女兵,將箱籠重新裝好,笑道:「於姑娘,按照咱們綠林道上的規矩,這支鏢現在交給你了。」畢願窮上前唱了個喏,道:「姑奶奶,多謝你啦!」白孟川也道:「於姑娘,你未到軍中,就先給咱們立了一件奇功,真是可喜可賀啊!」
於承珠眼珠一溜,道:「葉大哥,你過來。」葉成林應聲而出,於承珠道:「這支鏢我付給你,你交給你叔叔也好,交給畢擎天也好,我管不著!」畢願窮與白孟川滿心以為於承珠是替他們奪鏢,卻不料於承珠付託給葉成林,這不但是當著眾人掃了他們的面子,而且是掃了畢擎天畢大龍頭的面子,但轉念一想,這支鏢反正到了自己人的手中,心裡頭雖然不快,卻也不敢多說話。
紛擾中那穿著杏黃衫子的丫鬟出來稟道:「那老頭兒醒過來啦,捶著胸直嘆氣!」凌雲鳳笑道:「失了七十萬兩銀子,怪不得他要心疼了。給他幾兩盤纏,送他下山去吧。」
話猶未了,忽見韓老鏢頭蹌蹌踉琅地奔了出來,嘶聲叫道:「怪我有眼無珠,走了四十年鏢,到頭來還翻了這麼一個筋斗。玄瑛道兄,你肝膽照人,韓某在北京的家小,託你照顧了!」突然縱身一跳,向著寨中的大柱一頭撞去!原來照保鏢的規矩,失了鏢若討不回來,鏢行就非負責賠償不可。韓老鏢頭雖然保了幾十年鏢,薄有積蓄,但哪裡賠得起七十萬兩鏢銀?若說一走了之,但一來牽累家小;二來韓老鏢頭以幾十年的信用,亦不願如此做法。韓老鏢頭想來想去,無法可施,一口氣轉不過來,因此自尋短見。
韓老鏢頭正在絕境,本來誰都可以想象得到。但眾人正在歡喜上頭,根本就沒有想到他。這一下端的是大出意外,玄瑛道人一聲驚呼,搶上去已來不及,只見韓老鏢頭去勢如箭,看看就要撞到柱上!
忽聽得「轟」的一聲,寨中的大柱忽然從中斷了,韓老鏢頭從缺口處飛過,給一個人攔腰抱住,這個人正是葉成林。原來是他在間不容髮之際,施展大力金剛手的功夫,把大柱打斷,救了韓老鏢頭一命。
葉成林微微一笑,將韓老鏢頭放下,對凌雲鳳拱手說道:「事非得已,損了貴寨大粱,請恕罪了。」韓老鏢頭叫道:「你救我作什麼?」葉成林朗聲說道:「這支鏢仍請你帶到湖北去!」
此言一齣,石破天驚,眾人面面相覷,靜得連一根針一跌在地下都聽得見響,但驚愕稍過,霎時間又嘈聲四起。韓老鏢頭顫聲說道:「這,這……這我怎麼敢說?」白孟川嚷道:「你,你憑什麼擅自主張?將銀子送到官軍手中,這豈不是助敵人來打自己?」畢願窮不住價地嘻嘻冷笑,臉上卻無絲毫的滑稽伸情,笑得大失常態,猛地拍案罵道:「葉哥兒,你做得也太過份啦,將大夥兒的性命來送人情嗎?」
葉成林神色自若,默不作聲,眾人嚷嚷罵罵,過了一陣,自然靜了下來,無數道目光都盯著他,只見他緩緩走出場心,微笑說道:「這七十萬兩銀子,咱們將它截了。湖北的十萬官軍,缺糧缺餉,勢將不故而潰,是也不是?」白孟川道:「官軍不戰而潰,對我們豈不是好得很麼?」葉成林道:「不錯。可是十萬張肚子,也得吃飯的是不是?」畢願窮冷笑道:「哈,葉哥兒,你心腸真好,可憐起官軍來啦!」葉成林大袖一揮,朗聲說道:「我是可憐湖北的老百姓!十萬潰軍,在這天荒地凍的日子裡,他們不搶老百姓,吃什麼?穿什麼?有錢的人家重門深戶還可以防範潰軍,窮人家可就要大大地倒媚,你們也不想想,這一場大兵災要害了多少百姓!」
玄瑛道人和畢願窮面色慘白,好像洩了氣的皮球,作聲不得。白孟川直瞪眼睛,還想叫嚷。葉成林臉孔一板,斬釘截鐵地道:「這支鏢是於姑娘討回來的,現在交託給我,我有全權處理,是也不是?」凌雲鳳道:「一點不錯。」葉成林道:「好,那麼誰也不許多話,韓老鏢頭,這支鏢你帶到湖北去,儘管交給官軍,天大的擔子,由我來挑!」
於承珠一顆心卜卜地跳個不休,想不到葉成林這樣一個質樸寡言的人這時卻活似一個指揮若定的大將,自有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神情。只見他雙目一掃,緩緩說道:「咱們是為民請命的仁義之師,怎能讓老百姓先受災殃?仁義之師,無敵天下,又何懼他十萬官軍,百萬官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