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承珠嘻嘻一笑,步出場中,卻不拔劍,而解下了一條束腰的綢帶。
場中的日本武土莫名奇妙,那使大刀的名叫小昭,也是個七段好手,見於承珠揮舞綢帶,狀如兒戲,怪而問道:「你這是千什麼?」於承珠道:「你們不是說要比武嗎?」小昭道:「既是比武,為何不拔出劍來?」於承珠道:「我們中國的規矩,比武要看對手,所用的兵器也就因人而施,對付你嘛,不值得我拔出寶劍……」綢帶一揮,矯如游龍,一笑接道,「這便是我的兵器。」他們之間的對話,當然是通過通譯說的,通譯已把於承珠輕蔑的語氣減了幾分,但小昭還是可以看得出於承珠對他輕蔑的神色,氣得哇哇叫道:「你要用這根帶子來對付我的寶刀?」於承珠道:「不錯,我還要讓你先劈三刀!」通譯把這話傳了過去,小昭勃然大怒,霍地揮刀便砍,喝道:「好,你便用帶子擋吧!」
這一刀劈得又狠又疾,旁觀的日本武士大聲喝彩,於承珠故意賣個破綻,讓他的刀劈到胸前,纖腰一折,便避了開去,姿勢有如風中擺柳,美妙非常,鐵鏡心看得出神,喝了聲彩,忽地心中一動,想道:「這一閃一避,剛健之中顯出啊娜,咦,於兄弟的身法怎麼似個女子?」平時無心相向,並不覺得什麼,這時卻忽地觸了起來,聯想起諸多痕跡:於承珠在人前從來不肯脫下外衣,沐浴之時一定要將自己和張黑請出帳外等等,以前只道是她的習慣,而今一想,不覺呆了。忽見畢擎天狠狠地向他瞪了一下眼睛,鐵鏡心悚然一驚,只聽得場中一片暄鬧,原來於承珠又用美妙的身法避過了小昭的第二刀。
小昭第三刀連環斫至,這一刀用的是神風刀法,刀光閃閃,把於承珠的前後左右全都封住,不論她怎樣閃避也閃不開,滿以為這一刀走能砍中,於承珠忽地用個「一鶴沖天」之勢,身子突拔起數尺,小昭那一刀剛好從她的鞋底削過,日本人哪曾見過這等輕功妙技,連在場邊替小昭助威的那群武士也情不自禁地喝起彩來。小昭手足無措,倭刀尚未收回,只見於承珠已落在一丈之外,笑盈盈地將綢帶一揮,道:「三刀已過,輪到你接我的了!」
小昭一刀劈去,刀風震盪,綢帶輕飄,忽地如長虹疾卷,轉了個彎,朝他手腕捲到,小昭慌忙伸手去抓,他眼明手快,這一抓還真算迅疾,但於承珠的綢帶縮得更快,小昭抓了個空,綢帶又從側面襲來,綢帶是極柔軟之物,迴翔飄舞,鋼刀雖利,卻休想將它砍斷。小昭累出了一身大汗,但見綢帶飄飄,忽伸忽縮,在旁觀者看來,那是美妙之極,好看煞人;但在小昭看來,卻無殊毒蛇吐信,防不勝防。不消半刻,小昭已是頭暈目眩,忽聽得於承珠格格一笑,喝聲「著!」綢帶忽地把刀柄纏著,只一卷就捲了去,於承珠將綢帶一拋,倭刀嗖地向空中飛出,銀光映日,倭刀給她拋高得只見一片刀影。
倭刀飛得高,跌得快,霎眼間刀在空中打了個轉,刀鋒向下,挾著一道光,宛如白虹疾射,須知物體在空中落下,位置越高,下降愈速,力量就愈大,一顆石頭,也往往可置人死命,何況是一柄重達十餘斤、鋒利異常的倭刀,散佈在場邊的人都紛紛走避,只見那口刀流星閃電般地向小昭飛去,鐵鏡心道:「好一個打暗器的上乘手法呀!」原來雲蕾的金花暗器,有一個獨特的打法,能把金花飛出,落下之時再傷人,而今於承珠借敵人的刀變作敵人的暗器,這手法就正是雲蕾所授。
忽聽得一聲怪笑,一個日本武士,飛步搶出,丟擲一根長索,索上打有一個活結,那根長索被他抖得筆直,「呼」的一聲,近著倭刀,恰恰套著刀柄,那日本武土一拉,立刻將倭刀收到手中,這一下拋索套刀,所取的準頭,所用的勁力,無一不恰到好處,與於承珠適才用綢帶卷刀的手法,有異曲同工之妙,鐵鏡心吃了一驚,不料倭寇軍中,竟也有這般好手,場中的日本武土,轟雷般地喝起彩來。鐵鏡心懂得日本話,聽他們歡呼喝彩,高叫那日本武士的名字,知道這武士名叫芥川龍木,竟然是一位八段高手。原來這次倭寇從國內憎援,其中有一個九段高手,兩個八段高手,九段高手長谷川,例不下場比賽,其中兩個八段武土,一個是剛才接待眾人的石井大郎,一個便是現在向於承珠挑戰的芥川龍木,這兩個武士原本是安排了來對付中國最厲害的選手,準備最後才出場作決賽的,哪知中國選手連勝了兩場,於承珠的輕功妙技更令得倭寇懾服,是以芥川龍木只得提前出場。
只見芥川龍木右手接刀,左臂轉了幾個圈子,那根長達三丈有多的繩索繞在臂上,厲聲喝道:「咱們也來比比,你愛用什麼兵器俺都一準奉陪!」通譯正在傳話,於承珠還未回答,他忽的身形一撲,左臂一振,長索突然飛出,一卷卷著了於承珠的綢帶,於承珠料不到他會突然偷襲,只覺一股猛勁將自己往前拖,索長帶短,先吃了虧,竟給他拖動兩步。
芥川龍木格格怪笑,左臂又轉了幾個圈子,將繩索收短,同時倭刀一揚,疾地劈出,他這兩招,同時應用,厲害非常;就在這一時間,忽聽得「卜」的一響,聲如裂帛,那根長索尚未收回,卻已當中斷了,於承珠身形如箭,倏地便到面前,不知什麼時候,手中已多了一口寒光閃閃的短劍,芥川龍木急忙旋身斜劈,「叮噹」一聲,那柄倭刀又已斷為兩截。原來論氣力於承珠雖比不上芥川,但內力的運用之巧,卻遠為高明,她趁芥川將繩索繃緊,綢帶一繞一拉,登時繩索與綢帶都斷,但索粗帶細,旁觀的人,便只看到齊川龍木吃虧。
芥川龍木已試出於承珠氣力比他弱,下知怎的,突然給她用巧勁弄斷繩索,措手不及,給於承珠削斷倭刀,驚惶不已,垂頭喪氣地站在一邊。於承珠斷索、拔劍、削刀,三個動作一氣呵成,快如閃電,心中得意之極,忽聽得鐵鏡心叫道:「小心!」陡然間只見刀光一閃,芥川龍木已換了一把倭刀,突然偷襲,刀鋒已剁到她的面門!
以於承珠的本領,若然稍加留意,芥川龍木焉能偷襲,只是於承珠的臨陣經驗到底還淺,而且勝來容易,不把日本武士放在心上。芥川龍木究竟是日本八段高手,日本分段,非常嚴格,那是經過全國武士的比試選出來的,能夠上段,已非幸致,七前高段(七段以上稱「高段」),更是寥寥可數。當時日本一國,只有三名九段高手,八名八段高手,芥川龍木能列名在十一名。高段武士之內,武功自有過人之處,他被於承珠斷索削刀之後,看出了敵我的優劣,知道於承珠是勝在身法輕靈,而且有一把比百鍊倭刀還要鋒利的寶刀,立即在心中盤算取勝之法。
偏巧於承珠輕敵過甚,沒有留意,又以為他的倭刀已斷,別無兵器,更不防備。她一時沒有省起,芥川龍木被她削斷的那把倭刀,乃是他接了小昭的,他身上還另藏有一把自己用慣的倭刀。連他那副垂頭喪氣的樣子,也是裝出來,以便鬆懈敵人的。
芥川龍木這一刀出其不意,當真是狠毒非常,於承珠在千鈞一髮之際,霍地一個「綵鳳回頭」,使出「鐵板橋」的功夫,上半身後仰,柳腰彎折,秀髮幾乎觸及地面,芥川龍木呼的一刀從她面門削過,卻沒有傷著她。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數千倭寇轟雷般的喝彩聲中,只見於承珠腳跟一旋,乘著敵人招數用老,青冥劍在地上一碰,立刻反彈,人未躍起,劍鋒已削至敵人的手腕,這一招怪異之極,是張丹楓從「百變玄機」劍法中,參悟變化出來的,專能敗中求勝,只聽得唰的一聲,於承珠一劍把芥木的圍腰皮帶削斷,畢擎天大聲叫好,替芥川龍木助威的倭寇登時啞口無聲。
就在畢擎天大聲叫好的同時,忽聽得鐵鏡心失聲叫道:「呀,不妙!」畢擎天驚道:「怎麼不妙?」話未說完,只見芥川龍木左掌一拍,倏地一拿,硬抓於承珠的手腕,右手的倭刀又欺身直進,劈於承珠的上臂。於承珠另口一劍本來是想把倭刀削斷的,哪知芥川的刀法快極,於承珠使出怪招,雖然削斷了他的腰帶,卻沒有碰著他的刀,表面是佔了便宜,實際卻給芥川搶了攻勢。芥川的「神風刀法」在日本國中,坐第三把交椅,僅次於兩個使刀的九段高手,神風刀法以快速見長,第一流的高手如芥川龍木者可以在一秒鐘的時間連劈七刀,端的是凌厲無匹,一搶了先手,攻勢綿綿不絕!正是:
劍影刀光飛舞處,且看女俠挫倭鋒。
欲知後一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正文第十四回
於承珠一時捉摸不透這種刀法,只想用劍去削斷他的倭刀,只是芥川龍木那「神風刀法」使開,有如迅雷掣電,快得難以形容,每一刀都是攻敵之所必救,於承珠臨陣經驗尚淺,被他佔了先手,只能頭急醫頭,腳急醫腳,隨著敵人刀鋒所指,運劍化解敵招,這樣一來,全居被動,更難削斷倭刀。
芥川龍木連劈了數十刀,被於承珠一一化解,也自暗暗驚心,神風刀法使得更加凌厲,但見四面八方都是刀光劍影,芥川龍木更不時以日本的「無刀術」,來硬搶於承珠的寶劍,日本的「無刀術」和中國的「空手入白刃」,同屬一類功夫,講究的也是一個「快」字,不過手法卻各有巧妙不同,於承珠仗著身法輕靈,任他使盡諸般手法,青冥寶劍摔灑自如,不過在敵人刀掌齊攻之下,添了一層顧忌,寶劍的威力更減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