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先生接道:「那李馨香就危險了!」
秋莫離道:「她連李馨香也不放過?」
「殺一個人,和殺幾個人並沒有區別,你辦案子,應該見過這種事!」
「不錯!」
楊逍這時也瘋狂加鞭,但他忽地有一種預感。
不管怎麼趕,都已來不及了,他的手足不由一陣痠軟。
鬼先生趕了上來,道:「楊公子!」
楊逍道:「你已明白?」
鬼先生嘆道:「這珍珠姑娘到底是怎樣一個人?」
楊逍嘆口氣,道:「那多半是珍珠了,因為在‘捺落迦’見到她的時候,一點陌生的感覺也沒有。除了明珠妹妹,沒有別人會給我這種感覺,所以當時一口認定她是明珠!」
「這珍珠平時怎樣?」
楊逍道:「多愁善感,心胸是比較狹隘一些,但懂得大體,就是下人做錯什麼,也很少責怪他們。聽明珠說,除了我之外,她很少與別人說話!」
鬼先生脫口道:「要命!」
楊逍一怔,道:「什麼?」
鬼先生道:「最可怕就是這種性格,這種女孩子可以說是深藏不露,就是恨什麼人,別人也不容易覺察!」
楊逍恨道:「但她這樣做又為什麼?」
鬼先生問:「她對你可好?」
「像姐姐一樣!」
「她比你大?」
「大不了幾天!」
「她若嫁給你,你怎樣?」
「我從來沒有想過!」
「她未必不會這樣想,你仔細想想,她可曾給你暗示?」
楊逍嘆了口氣,沉吟了一下,道:「現在想起來,珍珠姑娘她好像真的有意嫁我!」
「不用說,你沒答應?」
楊逍道:「我只當她說笑!」
鬼先生道:「最主要的原因,是她看出你愛的不是她,而是明珠!」
楊逍無言頷首。
韓瑛趕到,插了一句,道:「也怪你自己太過風流!」
楊逍知道她指範姑娘,不由長嘆一聲。
鬼先生道:「少年人一時把持不定,也是常理!」
楊逍道:「不錯,我最喜歡的,仍是明珠!」
楊逍突然一加鞭,又趕上前去。
馬一聲長嘶,忽地倒地。
楊逍身子一飄,展開輕功,竟比馬還快。
鬼先生嘆息道:「但願李千戶能有防範!」
但這希望,太渺茫。
※※※※※※
老太君等他們走了,才對一個婦人道:「謝月娥!」
一個少婦躬身道:「在!」
「等那小子把人叫齊後,就給他們一人一包毒藥,一覺睡到地獄裡去!」
「是!」少婦躬身答應。
南宮雪有些不安地道:「我看對一個孩子,用不著下這種毒手吧?」
老太君道:「一個孩子?你可不要小看他,他是金龍社的秦寶寶!」
南宮雪大吃一驚,道:「他是秦寶寶,那就更加不能殺了,得罪了少林、唐門、金龍社,可不是玩的!」
老太君冷笑道:「不得罪也得罪了,幾個小娃子一死,有誰知道是咱們做的案?而且,這小子是為‘官銀’一案來的,魚二這蠢貨又讓他盯住了,若不斬草除根,後患無窮!」
南宮雪一皺眉,道:「我總覺得劫官銀一事不要和官府作對,咱們南宮世家一代不如一代,若再惹上這麻煩事,著實不妥。」
老太君冷哼一聲,道:「若不劫得官銀,如何重整本門,如何對抗江湖上的各大門派?」
老太君又道:「自從四十年前,江湖各大幫蓄意對付本派……」
南宮雪道:「各大派聯手對付本門,尚無證據!」
老太君厲聲道:「這要什麼證據,本派之主連連夭折,弄得本門男丁凋零,弄得我幾次白髮人送黑髮人,難道不是證據?」
南宮雪不言語了。
老太君又道:「你莫忘了博兒是如何死的。」
南宮雪咬牙道:「博兒的仇,我一定要報,不過那只是長白派的事,只是林南奎的事!」
老太君怒喝道:「住口。本派之主連連夭折,哪有這麼巧的事,你還要狡辯!」
南宮雪不作聲了。
老太君頓了頓,溫言道:「雪兒。你莫怪我心狠,你幾個哥哥慘死,我傷心透了。你父親在時,最疼愛的是你,你不要忘了發揚光大本門,替你幾個哥哥報仇!」
南宮雪垂首道:「是!」
老太君道:「我用銀子收買江湖幫派,乃是為你幾個哥哥報仇,你要理解我的一番苦心!」
※※※※※※
李馨香沒有看出「捺落迦」救出的是珍珠,李千戶同樣也看不出。
以楊逍的經驗尚且識不破,何況他們?
而這件事,又太過詭異。
李馨香已替珍珠換上一襲淡青衣裳。
明珠喜歡穿青衣,她是知道的。
李馨香嘆了一口氣,明珠雖在光天化日之,仍不像一個人,而像一個羅剎女鬼。
李馨香雖有這種感覺,但她沒有說出來,因為她畢竟心地善良。
她口裡雖然不止一次要殺明珠,其實心裡並沒有這個念頭,甚至認為明珠和楊逍是天生的一對。
只是她真的喜歡楊逍,要她默默將心上人讓出去,她很難辦得到。
不過,她只是爭取,從沒考慮要陰謀殺死錢家姊妹。
李千戶頂天立地,李馨香若是男兒,絕不比其父遜色,因為她體內流的也是俠義之血。
所以她雖然脾氣暴躁,和別人大打出手,楊逍對她並無惡感。
他一直將她當妹妹一般,他的心已被明珠佔據。
李馨香其實也很明白這一點,只是事情尚未絕望,她還要爭取。
她也想學得溫柔一點,可學不來,每想到這件事她就嘆氣。
她忽地道:「明珠,我實在看不出這青色衣服有什麼好看!」
沒有回答!
李馨香苦笑道:「可惜你不能說話,否則我很想和你談一談。」
羅剎鬼女目光一閃,珍珠取過書案旁的素絹與一管筆。
李馨香笑道:「我怎麼想不起來,你雖不能說話,卻可以筆談!」
她忙去磨墨。
只是墨硯一塵不染,筆也全是新的。
珍珠眼中露出奇怪之色。
李馨香看出來了,苦笑一聲,道:「這些東西是我爹買來的,她原要我學你們姊妹的樣子,閒時念書寫字,可我學不來!」
珍珠點頭。
李馨香匆匆將墨研好,道:「你看這個成不成?」
珍珠寫道:「墨淡一些,又不是練字,算了,你要我談什麼?」
李馨香道:「先談衣服,淡青色有什麼好看?」
珍珠寫道:「青色看來淡雅一些!」
馨香道:「原來如此,你害不害怕相貌變成醜陋?」
珍珠寫道:「沒什麼好怕!」
馨香道:「不害怕楊大哥嫌棄你?」
「不怕!」
「為什麼?」
「因為楊大哥並非是只重外表的人!」
「你怎知道?」
「我們青梅竹馬長大,怎會不知道?」
李馨香咬唇道:「依你看,楊大哥是否喜歡我?」
「喜歡!」
李馨香心中一樂,道:「真的,他對你這樣說的?」
「他當你是妹妹一樣!」
馨香苦笑。
珍珠接著寫道:「但我們姊妹若都死了,他一定會要你!」
李馨香道:「為什麼?」
「像你這樣可愛的女孩,實在不多!」
李馨香苦笑道:「看來,我若想嫁他,非殺你們姊妹?」
「只可惜你不是一個心狠手辣的人。」
李馨香道:「有時候我也很兇的!」
「那不過是刁蠻,真要叫你殺一個毫無仇怨的人,你未必下得了手。」
李馨香點頭。
珍珠忽又寫道:「你真的喜歡楊大哥?」
「喜歡得要命!」李馨香的臉紅了。
珍珠又寫道:「這麼說,你若不能嫁給他,生不如死羅!」
馨香點頭。
珍珠寫道:「你是一個可憐人,比我還可憐!」
李馨香一怔,道:「你可不可憐啊?」
珍珠又寫道:「不過哪個男人不是三妻四妾!」
李馨香道:「你是說容得下我?」
「你不在乎大小?」
李馨香笑道:「那有什麼關係?只要能夠跟楊大哥在一起就成了。」
「難道你不覺委屈!」
「沒什麼委屈?」
「這樣說,其實你並不可憐,可憐的只有一個人。」
「誰?」
「珍珠!」
筆緩緩放下,兩行眼淚湧出了羅剎面具之外。
李馨香安慰道:「生死有命,你也不要太傷心。」
她好大意,竟沒看出奇怪之處。
一個聲音響起:「馨香!」
李馨香回頭,道:「爹,你進來好了!」
李千戶推門進來,道:「明珠可好?」
「很好,她還用筆和我交談呢!」
李千戶道:「很好,很好!」又轉對珍珠道:「明珠,在我這裡不用客氣,需要什麼,叫馨香去拿。」
珍珠欠身一福。
李千戶道:「馨香這孩子雖然脾氣暴躁一些。其實沒什麼。」
珍珠頷首。
馨香忽地道:「爹,有件事我想跟你說。」
「什麼事?」
馨香欲言又止。
李千戶目光一轉道:「明珠又不是外人,你避忌什麼?」
「誰避忌了?」
「那你還不快說?」
李馨香仍是吞吞吐吐,道:「她……」
李千戶笑道:「你平常可不是這樣,今天怎麼了?」
李譚香道:「她說她容得下我!」
李千戶怔了一怔,想了一下,大笑道:「原來是這麼回事!妙極,娥皇女英,千古佳話,只是便宜楊逍那小子了。」
馨香紅臉道:「爹你是答應了?」
李千戶反問:「不答應成嗎?」
「不成!」
「不害羞!」
馨香一嘟嘴,轉問道:「楊大哥現在去了哪兒?」
李千戶道:「就在門外!」
珍珠一怔,李馨香卻驚喜地道:「真的?那我說的話豈非他都聽在耳內?」
李千戶一笑道:「爹和你開玩笑。」
李馨香氣道:「爹爹,你壞死了!」
李千戶道:「你眼中快沒有我這個爹了,現在不壞尚待何時?」
馨香頓足道:「爹你老實說,楊大哥到底在哪裡?」
李千戶道:「在衙門!」
「到衙門幹什麼?」
‘李千戶看了明珠一眼,道:「聽說是幫明珠結案!」
「怎麼?」
李千戶道:「那個鬼先生挺有門道,聽說將衙門的屍體恢復了容貌,漂亮極了,讓楊逍去指認,以備結案。本來這事該讓明珠去,我怕明珠傷心,所以打發捕快去找楊逍!」
珍珠大驚。
可惜李幹戶沒有發覺,道:「明珠姑娘,我這樣做可好!」
珍珠茫然地點點頭。
李千戶笑道:「你們在這兒談,我要出去喝兩杯!」
而珍珠的眼神發出一股寒氣,他們卻沒有發覺。
真夠粗心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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