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武林少寶 祁鈺 第1頁,共2頁

小祖宗發威,瞪起眼來令人害怕,機靈的弟兄趕緊去通報。

一刻鐘後,陰大執法大步走進,秦寶寶奇道:「你有什麼貴事?」

陰離魂晃著一串鑰匙,道:「恭禧出獄。」

門開走出來,秦寶寶撇嘴道:「對每一個能走出刑堂的人,你都會說上一句」恭禧出獄「?真荒唐,又不是坐牢。」

陰離魂伴他出來,大聲道:「入刑堂的犯人,沒有人是走出去,不是橫著抬出,便是用爬的出門。」

關門前又看了劉嫂一眼,嘿嘿冷笑。

秦寶寶白他一眼,道:「大執法很喜歡嚇人?」

陰離魂深沉的道:「我只是把真實的情形說出來。」

看出現今不會用刑,秦寶寶放心的出刑堂,道:「大哥呢?鑰匙不是在他身上?」

陰離魂道:「魁首不在總壇,交待你想出來時便放人。」

秦寶寶歪著頭斜睨陰離魂:「大哥上那兒?大執法知道否?」

陰離魂搖頭。

回到遊園梳洗一番,小棒頭興沖沖端來一碗豬腳麵線,笑嘻嘻道「恭禧出獄,吃腕面線沖沖楣氣。」

秦寶寶眼珠子一轉,捉弄心又起,裝出可憐樣:「小棒頭,我好寂寞,好可憐,宛如沒人要的孩子。」

小棒頭被唬得一楞一楞,道:「怎麼會呢?少爺,為什麼突然這麼感慨?」

秦寶寶穿男裝就叫「少爺」,他自己也習慣多了,惡作劇之心卻未因而滅失,唉聲嘆氣:

「我受禁時,都沒有人願意進來陪我,讓我一個人寂寞,現在吃豬腳麵線也是自己一個,太沒意思了,如果有人願意進去坐一天牢,出來陪我吃麵線多好?」

愈說愈傷心,躺在床上,用被矇住頭,抽搐傷心得被子都抖動不已。

小棒頭安慰半天地無效,脫口道:「那我去坐牢,明天一起吃豬腳麵線好不好?」

秦寶寶藏在被裡,聲音混濁:「不好,太晚了,我已經出獄,今天不吃豬腳麵線,會把楣氣帶到明天去。」

小棒頭道:「你本來就討厭油膩膩的豬腳,它對你起不了作用,所以你不會有楣氣的。」

「真的?」

秦寶寶咕噥道:「你願意去刑堂被關?」

想到刑堂的陰森,小棒頭有點怕怕,又要裝出勇敢的樣子:「少爺能住上三天,我小棒頭也不是省油的燈,區區一日嚇不了我。」

秦寶寶照樣做縮頭烏龜,道:「我不信,你是在安慰我,不是真的願意去住。」

說著好象更傷心,被子抖得更厲害。

小棒頭愈加不忍心,大聲道:「我現在就去住。」說完就大步要赴刑堂。

「咯咯……哈哈……」

秦寶寶笑得直打跌,指著小棒頭:「跟了我這麼久,你還是這麼容易上當,咯咯…

…「

原來他剛才是笑得被子直抖,而不是哭得被子直抖,只因沒有聲響,小棒頭才大意失江山,又上了當,氣得直踱腳,道:「不理你了,再也不理你了。」

吃吃笑著,秦寶寶跳下床,走近她斜睨著道:「真的不理?」

小棒頭看出不妙,卻固執使氣道:「絕對不理。」

泛起惡作劇時特有的笑容,秦寶寶道。:「我早知道有這種後果,女大不中留嘛,有了新人忘舊人,站在這裡的若是馬泰那傢伙,你呀,嘻嘻……」

小棒頭不讓他說完,朝他捉去,秦寶寶早有防備,一溜煙的跑,二人一個追一個跑,嘻嘻哈哈和叫聲不絕,整個遊園又充滿了生氣:只要秦寶寶這小子不死,這世界似乎永遠不會安靜?

xxx且拋開那煩人的小鬼,一筆難述二頭事。

騎著黑仔,衛紫衣單獨下山,沒有什麼大事,京城幾處生意需要查詢一下,這原本不必他親自出馬,但他自願冒著冷冽寒氣出門。

不為什麼,只因他一肚子的不舒服需要舒散一下,暫時離開看起來很可愛其實很可恨的小傢伙。

雪已小得多,放著黑仔慢步,倒別有一番詩意,心情也為之開朗,自己也忍不住為這幾日的強顏歡笑覺得可笑。

怎會跟一個小孩一般見識?

他還那麼幼稚天真,慢慢跟他解釋,他一定會懂的。

當然,他挺固執任性,一定會講出許多歪理來反駁,所以要耐著性子剖析事情的真相讓他了解,他很聰明,應該可以讓他放棄己見。

不要發火,千萬不能發怒,將他弄哭了,事情就不好收拾,反過來,他會用眼淚來軟化我的心,那就糟了。

真是天殺的,堂堂「金龍社」的大當家,人人敬仰畏懼的「金童閻羅」衛紫衣,居然被一個尚搞不清自己是男是女的小小子,弄得心神不寧,傳說出去,可鬧笑話了。

真是命裡的小魔星!

衛紫衣搖首苦笑。

吸口涼氣,放開心情,決定回去後立刻勸寶寶出刑堂,好好跟他說一說。

鬥氣?

那實在太沒意思了,而且也不值得,只為一名女刺客而傷害彼此感情,相信寶寶也不願事情變成這樣。

衛紫衣整個人都輕鬆了起來,想清楚一切,才發覺沒有自己想象中的嚴重,不禁為這幾天的幼稚感到好笑。

哈哈笑了起來,摸摸柔順的馬鬃,道:「黑仔,黑仔,加把勁,下次出門一定帶著寶寶來欺負你,哈哈…………」

彷彿也感染了主人的愉快,黑仔也「啡啡」叫了起來,腳步輕快,很快下了「子午嶺」,再穿過這一片荒地,五里外就是市鎮了。

這時,忽然──有如鬼影般,不知從那兒蹦出來四名黑衣蒙面的人堵著路中央,衛紫衣勒住馬韁,在他們一丈外停馬,好整以暇的道:「衝著我來的?」

右邊那名聲音粗野的大漢,簡短的道:「衛紫衣?」

衛紫衣笑了,道:「四位是有備而來,這問題不是問得太蠢了麼?」

那漢子冷道:「怕弄錯人,不得不問上一句。」

攤攤手,衛紫衣道:「現在證明我是,瞧你們這副打扮,大概是跟劉嫂一夥的,目的也一樣?」

那漢子大喝道:「殺!」

四人,八把鋼刀,使的是雙刀法,配合巧妙地立刻將衛紫衣圍在中間,黑仔也感受到強烈的殺氣似的啡啡不已,衛紫衣撫它毛髮道:「乖點,你乃神駒良馬,應該沉得住氣。」

黑仔果然呆立不動,衛紫衣騰身而起,四人立即如影隨形的跟上,八把鋼刀如狼似虎的撲向了衛紫衣:旋空中,衛紫衣披風揚起,長劍寒光凜凜,勁風沉沉,四名刺客赤光的刀影,也像排山倒海般一陣強似一陣,配合巧妙,顯見平時均是匹人聯手,有了良好的默契。

銀劍成點成面的縱橫,將虛實融為一體,使真幻合成一片,衛紫衣掛肩的披風更有如一片紫雲罩洩,讓四人殺不近身。

哈哈大笑,衛紫衣道:「四位身手極佳,正好陪我鬆散筋骨。」

話說得輕鬆,其實敢上前向衛紫衣挑戰,自然不會是二流低手,衛紫衣萬分不敢大意,那四名大漢更是一副不打算讓衛紫衣活過明天,招招往計命傷殺。

恍若極光電閃,衛紫衣暴移四步,恰巧躲過了四漢雷霆萬鈞的八把鋼刀,六十四手冷厲的殺招:清嘯一聲,衛紫衣策動攻勢的就是方才發話的的那漢子,個子較矮,目光卻最冷酷無情的那廝,於是,他身形急進,銀劍穿刺,凌厲的攻擊那矮漢。

矮漢極快的避閃,但快不過衛紫衣的手中劍,「嗤」一聲,胸膛已裂開一條四寸長的細縫──也幸虧躲得快,心臟得以不拋頭露面。

這似乎激怒了四個黑衣漢子,八刀旋流似千弧串月,凌厲潑辣的卷向衛紫衣。

衛紫衣拿出閻羅手段,銀劍劃出漫天晶凝瑩光,半步不退,銀劍猝顫,一副扇形的光弧便漫布身前!

「嗷!」

一聲低短的慘叫,已經有一人閃得慢,開膛破肚,橫死當場。

沒有人退,六刀──剩下六刀快狠無倫的急瀉密集發出,這三人身前都已見血,卻沒有一點退卻之色。

突然間,並列的流光形成一片山似,那樣排山倒海,威力萬鈞的朝衛紫衣罩了下來。

衛紫衣飛旋避閃,但那三人彷彿已筧準衛紫衣閃略的刀位,急跟猛進,六刀冷芒眩映,劃傷了衛紫衣使劍的右手!

三人得手,那矮漢子忍不住笑了起來:「任你有通天本事,也躲不過我兄弟四人的圍攻。」

衛紫衣站在那裡,任由點滴的血液流淌,神色之間,隱隱流露出一種不尋常的鎮靜,雙目沉定的擬視對方,聲音是那麼安詳:「已經有很久一段時間,沒有人能讓我見血,不得不承認你們是很高明的殺手,但隔著你們勝我的關口,還有一段很長的距離。」

矮漢志得意滿的聲音:「不太遠,你衛紫衣擅用右手劍,只消重傷你右手,你就同廢人無異,剛才便宜了你,這下我們會狠狠拽斷你的右臂。」

笑了,衛紫衣道:「你倒很自信。」

矮漢冷硬的道:「我一向自信,我兄弟四人出道多年,尚未敗過今碰上你,便傷亡一個,這筆帳,我們會討回來。」

衛紫衣平淡的道:「我想留下活口,所以一直不使出絕招,現在我決定,留下你一命,其餘二條,便由區區代閻王收回。」

矮漢怒道:「看看是誰收誰的命。」

將銀劍交到左手,衛紫衣微笑道:「一名殺手,最忌諱是心浮氣躁,你仁兄尚須鍛練。」

矮漢強抑怒氣,注意衛紫衣的動作:「你用左手?」

衛紫衣淡淡的道:「我向來不太忍心虐待自己,右手雖只受點不大不小的傷,但也該休息喘口氣,只好以左手來奉陪,相信不會令賢昆仲失望。」

矮漢硬聲道:「恐怕你要倒霉了。」

僅剩的三名刺客,互相望一眼,由眼神里,他們達成了默契,溝通了心意,於是,驟然間,那矮漢厲嘯如泣,虎撲向前:「嗷──」

矮漢慘叫一聲,二條光禿的臂膀,已少了二雙手掌,那悲憤和疼痛是可以想象,衛紫衣似不願他叫得太大聲,以劍代指點了他七八處穴道,減少血流,不能動也不能叫,然後才若無其事的道:「我說要留下你一條命,就一定辦到,現在你相信自己的企圖很愚蠢了吧!」

說著溜了一眼不想逃走的另二人。

「剩下你們二個,我可以給你們一個警告,我的左手劍不比右手劍慢,甚至快了那麼一點。」

衛紫衣是個左拐子,秦寶寶也是左拐子,只因從小被教導以右手為主,左手為輔,但左拐子是很難更正,長大後就成了左右皆是能手。

這事極少人知道。

愈少人知道愈好,必要時,可以給敵人致命的一擊,甚至可以扳回頹勢。

剩下的二人,絲毫沒有退卻之色,這是殺手的悲哀──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於是,二雙暴虐又狠酷的眼眸裡燃燒一片血也似的人,悶聲不響的朗上圈殺,冷芒本來在二人的手裡閃縮,眨眼間,卻宛似流光一樣暴瀉至衛紫衣面門之前!

銀劍燦燦毫光如雷,「削」聲銳響,身形飛旋,漫天的劍影交織成眩目的光芒任呼嘯中暴卷敵人。

幽冥大九式最殘酷的一招──勾魂使者!

一片片密密將天地窒滿的各式各樣的光影,俱由鋒利無比的劍刃所形成,銳面破空,帶起的劃破天際的厲嘯彷彿能刺破人的耳膜,像千萬個鬼魂在哭號!

二名硬漢再也便不起來,身上黑色緊身衣片片飛舞,夾著細碎的血肉片片飛舞,哀嚎著,狂吼著,然後,一劍一個,結束他們的痛苦。

雪白的大地,變成一片修羅場。

不過,沒關係,很快地,雪降又會掩埋這醜陋的一切。

衛紫衣這才拿出一片細竹,吹出一聲尖銳的哨聲,半晌,八名紫衣兒郎飛奔而至,躬身行禮,行色間,均流露出對現場的驚疑和不解。

衛紫衣簡短的吩咐:「我遇上刺客,死的三名拖去掩埋,受傷的那位交到總壇陰大執法,給他療傷,不可讓他有自盡的機會。」

八人齊聲答應,其中一名注意衛紫衣的右臂:「魁首,你的傷…………」

揮揮手,衛紫衣道:「我還要上京城辦事。」

臨走前,拿下矮漢的面罩,果然跟他預期的一樣,是個很陌生的面孔──殺手就好比幕後英雄,本領都很強,其面貌卻令人陌生。

xxx「大哥受了傷?」

寶寶寶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又問:「真的?」

小棒頭從外頭得來訊息,就迫不及待跑來告訴小主人,肯定的點點頭:「被四個人圍攻,殺了三個,留下一個現在在刑堂,魁首自己也傷了右臂。」

秦寶寶有點生氣道:「既然受傷了,為什麼還不回來?」

小棒頭道:「聽說傷的不重,魁首堅持要上京城辦完事才回轉。」

秦寶寶指著小棒頭道:「你什麼都是聽說的,我要的是確實的訊息。」

小棒頭無辜道:「大家也都是聽說的啊!」

眼珠子轉了轉,秦寶寶跳起來道:「我去找他算帳,真正豈有此理,怎麼可以傷害我大哥,不可原諒!」

小棒頭附和道:「是該好好教訓那些大膽的東西。」

有人附和,秦寶寶更堅信一切錯誤都在刺客身上,蹦蹦跳跳跑進刑堂,大執法一看到這小麻煩就頭痛,忙道:「魁首不在這裡。」

秦寶寶尖嫩的嗓音高八瘦:「我在我刺客算帳,讓我進去看看。」

陰離魂舒了一口氣,道:「我以為你又來為刺客說項。」

秦寶寶撇撇嘴,道:「是我認識的麼?我不會愛找麻煩。」

陰離魂道:「那就好,為了劉嫂的事,魁首很不高興,這次你若再代為求情,魁首發起火來,不是開玩笑的。」

「我不怕。」

嘴上說得硬氣,其實心裡還是怕怕的,衛紫衣平時很能剋制自己的情緒,但他只要以冷硬的眼神,直勾勾的盯著你,秦寶寶就知道撒嬌耍賴都行不通了,更別提大發脾氣。

陰離魂無法,只得命人開啟刑堂銅門,領他到第六號小鐵囚,見到矮漢光禿著的二條手臂和萎靡的精神,秦寶寶忘了要找他算帳的事,憐憫道:「真可憐,叫他以後怎麼生活。」

陰離魂馬上提高警覺,道:「寶寶,你不要濫用同情心,別忘了他是敵人。」

回頭瞪他一眼,秦寶寶道:「我知道,但同情一下也不可以麼?」

陰離魂有點受不起他的瞪眼,乾笑道:「同情一下無妨,但記住不要同情太多。」

哼了哼,秦寶寶轉向矮漢,問道:「你叫什麼名字?為什麼要傷害我大哥?我大哥是好人,你們為什麼不去害別人?」

矮漢頭一次抬眼正視他,立刻被這個俊美絕倫的孩子吸引住,但他說的話卻引起他強烈的仇恨和不滿,譏剌道:「衛紫衣是你大哥?他是好人,那天底下的好人未免太多了,看看我,想想我死去的兄弟,多麼殘忍的暴君,天下恐怕只有你認為他是好人。」

秦寶寶哼了哼,道:「你們不去招惹,我大哥會自動去找你們?得了吧,我都很明白,大哥極少主動去找人拼命,每次均是別人冒犯他,逼得他不得不動手。」

頓了頓,又不屑道:「本來還有點可憐你,但是你自己貪財殺人,卻將一切錯失全推到我大哥身上,真是令人失望得很。」

矮漢怒道:「一個娃兒懂得什麼?」

秦寶寶踱個方步,神氣道:「我什麼都懂,知道你是拿錢殺人的殺手,只要有人付出高價,什麼人你都殺。」

矮漢身受痛楚,沒精神跟他爭,哼一聲,不語。

秦寶寶露出可愛的笑容:「是誰派你來殺我大哥的,你大概不知道吧?」

矮漢不中激將法,硬不開口。

嘻嘻一笑,秦寶寶道:「誰都無所謂,反正不怕你不說,本來想教訓你欺負我大哥,現在,算了,我決定不管這件事,你自己多保重,受不住酷刑時,請多斟酌保密有無價值。」

他有時天真得讓人好笑,這時故作老成的姿態,更使陰離魂啼笑皆非,道:「你本來就不管事的,還說得那麼動聽。」

秦寶寶泛起惡作劇的笑容:「你們喜歡我管事?」

陰離魂想起他每次都愈幫愈忙,忙道:「不,不,你乖乖去等魁首回來,別在這兒了。」

秦寶寶卻好象賴定了,跑去第一號囚室,問道:「你好不好?」

劉嫂笑道:「剛才分手,現在就問我好不好?」

撇撇嘴,秦寶寶道:「我是擔心我一走,他們就亂來;你跟新來的那個不一樣,我不希望你受酷刑。」

劉嫂很是感激道:「如果沒有這層關係,我真希望能侍奉你一輩子。」

「好啊。」

秦寶寶高興道:「人相處貴在投緣,難得你能忍受我的怪癖,我跟大哥說,讓我們在一起。」

陰離魂潑冷水、道:「這是不可能的,魁首絕不會收留一個敵人。」

秦寶寶辯道:「放她出來,不就是朋友了?」

陰離魂狠酷的望一眼劉嫂,道:「焉知這不是她脫身的鬼計?什麼樣的人,我都見過,像她這種想攀關係以求解開禁制,每年都會碰上一二個,寶寶,這事你就不要管了。」

秦寶寶道:「這怎麼行,我可不愛半吊子,而且,你太偏見了。」

陰離魂冷道:「是你太天真了,人家說一句好話,你就高興,還拿她當心腹,等會魁首回來知曉,小心又鬧得不愉快。」

秦寶寶十足有信心的道:「我會好好跟大哥商量,大哥不是不明理的人。」

陰離魂加上一句:「也是不慣接受別人命令的人。」

秦寶寶鼻孔噴氣,道:「我怎麼敢命令大哥,商量一下也不成?」

陰離魂苦口婆心道:「魁首不會接受你這荒謬的意見,還是不要去碰釘子也罷。」

秦寶寶扮個鬼臉,道:「不同你爭,總之,不會拜託你去求情,放心吧!」

陰離魂好笑道:「也沒人願意接這燙手山芋,換成別個人為刺客求情,魁首說不定早以幫規侍候,你知道違抗魁首命令要受什麼懲罰?」

搖搖頭,秦寶寶道:「大哥沒有告訴我,再則那些臭規矩也不會用在我身上,所以沒想到要問,大執法想告訴我什麼?」

陰離魂面容一肅,正經道:「違抗魁首命令,要受抽筋剝皮之罪。」

秦寶寶「嗤」的笑道:「騙人,那有這麼嚴重。」

陰離魂一本正經道:「要統治一個大幫會,必須嚴刑重賞,魁首是一幫的龍頭,違抗他好比大臣違抗皇帝的御旨,立的就是一個」威「宇,不然誰肯臣服?」

秦寶寶吐吐小舌,道:「還好我跟大哥算私交,否則這層皮恐怕在二年前就被剝得一點不剩。」

陰難魂幸災樂禍道:「你知道就好,所以還是少去惹他生氣為妙。」

秦寶寶卻好象捉到把柄似的,反過來教訓道:「就因為你們沒有一個敢和大哥爭,所以只有由我擔任這不受歡迎的角色,這叫伸張正義!」

向來少有笑容的陰離魂,也不禁笑道:「什麼正義?簡直是不明事理的小娃兒,難怪魁首嘆氣你長不大。」

皺皺小鼻子,秦寶寶道:「大哥真的這麼說?」

陰離魂扳著閻王臉,道:「我不善於說謊。」

秦寶寶不服道:「我懂得為別人設想,不表示長大了麼?」

陰離魂冷道:「你是為敵人著想,不是為魁首設想。」

輕喟一聲,秦寶寶道:「你與你們當家的,倒是一個鼻孔出氣。」

陰離魂道:「你雖已取得領主等人的同情,對魁首多少有些影響力,但我相信他們不敢明著求情,站在他們的立場,這簡直是敵我不分,有背叛的嫌疑。」

秦寶寶以白眼看人,道:「你們的規矩可真多,尤其在辦事時,更顯出繁文縟節一大套,這樣很有意思?」

陰離魂奇道:「難道魁首都未曾向你解說?」

露出回憶的神色,秦寶寶道:「有,他說這樣才井然有序,那時我就發現跟少林寺有點類似,其實」井然有序「有什麼意思?

最好把事情弄得一團糟,大家忙得昏頭轉向才好玩哪!「他這一說,不由得使陰離魂毛骨悚然,回想過去幾次,寶寶看人忙進忙出,自己閒著無聊,就加入動手,名為幫忙,其實是胡鬧好玩,就宛如一捆很整齊的毛線,突然被一隻貓弄得一團糟,不知從何理清。

雖然事後受到衛紫衣的訓斥,但他已經玩夠了,心滿意足之下,事事表現順從,衛紫衣看他有「懺悔」之意︵見鬼!︶也就不太加以追究。

就這樣,秦寶寶一次又一次的惡作劇,一次又一次的低首懺悔,他的頑皮胡鬧就被傳揚出去,人人盡知了。

向來膽大心細的陰大執法,回首往日的慘痛經驗,立即在心中下個重大決定:等這個「小麻煩」一走,馬上加派人手嚴守刑堂,銅門加重鎖,只有他本身和幾個親信可以開門,至於送飯食,也由親信開門、送入、關門,等閒不許人接近,以防這搗蛋鬼閒極無聊外加情心大發,來個「暗夜劫囚犯」,到時他只有吊頸了。

秦寶寶不理他想什麼,問那矮漢道:「你四兄弟聯手,只傷了我大哥右臂?」

陰離魂聽了不對胃口,道:「這樣還不夠麼?」

秦寶寶白他一眼,道:「我的意思是他四人合作只能令大哥受點小傷,本領不會太高絕,為什麼還要來送死?」

陰離魂狠酷道:「有人嫌命長,我們就權充黑白無常、勾魂使者。」

秦寶寶注視矮漢的怎情,奇道:「這麼被人搶白,還不會生氣,不是修養特唬整,便是另有陰謀,前者我看不像,後者,又是什麼陰謀?」

不以為然地,陰離魂道:「你這孩子的腦子太複雜,才會長不大,他關在此絕不可能有花樣好變。」

想想也有道理,秦寶寶心中釋然,哼著兒歌由刑堂,走到下嶺的山口,踢雪玩兒,立刻有數名兒郎圍上來,擔心他突然衝下山似的。

不理他們,秦寶寶自顧玩耍,不一會,童心大發,朝著圍在四周的兒郎猛踢雪,噴得他們一頭一臉,不住向後退,每個人的眼睛還是直勾勾盯著寶寶的舉動,再一次讓寶寶感受到這堂口威嚴的一面,及對衛紫衣絕對的忠心。

本來他壓根兒就不想下「子午嶺」,只是等著衛紫衣回來,但社中弟兄對他那份緊張兮兮的模樣,激起寶寶的好奇心,忖道:「在這裡等跟下山等是一樣,又可以趁此機會捉迷藏玩兒,不然平時這些人是不敢跟我一起惡作劇,趁這時候讓他們表現一下,他們必定會很高興。」

秦寶寶一廂情願的想著,雙腳動得更快,地上雪激飛,圍住的兒郎不得又退幾步,寶寶趁此衝下山,嘻嘻哈哈,快樂得很,大意失荊州的弟兄可愁眉苦臉,追了下去。

走不數丈,秦寶寶就被關卡的守衛截住,喝道:「快讓路!」

守衛弟兄為首那人道:「魁首有令,不得放行。」

眼珠子骨碌碌的磚,秦寶寶見道旁長了數株大樹,上頭均有積雪,選棵最大的,騰身坐在樹幹上,雙腳亂晃,朝著樹下的兒郎扮鬼臉,嘻笑道:「我在此觀雪景,可不可以呀?」

眾人可頭疼了,他在樹上涼快,底下的人想走又不敢,也不可能命令他下來,只有耐著寒冷枯等。

秦寶寶居高臨下,看見二人飛奔回總壇,知道是去請示大領主,雙眼朝山下望,突然大叫一聲:「大哥回來了──」

底下的人如聞雅樂,齊往下望,這時傳來得意的笑聲,一條白色人影趁他們轉頭不注意,衝下子午嶺,才直呼「上當!」追了下去。

秦寶寶經功最拿手,卻故意放慢行程,很快地,又在下一個關卡被堵住。

他一點也不著急,他不動,別人也不敢對他出手,直等到前面二批人快追到,突然向嶺上衝回去,眾人大惑不解,停步不追,前面的人甚至排開一條路,秦寶寶就等他們發呆這一刻,鷂子翻身,倒衝下嶺,把三批人撇在後頭,哈哈笑個不止,叫道:「你們又上當了,拜拜!」

眾人氣急敗壞的追下去,心裡直咒寶寶不得好死。

其實,想攻破這幾層關卡,以秦寶寶功夫,得手的可能性很小,問題是他根本不動手,別人就不敢跟他動手動腳,才會中他的詭計。

秦寶寶一路逗著他們玩,在還沒有到下一個關卡前,已眼尖看到一個黑點上來,必是黑仔無疑,表示衛紫衣要回來了,趕緊停下腳步,蹲身堆雪人,眾弟兄不明所以,團團把他圍住,個個喘氣不已。

黑點愈來愈大,衛紫衣遠遠看見這怪樣,騎近前道:「你們這是幹什麼?」

不等他們告狀,秦寶寶已排開眾人,騰身上馬,坐在衛紫衣身前,然後指著眾兒郎,惡人先告狀:「我跟他們玩捉迷藏,大哥,你手下這些人太緊張了。」

衛紫衣見寶寶主動出獄已是一怔,聞言皺眉道:「一定是你先頑皮。」

秦寶寶翻翻白眼,道:「大哥對我有成見,是不是?」

衛紫衣笑了笑,道:「不,這是我的經驗談;這些弟兄的性情、本事,我十分清楚,不可能肯和你玩耍,可以想象你是用詭計才能衝到這裡。」

秦寶寶撇了撇嘴,道:「聽說你受傷,我想在路口等你回來,這些人就個個如臨大敵,所以我就和他們捉迷,可惜他們不太會玩,都太緊張了。」

哈哈一笑,衛紫衣道:「你不明言,他們只道你想偷溜下山。」

秦寶寶抿嘴笑道:「說穿了,誰肯和我玩兒?」

衛紫衣策動馬匹,緩緩上山,秦寶寶不忘跟方才捉迷藏的如伴扮個鬼臉,揮手再見,真使他們哭笑不得。

回總壇,秦寶寶非要看看衛紫衣的傷口不可,衛紫衣領受他的關懷,讓寶寶撲上特製的藥粉,衛紫衣問道:「你怎麼想通要自動出獄?」

秦寶寶突地眼神一亮,道:「對了,我走出來問你一件事情的。」

衛紫衣道:「你問吧?」

包紮好惕口,秦寶寶露出煩惱之色,遲疑道:「不過,說出來你可能會生氣。」

心中有所警惕,衛紫衣道:「又是關於劉嫂的?」

秦寶寶點點頭,衛紫衣起身道:「那就不必說了,你休息吧,大哥還有事,不陪你了。」

看著衛紫衣就要走出人門,秦寶寶突然道:「原來劉嫂說的沒錯,你在嫉妒,嫉妒我對她好,真是小心眼兒…………」

豁然轉身,衛紫衣截口道:「她這麼說?」

秦寶寶頷首道:「她說的很對,我也這麼認為。」

衛紫衣叱道:「真是豈有此理,她說的你全信,我瞧你是中了她的毒素,不許你再去看她了。」

秦寶寶不服道:「你答應讓我去看的。」

衛紫衣強忍心中不悅,道:「已經讓你看了好幾天,可沒答應你看一輩子。」

秦寶寶頓足道:「你耍賴,大騙子,大哥是騙子………………」

「放肆!」

衒紫衣叱迶:「你學的禮教,都用到那裡去了?」

秦寶寶辯道:「你做錯了事,人家當然不服氣。」

衛紫衣冷笑一聲,平靜心情,道:「我做錯了什麼事?」

秦寶寶張口結舌,衛紫衣乘勝追擊,悠悠道:「沒話可說,就表示你錯,這次原諒你,希望你不要再幹涉劉嫂的事,江湖上的恩怨,很多不是你想象中的單純,我不願你捲入這些是非。」

聽得衛紫衣說的堅定,秦寶寶知道很難改變他,不禁泫然欲泣,衛紫衣心中一軟,把他抱入懷裡,柔聲道:「寶寶,劉嫂的來歷絕對不單純,再加上今日刺殺大哥的四人,可見這是一連串的陰謀,在京城分社,我還得到一個訊息,江湖上已經有六個幫派的首腦,先後遇刺,善化堂的堂主和華山掌門當場死亡,其餘在垂死邊緣…………」

秦寶寶插嘴道:「大和尚叔叔呢?」

衛紫衣笑道:「悟心大師武學修養在我之上,不會有事。」

秦寶寶道:「為什麼有人要這麼做?」

衛紫衣一本正經道:「原因有待調查,所以劉嫂和捉到的那漢子絕不能放,必要時會用酷刑,你知道江湖人的嘴都很硬;我知道你看了不舒服,因此不願你到刑堂,你聽話,嗯?」

秦寶寶小聲道:「我試探過劉嫂,她好象受逼迫,有很大的隱憂,大哥,你能不能給她伸辯的機會?」

沉思一會,衛紫衣道:「只消她誠實以對,我會吩咐大執法不要太為難她。」

秦寶寶凝視衛紫衣,道:「為何要問她,問那漢子不是一樣?」

衛紫衣嚴肅道:「不要太感情用事,寶寶,也許在你看來,劉嫂比較像好人,但在我們心目中,劉嫂反而此那漢子更不可原諒,明吃官糧暗為盜的人,最令我痛恨。」

秦寶寶企圖分辨:「她也不是心甘情願的…………」

不等說完,衛紫衣截口道:「不要再討論她的事,好不好?」

事到如今,秦寶寶只有心不甘情不願的點頭。

衛紫衣趁此離去。

這時,瑞雪大降,秦寶寶腦中運轉頻繁,忍不住昏昏欲睡,勉強回房,鑽進被窩就不想再爬起來了。

醒來太陽已仰照大地,秦寶寶賴在床上,日光環掃四周一眼,忖道:「怎麼辦呢?

大哥很固執,不肯聽我意見,我到底還管不管劉嫂的事?「一醒來又開始煩惱,對劉嫂可說是盡了心力,但又不願半吊子,問「它」道:「你也替我想個主意呀。

哼﹗什麼意思?

你從來不管閒事,這次是自討苦吃,愛莫能助!

看我一個人煩惱,你不心疼?

哈哈…………,我拍手慶祝都來不及,那有心疼之意,況且這一切全是你自找的。

不幫算了,滾吧!

那可不,大爺我豈是能讓人招之即來,呼之即去之流。

是麼?哈!

你笑什麼?

閣下死賴著不走,一定有話問我,如果我不回答,你能耐我如何?

哈,光是你自己折磨自己就夠受的,大爺我看熱鬧。

沒想到你跟他們一樣沒有同情心,算我看錯你了。

吥,你又有什麼同情心?

沒有同情心的人會想救劉嫂?

照我診斷,你正處於叛逆時期,人家說東,你就想往西,你大哥想殺劉嫂,你偏要救,故意作對,很平常的。

胡說,我一切正常,只緣於跟劉嫂有舊,才不忍她到遭毒手,什麼叛逆期,可笑!

嗤,你大哥跟你認識在先,幹嘛不幫他了?

他一切都好,需要我幫什麼?

不與他唱反調,就是幫他。

你真煩,我就是不願劉嫂遭毒手。

沒辦法,她咎由自取。

所以我要你想個主意幫她。

無法可想。

真的?

你大哥那關都打不通,還有什麼法子可想?

有沒有法子使大哥改變主意?

他極有主見,旁人很難動搖他的決定。

就因為難,能想出來方能顯示你的本領呀!

我不需要這種本領,你留著自己用吧,什麼人都可以招惹,你大哥那重人,還是少打交道為妙。

真沒出息!

你有出息,到現在還半男半女?

不談這個。

逃避現實的人最差勁!

你我一體,罵我等於罵你自己。

你存心一大早跟我不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