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洐之一口氣,就這麼堵住了。
安掬樂注意到他,本來柔和的神態一凜,表情很難看。他拍拍喬可南肩膀,伸手往後指,青年回過身來,發現他,那眸底是一片支離破碎,陰慘慘地,不帶絲毫溫情。
彷佛不久前的溫言微笑,全部都是虛幻的假象。
這才是真實。
屬於他倆的真實。
陸洐之臉色灰敗得嚇人,好像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跟青年的關係,已如同燈芯燒燬,再點不著的火燭──
徹徹底底地,滅了。
坦白說,跟陸洐之的巧遇,讓喬可南很不舒服。
有些事不是說忘就能忘,就算真忘了也不代表樂意麵對,他很佩服自己在當下居然能夠笑得出來,或許是換了造型他真的變成另一個人了,他不是喬可南,既然如此,就不需要對陸洐之給予他的傷害,耿耿於懷。
強撐的偽裝終究維持不了多久,菊花黑見到他很慘的臉,大方給他抱抱,摸摸頭、親親臉……他覺得好過了些。
喬可南沒想他會追來,這男人簡直是他的夢魘,日夜糾纏、揮之不去,他每天不把自己搞到半死不活,壓根兒沒法睡著。
他緊盯著那人,覺得自己看見了一團黑霧。
烏漆抹黑的,完全不想弄清眼前的人是什麼樣子,他對蘇沛都沒產生過這麼深刻排斥的感覺。
他想,陸洐之贏了。
41.就決定是你了
章茗雨感受得出,身旁的男人一晚上都很心不在焉。
他全身上下透出一股顯而易見的煩躁、鬱悶,像只失足落水的野獸,渾身泛著一層陰冷,狼狽至極。
即便兩人是逢場作戲,在外他多少會配合一下,把戲作足,體貼細緻得像個二十四孝好老公,今天卻明顯沒把她看進眼裡──正確來說,是在百貨公司偶遇了那兩人後,便顯得如此。
真是,自己好歹是個名媛,卻是第一次被人無視到這種程度。今晚那位,是你前男友?
陸洐之的性向她很清楚,當初會找他合作,就是因為男同志比什麼都要方便。
他們之間,不存在任何擦槍走火的可能。
這句問話顯然戳到了陸洐之,他渾身一顫,握緊了手裡的方向盤。不是。
他沒說謊。
章茗雨笑了笑。你很在乎他?
這不干你的事。
你好歹是我未婚夫,我不關切一下,道義上說不過去。純粹是……好吧,不管男女老幼、平民貴族,對八卦二字都不存在抵抗力。
所以陸洐之自然清楚她這句化的含水量,完全沒打算回答。
章茗雨也懶得自討沒趣,她柔麗的臉轉往窗外,端詳這城市裡的一片霓虹,在絢爛裡嘆息:你們這些男人啊……我叔叔分明就不愛我嬸嬸,卻不得不為她背後的勢力娶她,娶了後又在外養小三,小三生的兒子不想理他。我一個女人家,不懂你們想追求的東西,只是覺得……這樣有意思嗎?
陸洐之沒說話。
章世國養小三生私生子,是黨團裡大家心照不宣的事。他原先期望兒子能繼承衣缽,不料這孩子從小受章太太虐待,如今和章家幾乎斷絕往來,那人在市府裡任職,風評極好,卻拒絕任何升遷,章世國偶爾提起,臉上的無奈使他看起來更顯蒼老。
章茗雨彷如自語:吶,真的好嗎?
嘰──車身一陣劇烈顛簸,章茗雨呀!地叫了一聲,陸洐之一臉沉冷。你家到了,下車吧。
哼,真沒風度。章茗雨解開安全帶,想到自己不得不周旋在這些人裡,氣不打一處來,下車之際朝裡頭的人不吐不快道:我要是那人肯定恨死你了,真心愛的人不要,為了莫須有的權力寧可和不愛的人結婚,噁心。
陸洐之冷冷道:你該很慶幸有我,否則你現在只會更噁心。別說婚姻不由自主,肉體都得被迫犧牲。
是,所以我謝謝你了!砰一聲,章茗雨甩門走了,哪裡還見氣質名媛該有的樣子?
陸洐之坐在車子裡,撫額吐了口氣,他準備驅車離去,卻覺胸腔一股強烈的窒悶。
索性下車,掏出西裝口袋裡的煙點燃,恨恨地抽了一口。
最近他的煙量越來越大,往日三天抽一包,現在一天就能抽掉一包,或許在不久的將來,他便會感染肺癌而死。
屆時什麼權力、什麼名利,全是浮雲。
陸洐之自嘲地笑了一聲,見自己拿煙的手微微顫抖,他居然被一個女人的話影響動搖至此,說出去要笑掉一堆人的牙,他已經走到這般地步,無論如何都不會回頭,也不該回頭,然而……
他腦子裡浮現半年多前在早餐店裡,喬可南說:如果連一個想掏心掏肺對他好的人都沒有,活著幹什麼?
那句話在剎那間戳進他心底:是啊,活著幹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