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沉劍飛龍記 張夢還 第2頁,共2頁

老道士先還滿臉焦急,一聽得呂曼育道出了名號,不覺頓時緊張神色一鬆,那個年齡較幼的更上前一步,急聲道:「姑娘可是昔年為了金鳳幡,一劍斃了六個西藏黃教派中的高手。」

呂曼音微把臉兒一揚,說道:「那是他們自己找死,依仗人多勢眾,怪不得我劍下無情。」

那年長一個的老道土望著呂曼音呆呆出神,一聽提到了金鳳幡,呂曼音劍刺黃教弟子之事,不覺把頭點了兩點,然後喟嘆著道:「天叫我兄弟碰到了呂姑娘,卞家香火尚不致中絕,這龍鳳雙幡或許還能重整旗鼓。」

呂曼音心中微一啟疑,忙問道:「老法師你說什麼?談了這麼久還不知法師道號如何稱呼。」

較動的老道人應適:「貧道靈璇,這是我師弟靈璣,正有一件緊急之事準備趕到杭州去,如今碰到了呂姑娘這件事就有指望了。」

靈璣道長又上前作了一個稽首,面色鄭重道:「這件事務要請呂姑娘幫下手,念在卞衛兩家上代與令師靜因師太淵源,姑娘亦不忍坐視不救吧。」

呂曼音猛吃一驚,問道。「你說發生了什麼事?我正奉了家師之命尋找楊英烈,楊老爺子,了斷這龍鳳雙幡之事。」

靈璇道長忙低聲道:「姑娘來得正是時候,楊家莊上目前危急萬分,楊英烈獨木難支大廈,沙九公率領螳娜派大舉來犯,動手時刻就在這一二日之內,所以我兄弟才連夜趕往杭州,要請那徐……。」

靈璇道長剛一說到徐字,猛然驚覺到徐霜眉與呂曼音師妹吳玉燕仇恨非淺,恐怕一觸怒了呂曼音則大事壞矣,支支唔唔連忙將話收住。

靈璣道長趕緊將乃兄未完之語接下去道:「時間已是不早,貧道不嫌冒昧,請呂姑娘即刻動身赴楊家莊如何?」

呂曼音尚在遲疑不決,對兩位老道人也摸不清楚底細,正想多盤問幾句,那靈璇道長在旁已迫不及待,催促道:「請呂姑娘即刻動身,現在趕回去還不知莊上是不是出了岔子,一切情形,等貧道在路上細說。」

呂曼音一瞧兩位老道人神情焦急,所說非虛,自己又仗著藝高膽大,經不住人家哀哀懇求,去處又是奉命下書的地方,當下略不猶豫,慨然答道:「既然兩位道長把事體說得如此緊急,事不宜遲,我們就趕快上路吧!」

靈璇靈璣一聽,真是喜形於色,立即吩咐店小二算清了店飯錢,牽出了健騾,直向紹興城東楊家莊奔去。

這時正是亥初時分,楊家莊上卻燈火輝煌,村丁四處巡邏,梆鑼之聲不絕,顯出一片緊張之態。

大廳上坐著一個年近七旬的老者,白髮白鬚,內穿箭衣,外套大氅,腳登薄底快靴,護身長劍橫放在桌上,面色略帶憂戚,從憂戚中又顯出一股決心已定,凡事鎮靜的神態。

老者對面站著一個二十幾歲年輕的漢子,不住地在廳上來回踱著方步,望望窗外天空,忍不住對那老者說道:「師叔,我看他們也不過沖著金龍幡而來,還是讓小侄獨自去抵擋吧!人存幡在,人亡幡失,師叔,我真不忍心把楊家全莊老小二百餘口拖連在內。」

老者微一變色,說道:「駿兒,你說的什麼話,我楊英烈不要說蒙受恩師栽培,就是我同你父親一輩子的交情,我還能忍辱求生,把那世傳金龍幡雙手奉與仇家嗎?」

那少年漢子聽那老者楊英烈一說,不覺虎目中竟落下淚珠來,嘆息道:「想我祖父卞玉龍,祖母衛飛鳳,英名蓋世,名震武林,龍鳳雙幡在江湖道上行走,誰不懼怕三分,想不到我這個不肖孫兒,不但不能守成,竟連一對祖傳龍鳳雙幡都守不住,金鳳幡早已不知去向,而這金龍幡今天恐怕也……」

楊英烈猛然止住少年漢子說下去道:「家駿,你這是怎麼啦?放得我老頭子一口氣在,這金龍幡還沒有那樣容易任人來取。」

卞家駿道:「我只是為我自己難過,爹爹喪命仇家之手,我的技藝又無名師指點,這父夥不知何日得報,仇家又四處追蹤,使我無棲身之地。」

楊英烈道:「你去年碰到了沙九公的弟子諸光,受了螳螂七煞掌一抓,巧遇黃山夏女俠,又見到兩個姓衛的孩子,莫非這兩個姓衛的小童就是你祖母孃家的後裔。」

卞家駿應聲道:「是啊!當初我也這樣想法,姓衛的兩個小童當然不知自己來歷,連夏女俠也弄不清楚,知道的恐怕只有崑崙瑤華仙子徐霜眉了。」

楊英烈又道:「徐霜眉與沈氏兄弟有舊,這次他兄弟倆趕赴杭州,能請來了徐霜眉,不但解救了我楊家莊之危,也好打聽一下衛家尚有無留下後代。」

卡家駿介面道:「靈璣靈璇師叔雖然連夜動身,小侄倒恐怕仇家今晚就要動手。」

楊英烈忍不住哺哺自語道:「只要能守得住今晚,明天徐仙子一到……」

楊英烈話尚未完,只聽得廳外磔磔一陣怪笑,大聲道:「楊英烈,卞家駿,別做你的春夢了,閻王注你三更死,不會容你到五更,你還想活明天嗎?那可也好,只要你們乖乖地把金龍幡獻出來,我螳螂派不會趕盡殺絕,留你一條活命還可以商量。」

楊英烈聞言哈哈大笑,朗聲道:「你是沙九公門下哪一位,請進來說話好不好。」

門外一陣腳步,早已進來了四個身穿夜行衣的人物,大模大樣地在廳上一站。為首一個是年約四十左右的壯漢,滿臉橫肉,背插雙鞭,指著楊英烈便道:「你就是楊英烈老匹夫了,我師父的書信你還不曾見到?不趕快把金龍幡雙手奉上,難道說還要等老爺親自動手?」

楊英烈還未及答話,卞家駿早已護立在楊英烈的身邊,憤憤用手一指,問道:「你是何人,膽敢如此狂言!」

那漢子冷冷一笑,說道:「老爺坐不改名,行不改姓,沙九公的大弟子追魂煞單虎便是,同來的都是我的師弟。」

卞家駿把眼往廳前一掃,見單虎身旁站著一個矮子,身長不滿四尺,卻是頭大如鬥,亂髮披肩,穿著一件青布長袍,上面油光閃閃,一雙眼睛充滿血絲,裂著嘴露出一副黃牙,滿臉怪笑。

卞家駿心頭猛地一震,暗忖道:「這廝相貌好熟,好像在那裡見過。」

那矮子連聲怪笑,狀殊倨傲,大聲道:「姓卞的小子大概忘不了我吧?那日在黃山腳邊,螳螂七煞爪的滋味還不錯吧?」

卞家駿恨恨用手一指,怒聲道:「你別廢話,少爺手下不斃無名之徒,你追蹤了我這麼多年,連個姓名都不曉得,那真是太虧待你了。」

那漢子嘻嘻一笑,答道:「小名褚光,外號要命煞便是,我大師兄的名號你已領教了,這兩位是我的三師兄奪魄煞金亮,四師兄無常煞劉振。卞小子,你聽清楚了吧!乖乖的把金龍幡獻出來吧!」

卞家駿氣往上衝,一甩手把大氅一脫,裡面早已穿好了緊身箭衣,左手一壓劍鞘,右手迎空一揮,護身長劍早已抓在手中,激昂地大聲道:「要金龍幡倒也不難,不過只要我卞某一口氣在,卻也無如此容易。」

褚光倏地怪笑連聲,冷冷地道:「卞小子,你的玩意兒我早領教過了,倘使你不服氣,來來來,咱們到廳外空地上再玩幾手。」語聲未畢,早已一個「燕子穿簾」,雙足輕點,身軀平空飛起,像燕子般的向廳外飛去。

剩下的三個人也更不怠慢,向卞家駿橫掃了一眼,同時將身形竄起,齊向廳外落去。

卞家駿怒氣攻心,一提身形,正要將身軀竄起,跟著出去,已聽得楊英烈低聲告誡道:

「家駿,這不是徒憑血氣之勇以生死相搏之事,卞家只留下你一枝根苗,龍鳳雙幡全依仗著你散而複合,恢復昔日江湖聲譽,你要仔細想想,落在你肩膀上的責任是多麼重大。」

卞家駿毅然道;「仇家尋上門來,難道我卞某就束手受縛不成,明知不是敵手,也要拚個死活。」

楊英烈嘆口長氣道:「家駿,你不要意氣用事,待老夫先行出手抵擋一陣,憑恩師三十年教訓,自問在卞家‘形意拳’上也下過一番苦功,大同神拳卞氏四十年前江湖上誰不忌憚三分。」

一老一少,緩緩外出,此時廳外空地上,楊家莊村民早已聞風聚集,高舉燈籠火把,照耀如同白日。

那螳螂派的四位弟子早已一字排開,準備廝殺。楊英烈搶先幾步,往場中一站,抱拳一拱道:「今日之事非憑口舌所能了斷,老夫豈能懼怕爾等,只不知今師沙九公遲遲不見露面,你們幾位能擔待得了嗎?」

追魂煞單虎雖然傲色滿面,卻見楊英烈仍以江湖禮數相待,不得不勉強還了一禮,冷然道:「殺雞焉用牛刀,沙老爺子明日午刻趕到紹興城,可是你不把金龍幡獻出,恐怕你不容易見到他老人家了。」

楊英烈昂然道:「我倒要會一會沙九公,看他異日在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見我的恩師,更如何對得起我的師祖!」

單虎勃然變色道:「老匹夫體要廢話,咱們在拳腳上見個高下,用什麼道兒你劃出來吧!咱單虎目不量力,也得捨命陪上幾手。」

楊英烈見對方傲不講理,不覺冷笑道:「久聞貴派螳螂七煞爪譽滿武林,老夫不學無術,倒想開開眼界。」

單虎剛道聲:「那倒好。」正欲舉步上前,已見三師弟奪魄煞金亮搶在前面,雙拿一舉,亮出門戶,大聲道:「大同神拳名震江湖數十年,今天碰到了螳螂派末學後進,怕你討不了好去。」

楊英烈把右手長劍交到卞家駿手裡,然後安閒地向前走了數步,嘴上道聲「請」,雙拳前後一分,左拳虛招向前一揚,右拳橫臂護胸,一式「彎弓拉箭」,以逸待勞,要探清楚了對方虛實,再行反守為攻。

奪魄煞金亮自忖螳螂七煞爪未逢敵手,心高氣傲,那把楊英烈放在眼裡,雙掌一錯,騰身進步,一招「雙龍搶珠」,右掌擋開了楊英烈的虛招,左掌直向他的面目上抓去。

螳螂七煞爪倒也名不虛傳,拳未遞到,掌風先到,楊英烈仰面一瞧,只見黑烏烏的掌心,挾著一股暴風迅雷之勢凌空抓下,心頭不由一驚,暗忖道:「螳螂七煞爪含有劇毒,只要一被他稍沾皮肉,也會毒氣攻心,全身紫黑而亡。」當下不敢怠慢,身軀一矮,左足移步,先避過上面一抓,側面遞出右拳,一招「黑虎偷心」,直取奪魄煞金亮的小腹。

「黑虎偷心」原本攻敵胸前,此時金亮騰身而起,正好露出腹前空隙,一拳遞到,金亮亦頓吃一驚,拳風襲身,痛如刀割,把剛才那份兇惡氣焰不覺去了大半。

此時場外楊家莊上的村丁,齊聲吶喊,替自己的莊主助威,卞家駿在旁,亦覺楊英烈深得形意拳的奧妙,年紀雖邁,血氣未衰,尤其投手舉足之間,尺寸部位,絲毫無差,那金亮螳螂七煞爪雖然惡毒,卻不及楊英烈功夫老到,經驗尤豐,這一場比鬥,楊英烈的勝算可操九分。

奪魄煞金亮見一招落空,自己小腹門戶大開,楊英烈一拳襲來,驚險萬狀,耳聽得大師兄單虎在場外高聲囑咐道:「金賢弟,這老匹夫是卞玉龍得意弟子,要小心應付才是。」

說時遲,那時快,好個金亮居然在百忙中哈哈一聲怪笑,身形懸空,竟還能將小腹往後一吸,向後退開了四五寸的距離,雙足左右翻飛。一招「鴛鴦連環」,直向楊英烈的右臂曲池穴踢去。

楊英烈早就不敢輕敵,招數俱未用老,眼見一招「黑虎偷心」不但未將來敵逼退,反而著著搶攻,心裡更不敢疏忽,右拳倏地撤回,左掌向上一抬,一招「周倉捧印」,要借金亮雙足懸空之勢,把他向後直翻跌出去。

好個金亮,楊英烈左掌由下向上,向自己腳跟水泉穴拍來,存心要露出一手絕技,竟然不加躲閃,藉著楊英烈的掌風,懸空一個筋斗,一式「猿猴翻身」,避過了敵人左掌,重新翻落地面。

螳螂派三弟子看得心驚膽戰,卞家駿在旁亦為楊英烈提心吊膽不止,把剛才那份可操勝券的安閒心情頓時緊張起來,右手暗抓著護身長劍,只要楊英烈稍有危險,亦頗不得江湖上笑話,立即出手相助。

場外之人如此,場中相鬥之人更形緊張,沒有一盞茶的時間,早已交了七八十手。

奪魄煞金亮連下殺手,俱被楊英烈-一化解,不覺暴怒攻心,怪叫連聲,急於想把楊英烈置於死地,拳腳更是翻動如飛。

形意拳本是以逸待勞取勝,楊英烈更有成竹在胸,一見金亮連連搶攻,故意裝出手遲腳慢,氣力不加的樣子,破綻百出,驚險萬狀。

半個時辰過去,金亮已接連遞出了一百多個毒招,眼看著已行得手,總是稍差分毫,被楊英烈輕輕一閃一躲,輕易地避了開去。

時間一久,金亮鼻尖已見冒汗,心裡更是焦躁,而楊英烈卻是神安氣閒,形意拳展開,更覺精神百倍。

追魂煞單虎已覺金亮微現不濟,正欲設法把他替換下來,忽聽楊英烈一聲長嘯,身形猛然凌空拔起,施展出形意拳的絕技「迎門三不過」。

奪魄煞金亮雙眼一花,失去了楊英烈的蹤跡,眼前黑影一晃,楊英烈的左右雙腿已向自己的肩部踢來。

這一招絕技乃是「迎門三不過」的第一式「游龍擺尾」,身體竄起,仍能以雙腳分踢敵人肩部。奪魄煞金亮不虞有此一著,趕快一縮身形,一招「蹬裡藏身」,先行解開來敵攻勢。

「迎門三不過」乃是大同神拳卞氏集「形意拳」之精華,創出來的連環三招絕技,真是變化莫測,巧妙無窮。楊英烈雙足踢空,竟還能半空裡猛一擰腰,硬生生地把身體倒翻上去,頭下腳上,雙掌一吐,五指如抓,使出了「迎門三不過」的第二式「寨山壓頂」,直向奪魄煞金亮頭頂抓下。

那金亮剛避過了「游龍擺尾」,心內猶有餘悸,頭頂上已覺得掌風虎虎,心中已知不妙,趕忙順著身勢,向地上一躺,使出了「就地十八滾」的招式應敵。

金亮變得快,楊英烈卻變得更快,雙肩向上一抖,把剛要觸及地面的身軀又硬生生地倒翻回來,雙足順勢一掃,使出了「迎門三不過」的最後絕招「風掃落葉」。

金亮躺在地面,剛要翻滾出去,楊英烈的雙足已向左乳穴上踹到,全身門戶大開,再也無法躲閃,百忙中還妄想與敵同歸於盡,雙掌向上一翻,自己縱然逃不過一腳之危,那來敵一沾上螳螂七煞爪也不得活命。

好個楊英烈,早料到金亮有此一招,左足一端乃是虛招誘敵,右足向前一挑,卻使出了全身罡力,直向金亮背上靈臺穴踢去。

螳螂派門下三弟子,眼見金亮陷於晚境,不禁同時怒喊道:「老匹夫,不要走,吃我一掌。」一面將身形竄起,齊向場中飛去,妄想解救那奪魄煞金亮一腳之危。

單虎等人來得雖快,楊英烈的「風掃落葉」卻是更快,左足虛點,右足前挑,只聽得金亮一聲狂喊,早像彈丸般似的向場外直飛出去。

無常煞劉振,要命煞豬光,為救師兄要緊,早向金亮身邊奔去。追魂煞單虎暴怒攻心,右手一探,單鞭早已握在手心,左手一指,怒罵道:「老匹夫,有種的陪我走幾手,沒種的朝我磕幾個響頭。」

楊英烈神安氣閒,悠然一笑道:「別再替你螳螂派現眼了,還是把沙九公老賊搬出來吧!」

單虎右手單鞭一舉,左手單掌一橫,拳鞭混用,已然亮了門戶,怪叫道:「老匹夫,我們在兵器上見個高下。」

楊英烈剛要取過護身劍,已見卞家駿大步上前,說道:「老爺子,你歇歇,讓侄兒來替你代勞了吧!」

楊英烈深知卞家駿的脾氣,尤其他是金龍幡的正主兒,豈能藏身不出,心裡微一沉思,趕忙將話扯開道:「家駿,人家衝著我來,這個面子給的不小,我豈能不拚著老命陪上幾手。」說時更不怠慢,右手接過家駿所持長劍,左手往後一欄,沉聲道:「你先退下,等我換不過氣的時候,你再上來不遲。」

追魂煞單虎一肚子怒火,那裡按捺得住,早已暴跳如雷道:「到閻王殿去報到,也用不到這樣性急,老子自會一個一個打發你們。」

楊英烈左手劍訣一領,右手長劍迎空一揮,一招「仙人指路」,先行穩定身形,嘴上冷笑道:「姓單的,空口誇言也不怕臊紅了你的臉,剛才你師弟就是一個榜樣。」

追魂煞單虎乃為螳螂派掌門人得意大弟子,武學盡得乃師沙九公真傳,出道以來,未逢敵手,豈能受得了楊英烈如此羞辱,當下更不答話,右鞭一舉,一招「刀劈華山」,左手變掌為抓,一招「螳螂捕蟬」,右鞭迎頭砸下,左抓直取心胸,兩招合用,威力頓增,半空裡鞭劃長空,風聲呼呼,胸前螳螂七煞爪陰狠毒辣,掌風帶腥。

楊英烈見多識廣,知道單虎在武學上高出金亮多多,心裡更不敢大意,右手長劍向右一壓,一招「天女散花」,身軀滴溜溜轉了一個圈子,不但避開單虎兩招殺手,更且繞到敵人身後,掌中劍一吐,一招「白蛇吐信」,反守搶攻,直向來敵右肩巨骨穴上點去。

追魂煞單虎自恃藝高膽大,一招落空,竟不轉身,右手鞭一收,順勢向後一撩,只聽到劍鞭相交,錚鐺之聲大鳴,鞭重劍輕,楊英烈幾乎把握不住,虎口麻痛,長劍亂抖,直欲脫手飛去。

單虎一招佔了上風,二招更快,絕不讓對手有喘息餘地,身形一轉,單鞭改砸為點,一招「毒龍出洞」,鞭端點向對方胸前的中堂穴。

楊英烈右手長劍被對方單鞭一震,呼吸一急,真氣頓散,眼見對方已佔了制敵先機之利,身手上更不敢稍有疏忽,趕忙一穩身形,調勻呼吸,罡氣散而復聚。單虎單鞭迎胸點來,知道不敢硬接,雙足一點,身軀在鞭影裡倒竄出去。

劍光鞭影,修地分開,場外旁觀者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楊家莊上諸人更是為楊英烈擔心害怕不止。

場中兩個人的招式均是奇疾無比,鞭來劍去,掌推拳攻,一百多手過去,還是殺得難解難分。

楊英烈年近七旬,雖然在形意舉上下過苦功,卻吃虧年邁精衰,剛才又力取奪魄煞金亮,體力上已消耗了一半,這時碰到了勁敵,時間一久,不免顯出了手遲腳慢,氣促心跳,只能固守自保,不敢再行搶攻。

追魂煞單虎正當年輕力壯,形勢有利,精神倍增,嘴上還不斷揶揄嘲笑,右鞭左掌理更是連下殺招。

卞家駿眼看楊英烈不敵,正想拼著性命把楊英烈替下身來,然而場中形勢已形突變,劍鞭二次相交,錚鐺之聲比前更為響亮。

原來楊英烈虛劍一點,迷亂單虎眼目,誰知那單虎卻更為乖巧,竟然將計就計,空出胸前門戶,將楊英烈的劍尖誘到離胸近寸,才將右手單鞭猛向下壓,勢疾力沉,長劍欲閃不能,這才錚鐺發出巨響。

楊英烈原本招招俱虛,志在自保,這一手「白蛇吐信」也是稍點即止,想不到追魂煞竟會露出門戶,一時貪動心切,上了敵人的大當。

劍鞭一交,楊英烈早已腳步虛浮,長劍脫手,斜刺裡直飛出去。

追魂煞單虎一聲獰笑,得意地道:「老匹夫,你該躺下了吧!」說時手上更不怠慢,左掌迎空一展,五指倏地分開,一招「螳螂捕蟬」,直朝頭頂抓下。

楊英烈步伐雖亂,心神仍定,身體踉蹌向前直跌幾步,雙掌早已齊護頭頂,一招「雙鳳朝陽」,意欲死裡求生。

好個單虎,見楊英烈臨危不亂,心中雖然暗暗欽佩,手上卻是更緊,只見他右掌在半空中忽然向側一滑,改向楊英烈的左臂抓去。

楊英烈長劍一失,敗象已呈,雙掌護項,原是死裡求生,招式用老,再也無法躲閃,只聽得一聲慘叫,左臂血流如注,一陣急痛攻心,身體早已支援不住,迎面一翻,跌在當地。

追魂煞單虎,此時得意已極,怪笑道:「老匹夫,不讓你多受痛苦,老爺送你一鞭,也好早登西方極樂世界。」說時右手單鞭高舉,直朝楊英烈的腦袋砸下。

卞家駿在旁早已將身形騰起,直向場中落去,嘴上急罵道:「不要走,吃少爺一劍。」

說時手上更不怠慢,右手長劍早向單鞭上撩去。

追魂煞單虎早從六師弟要命煞諸光嘴裡,知道卞家駿武學平常,豈把他放在眼裡,正想劍鞭相交,震脫出他手中長劍。

卞家駿身懸半空,單虎卻是身穩形定,劍鞭未交,勝負形勢已定,想不到一交之後,脫手飛出的不是長劍,卻是追魂煞單虎手中的單鞭,不但單虎心中一愕,連卞家駿也暗覺驚異不止,當下更不遲疑,手中劍一緊,直取單虎咽喉,一劍刺去,血光頓現,正是,強中自有強中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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