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儀本人並不喜歡被別人稱呼姓氏,但我無論如何也不願意以式來稱呼她。
理由很簡單。只不過,對於我來說還沒有做好那樣的心理準備。對於不知何時就會永遠分離開的物件,增加必要以上的親密是不可以的。如果以式這個名字來稱呼她的話,我一定,會變得不願意和這個少女分開。對於不知何時會被警察抓走的我來說,那種關係只是一種阻礙。
◇
「臙條,你沒有女人嗎?」
一如往常的夜晚,兩儀盤著腿坐在床上,毫無預兆地問起這種事情。
兩儀的質問,總是這樣唐突地提出來。
「女人啊……是呢,有的話還會躺在這個地方嗎。」
「也是。不過你啊,明明是一副很受歡迎的樣子呢。」
「你用毫無感情的聲音來稱讚,我可是一點也不高興。而且我也吃過女人的苦頭。」
「——哎,什麼什麼?」
很有興趣似的,兩儀的臉向著躺在地板上的我湊過來。從躺在床側面的我看來,只有臉
伸過來的樣子似乎相當可愛。
「那麼你是同性戀嗎?臙條。」
……前言撤回。這傢伙縱然可愛,但只會讓人覺得不痛快。
「沒可能吧。那樣只是麻煩而已。即使真的試著交往的話,恐怕一點也不好玩。」
說起來,我對異性也不是特別有好感。高中時曾試著和女孩交往了三個月,但也並不是
有多麼親密的關係,只記得時常有激烈的爭吵。
不知從何時起,我開始結結巴巴地開始說起自己的回憶了。
「我也沒有什麼過分的奢望,但是對方卻對我有著奢望。從一開始就這樣,總之我是一
直忍耐過來的。」
是啊。給那傢伙買她喜歡的東西,多多注意點自己的形象之類的。大概,是不能不去追
著那傢伙的奢望吧。
對方每次都很高興,我卻表現得相當冷淡。連性行為也平平常常毫無過人之處。
……兩儀,似乎在很認真地聽著我的自言自語。
「那個時期啊,也挺煩的。不止是周圍的環境。時間也好,金錢也好,就連感情,分給
她也覺得麻煩。這樣一來雖然說是喜歡,性慾之類也多半是自己一個人解決。
——如果我只是一個普通學生的話,時間多少總是有富餘的。但是我並沒有所謂的自由
時間。和那傢伙在一起的時間要說多也的確不少,不過那是以削減睡眠時間為代價的。沒有
空餘時間的我,從最初就不應該去談什麼戀愛的吧。」
儘管如此,我也沒有要跟她分手的打算。
我對很幸福似的那個傢伙也只是如此,但也不想過於冷落而惹她哭泣……既傷害別人,
又傷害自己的行為太愚蠢了。
「不過還是分手了吧。你是怎麼把她甩了的。」
「我說,不要只把我當壞人。是被甩喲。在賓館裡,做著做著突然向我說。你眼裡根本
就沒有我。不止是我的外表,連內心你也看不見什麼的。說實在的,相當地受打擊。」
聳著肩說完事情的結局,兩儀很失禮地大笑起來。
「好厲害啊,連內心也看不見,嗎!哈哈哈,跟這麼麻煩的女人扯上了關係呢,臙條!」
床的彈簧吱吱地響起來。這傢伙,在床上笑得直打滾。
「什麼嘛,剛才的話哪裡好笑了。這不是青春的苦澀回憶嗎。」
生氣地站起身。忽然,兩儀突兀地止住笑定定地看著我。
「因為很好笑不是嗎。人類能看見的只有外表不是嗎。不止是因為你不去看她的外表,
還因為你不去看內心這種看不到的東西而討厭你,這種女人還真是不一般呢。不一般的事情
就叫做異常。看吧,這不是很好笑嗎。那傢伙啊,想讓你看自己的內心的話寫在紙上不就好
了嗎。臙條,你和那傢伙分手可是正確的選擇喲。」
兩儀一邊冷靜地侮辱著我,一邊撲通一下倒在床上。
就這麼貓一般定定地看著我的臉,然後,兩儀很難啟齒一般開了口。
「……算了,這也不是我能去說的事情。那種‘看不到’的不安說出口來也只是謊言。
不明白卻去相信的就是愛情。有人說戀愛是盲目的,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只不過是現學現賣吧,補充了這麼一句話後兩儀就此睡了過去。
結束了與往常一樣毫無意義的對話之後,我也磨磨蹭蹭地躺了下來。
關掉電燈,在陷入睡眠前的靜寂中思索著。
「女人」這種情誼深厚的物件只是一種麻煩,然而這個少女似乎不會作出單方面強加於
人的舉動吧。不對。若以兩儀為考慮物件的話,連那種麻煩事不也會一笑置之嗎。什麼事兒
呢。
◇
第二個星期的夜晚。
開啟門進入房間,兩儀已經在床上睡熟了。……不知是把我當成貓還是別的什麼,即使
聽到了動靜也完全沒有要起身的樣子。
但是,今天這樣反而很僥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