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轉向我。雖然我想說點什麼,但口中滿是傷根本說不出話來。
少女伸手從皮製夾克的口袋中取出一把鑰匙,向我這邊扔過來。落在坐倒在地的我面前
的,是一把熟悉的鑰匙。
「丟的東西。是你的吧。」
聲音在腦海的深處迴響。
……鑰匙。啊啊,剛才被打的時候掉落的嗎。
到現在,已經什麼意義都沒有的家的鑰匙。這個女人是為了把這個還給我才到這裡來的
嗎。
然後,少女像是已經沒事了一般轉過身去。
既沒有告別,也沒有撫慰的話語。
如同來到時一樣,邁著散步般的步子離開了。……似乎在說我無論怎樣都無所謂一般。
「——罷了。」
手吃力地動了。
要留住什麼嗎?為什麼要去挽留?對於我——臙條巴來說,那種瘋子般的女人怎麼也無
所謂吧。
但是——但是,現在的我不能忍受被拋棄在這裡。無論是誰也好,我不想被拋棄。我無法忍受自己什麼價值也沒有,不過是一介虛假的東西這一衝動。
「等一下,你!」
叫著,站起身來……不,雖說是站起來,但卻沒法穩穩地站住。身體的各處都在疼痛,
好容易扶著牆壁作出了站著的模樣。
和服少女停下來,轉身把冷冷的視線投向我。
「什麼事。我這兒可沒有其它的失物了。」
淡淡地說著。
明明腳邊倒著五個人,這傢伙卻什麼感覺都沒有。
「喂,你不是打算就這麼離開吧。」
斷斷續續地說道,她終於環視了一下週圍的慘狀。
倒在地上的人裡有著被我打傷仍在流血的兩個人。那是粗糙的暴力所造成的結果。
唔,少女抬眼看著我。
「放心吧,那邊那個傢伙的眼睛已經不行了,不過這種程度還死不了。是等著第一個醒
來的傢伙做點什麼,還是現在就清理一下?」
只能是女人才有的細細的高音,卻說著男人才說的話。
我表示同意般點了點頭。
「是嗎。不過這種情形要叫誰來才好呢。警察?還是醫院?」
認真地,說著奇怪的話。
我只是想到了醫院,不過這完全是正當防衛,也許應該儘快和警察聯絡。但是——「——警察可不行。」
為什麼?那個女人用眼神問道。
為什麼呢。我把絕對不能說出口的秘密,像甩出王牌一般說出了口。
「我殺了人。」
一瞬間。感覺時間停滯了。
少女像是感到興趣一般靠近過來,上上下下地觀察著扶著牆勉強站立的我。
「那個,還真是看不出來呢。」
驚訝地說道。但從那為難似的掩住口陷入煩惱的樣子,我想她也沒有什麼反駁的確證。
我就像發燒了一般,自虐似的繼續告白。
「是真的。就在剛才殺的。用菜刀向肚子亂戳,又把頭切了下來。那傢伙不可能還活著。……現在那幫條子還紅著眼睛四處找我呢。是啊,天一亮我就一躍成名了呢——!」
發現時,自己已經自嘲般笑了起來。聽得到自己呼呼呼的笑聲。——為什麼,那更像是哭泣的聲音。
「是嗎。那麼是真的了。那麼也不要聯絡什麼醫院了。要是那樣的話你可就直接進鐵格子了。……啊啊,衣服被回血沾溼了就脫下來扔了吧。我正想著那是不是什麼流行的玩藝兒呢。」
冰冷的手,觸著我的胸部。
「——那。」
把話嚥了下去。正如這個女人所說,身上的衣服被血沾溼需要脫下來。只穿著褲子,披
著防寒夾克逃掉。
……我明白了。這個女人明明知道我是個殺人犯,卻連一點驚慌的樣子也看不出來。這——反而讓我感到不安。
「你不害怕嗎。我可是殺過人來的。殺一個人也好兩個人也好可沒區別。你認為我會讓
知道內情的你就這麼離開嗎?」
「——殺一個人和殺兩個人是不一樣的喲。」
很不愉快似的眯起眼睛,和服少女的臉離我更近了。
……明明是我比她高出一頭,卻感覺到自己被仰視著我的她壓制住了。
被那雙黑色的眼睛凝視著,我不禁嚥了口唾沫。
讓我無言的,並不是那種被威壓的感覺。
只是,看得出了神。
我活了十七年,直至這一刻前,從沒有對人類產生過感情。直至這一刻前,也從沒有被
什麼迷惑住。直至這一刻前,也從沒有過如此忘我的感動。
——對,直至這一刻前。
從沒有感覺到,人是這麼的美。
「我真的——殺了人。」
只能說這種事。
少女低下臉,噗哧一下笑了。
「知道的。因為我也是那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