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寶劍金釵 王度廬 第1頁,共2頁

德嘯蜂連連答應,就起身出府,坐著車回去。心裡卻十分喜歡,暗想:瘦彌陀黃驥北這回又算是失敗了。他費了很大力,請來這苗振山、張玉瑾,結果沒尋著李慕白,也未能奈何我。只給他傷了好友邱廣超,現在又賠上苗振山一條性命。果然提督衙門若將張玉瑾他們驅出北京,那時看他黃驥北還有甚麼面目見人!不過轉又一想:黃驥北那個人陰險毒辣,恐怕不能甘心吃這個虧,我還是小心提防他才好。這樣想著,車輛已走到東四北大街,眼看著就要到他的家了。忽見趕車的-子,回身掀著車簾,向德峰說:「老爺,前面那不是黃四爺的車嗎?」德嘯峰趕緊扒著車簾望外去看,只見前面一輛簇新車圍子的轎車,菊花青的騾子,很快地往南邊去了。德嘯峰認得正是黃驥北的車,心裡不禁驚訝,暗道:「看這樣子黃驥北是很忙呀!不知道他又奔走其麼事情去了?」

少時,-子趕著車回到三條衚衕德家門首。德嘯峰下車進去,就囑告門上的人,說是除了至親好友,無論甚麼人來找我,就都說我沒在家。進到裡院,就給楊健堂寫了一封信,派人送去。然後就想應當怎樣宛轉措辭,把鐵小貝勒阻止爭鬥的事去告訴秀蓮姑娘-

夜揮刀單身驅悍賊俠心垂死數語寄深情剛才德嘯峰在路上遇見的那輛車,車上坐的正是瘦彌陀黃驥北。這些日來,黃驥北不斷地在各處奔走,尤其今天更是忙得很。頭一回出城到慶雲店為苗振山探喪,後來因為聽說提督衙門要驅逐張玉瑾等人出京,他又進城來給打點。

其實提督衙門裡辦的事,也是黃驥北給命出來的,他為的是藉此收束這個難以了結的場面。並想激怒了張玉瑾等人,叫他們沒甚麼顧忌,而對德嘯峰等人使出殘忍的手段來。在大街上,他本來看見德嘯岸的車輛,便暗暗地冷笑著說:「德五,由你去想辦法吧!反正咱們的仇兒是解不開了!」車出了城,就先到春源鏢店裡,託了花枸馮隆去請張玉瑾。

少時張玉瑾來到,黃驥北故意皺著眉,說:「我到提督衙門也沒見著毛大人,說是他出外拜客去了。我看大概是故意不見我。」接著又跺著腳大罵德嘯峰,說:「這都是德五使出來的手腕。他一面指使著他家裡養著的那個姑娘把苗員外給害死了;一面又在衙門詫了人情,花了錢,反說你們的來歷不明,要逼你們諸位離開這裡,他好再把那李慕白架出來,在這北京城橫行。」又說:「我看他家裡養的那個姑娘才真是來歷不明呢!不定跟德五是怎麼回事呢!」

金槍張玉瑾倒是很沉穩地,並不怎樣暴躁。聽黃驥北提俞秀蓮,他反倒搖頭-:「俞秀蓮並不是沒有來歷的,他們父女與我們是仇家,我們無論是誰見著誰,都可以拼命。所以我的舅父苗振山死了,我並不悲傷,也不怨恨俞秀蓮。只是德嘯峰這個人,真真是個小人。今天我到東四三條見著他和楊健堂,他還跟我假客氣了一陣。我提到與俞秀蓮比武之事,他立刻就替俞秀蓮答應了我,並且由他訂的地方,說是後天一早準在齊化門外三角地見面。當時我還覺著他那個人很是慷慨,哪裡想到他是在當時支吾我?一轉臉他就使出衙門裡的官人來跟我們發威!」說到這裡,他恨恨不已。

黃驥北便趁勢說道:「德嘯峰是內務府旗人,他們有錢又有勢力,本來就沒有人敢惹他。何況他又養了李慕白、楊健堂和那姓俞的姑娘,給他當打手呢。張老弟你們若走了,我也不能在此安居,我也得找個地方躲一躲去,要不然我非吃德嘯峰的虧不可。」張玉瑾氣得站起身來,跺腳說:「別教他德嘯峰高興!我們雖然走了,也饒不了他。」

說畢,把黃驥北請出屋去,背著馮家兄弟又談了幾句,金槍張玉瑾就走了。回到磁器口慶雲店,只見苗振山的屍體已然入了殮。苗振山雖非他的親舅父,但也相處多年,因為彼此相助,他才有了這大的名氣。此次又是一同被冒寶昆邀請前來,如今李慕白沒有見著,苗振山反倒賠了一條性命;德嘯峰又使出衙門的人,驅逐他們離開北京,張玉瑾就暗自想出了毒計。此時何三虎、何七虎、女魔王何劍娥,以及苗振山帶來的那些人,也全都氣忿得連飯也吃不下去-

穩虎就向眾人說:「你們沒聽見剛才衙門裡的人說嗎?限咱們今天、明天兩日之內必得滾開北京,要不然就把咱們全都抓起來問罪。他孃的,原來這個地方更不講理!難道苗大叔就白白死在這裡,咱們就這麼栽了跟斗算了嗎?」眾人被何三虎這話一激,全都抄起兵刃,立刻要找德嘯峰、俞秀蓮拼命去。張玉瑾趕緊把眾人攔住,說:「咱們在京城裡絕鬥不過德嘯峰,何必要白饒上一回?我有一個辦法……」於是他把心中所想的毒辣的手段向幾個人秘密地說出。何三虎等人聽了,也都覺得這個辦法不錯,於是大家先忍耐下來。

晚間,黃驥北又派了大管家牛頭郝三,給他們送來了路費。金槍張玉瑾收下了,吩咐手下的人收拾行李,說是明天一早就起身離京,並叫人去找冒寶昆說話。但那冒寶昆今天聽說苗振山死了,他早就藏躲起來了,張玉瑾等人忿恨了一夜。

到了次日,天色才明,張玉瑾等人就僱了車,拉著苗振山的棺材離開北京走了。他們出的是彰儀門。瘦彌陀黃驥北派了家人郝三等,在關箱中環擺了供桌,迎接苗振山的棺材祭奠了一番。張玉瑾等人心中倒都是很感謝,覺得黃驥北不愧是個好朋友,遂就幾輛車十幾匹馬,又往下走。

走到午飯時,張玉瑾就囑咐何七虎、何劍娥兄妹,帶著那幾個僕人和打手們,跟著苗振山的靈柩暫往南去。他卻帶領他的內兄鐵塔何三虎和一個精悍健壯的僕人,全都騎著馬又折回北京城,繞到齊化門關裡,找了店房歇下,也沒有人注意他們。到了吃晚飯的時候,金槍張玉瑾和鐵塔何三虎,就暗藏短刀又混進了城,在東四三條徘徊了一會,便找了一個小茶館去聽書。為的是等到夜間,好下毒手殺害德嘯峰和俞秀蓮。

今天,鐵掌德嘯峰,因為知道金枸張玉瑾那一干人已被衙門遂出北京,明天齊化門外比武決鬥的事,自然也不須覆行了,所以心裡頗為舒服,彷彿這些日來的憂慮驚恐,至此全都解除了。只是俞秀蓮姑娘的事,還是枇不出辦法來。

德大奶奶見丈夫今天的神色似乎好了些,她也就高興地談著話。兩個小少爺也在旁邊,德嘯峰望著一個十二三歲,一個七八歲的兩個兒子,心裡感慨著,就說:「別的事情都不要緊,反正跟黃驥/北,我們兩家的仇恨算是結上啦!咱們的孩子若不學點真本事,將來難免要受黃驥北之害!」德大奶奶聽了就不服氣,說:「黃驥北又怎麼樣?難道他還能把咱們這兩個孩子全都殺了嗎?」德嘯峰搖頭嘆息說:「你哪裡知道?黃驥北那個人最是陰險不過,他現在不能奈何我,就許將來要坑害咱們的兒子。自然,咱們這旗人的孩子,長大了還是當差去,可是也得叫他們練點功夫,將來好不受別人的欺負。」

德大奶奶說:「既然這樣,沒事你就教教他們,你不是說學武藝非得從小時候練起嗎?」德嘯峰一聽他太太的話,不由得笑了,說道:「我這點本事哪兒行?咱們的孩子要拜師父,無論如何得拜李慕白和俞秀蓮那樣兒的,所以,我最盼望的就是李慕白娶了俞姑娘。他們小兩口兒在北京一住,就叫咱們這兩個孩子,跟著他們習武藝去。」德嘯峰很高興地,才說出他自己這個希望,就見軟簾一啟,進尺一個僕婦,說是:「俞姑娘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