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寶劍金釵 王度廬 第1頁,共2頁

這裡邱廣超氣得一句話也沒對黃驥北說,呆呆地發了半天怔,便想:自己與黃驥北相交多年,他就是來了甚麼朋友,也不應當不給自己引見。這苗振山和張玉瑾在未來之前,黃驥北對自己是決不承認與他們相識;現在他們來到了,黃驥北居然又對他們這樣殷勤應酬,把自己冷淡地安置這裡。想到-飫錚氣忿忿地站起身來,就叫僕婦去告訴大奶奶,說是即刻就回去。

邱廣超的妻子高氏,此時跟黃驥北的妻子們正談得高興,忽然她的丈夫又叫她回去,心裡也不明白是甚麼緣故。黃驥北的妻子還要留高氏在這裡吃晚飯,邱廣超卻催著高氏立刻就跟他回去。黃驥北的妻妾和婆子丫鬟們,全都看出邱廣超的面上帶著怒色,可又不能問,只得又把他們夫婦送出屏門。

這時黃驥北還在客廳中與苗振山、張玉瑾等人飲酒談笑,也不知正在說些甚麼,並不出來送他。

邱廣超氣忿忿地帶著夫人和僕婦走出了門首,就見那裡站著的幾個腰插短刀的人,齊都把那賊眼盯住高氏的身上,個個兇惡的臉上帶著醜笑。有一個矮子就拉了旁邊的人一下,很大聲見地說:「看哪,你的媳婦出來啦!」邱廣超聽得很真切,立刻大怒,走過去驀地就是一腳,罵道:「混蛋!你嘴裡說的是甚麼?」這一腳踢得那人咕咚一聲坐在地下。旁邊的那兩個人,就上前將邱廣超揪住。那被踢的人也趕緊爬起來,由腰下抽出短刀來,向邱廣超就刺,罵道:「你敢踢太爺?太爺跟著苗太爺由河南來到北京,能夠受你的欺負?」邱廣超不容他的鋼刀近身!就又是一腳,又將那人踢了一個跟頭。旁邊的兩個人也齊都抽出短刀,向邱廣超的身上去扎。邱廣超突的奪過一把刀來,反將一個人刺倒。這時門前立刻大亂起來。邱廣超叫妻子帶著僕婦先上了車,自己扭住一個土棍,亂踢亂打。黃家的幾個僕人也勸不住他。

這時裡面客廳裡就得了訊息,黃驥北、苗振山、張玉瑾、冒寶昆、何二虎一干人齊都出來。黃驥北一看邱廣超把苗振山帶來的人給扎傷了,他急得顏色都變了,奔過去把邱廣超攔住,說道:「兄弟,你不可如此!這是苗員外帶來的朋友,都是自家朋友:」邱廣超口裡罵道:「甚麼自家朋友?我邱廣超向來不識得甚麼苗員外,他們在我的女眷面前滿嘴汙言,我就要打他們!」口中喊著,依舊揪住苗振山手下的人不住的-打。

這時苗振山和張玉瑾氣急了,齊過去要抓邱廣超,黃驥北、冒寶昆趕緊把苗、張二人攔住。冒贐昆就說:「苗大叔、張大哥,你們二位先不要生氣。這位是銀槍將軍邱小侯爺,是黃四爺的好朋友。

彼此就是有甚麼不對,也可以慢慢地說!」

冒寶昆平日本與邱宅的教拳師傅秦振元熟識,知道邱廣超不但武藝高強,而且有錢有勢,所以不願叫苗、張二人惹了他,因此才從中勸解。金槍張玉瑾在河南時,也聽說北京城內有一位世襲的侯爵銀槍將軍邱廣超,此人少年英俊槍法無雙,也早就想要與他比試比試。當下一看,這邱廣超果然相貌不俗,便請他的舅父苗振山和何二虎等人不要急躁,他就向邱廣超抱拳說:「閣下就是銀槍邱小侯爺嗎?何必這樣生氣,雖然你我並不相識,但你與黃四爺總是相好,有甚麼不服氣的事情,可以請到裡面細談!」

邱廣超揚目望了望張玉瑾,只見他年紀不過二十餘歲,臉圓圓的,濃眉大眼,頗帶凶悍之氣。身穿著藍綢棉袍,青緞馬褂。邱廣超問道:「你貴姓?」黃驥北說:「這就是河南的金槍張玉瑾。他是金槍,你是銀檜,你們二位正應當作個朋友!」邱廣超打量了張玉瑾一番,便冷笑道:「久仰,久仰!現在你們若沒有事,可以在此等著我。我先把家眷送回,少刻即來,再向你們請教!」說畢,就上車要走。旁邊的苗振山、何二虎等人,和剛才那兩個捱打的人,齊都喊著說:「別叫他跑了!」一齊上前要去揪他,卻被張玉瑾-臂攔阻住-

奇鞅奔畢蚯窆慍說:「兄弟何必立刻要走,我還有事要跟你商量呢!」邱廣超卻不理他,只向張玉瑾說:「張玉瑾,預備下你的那杆金槍,少時我就向你請教來!」說畢,催著趕車的人,趕著兩輛車走去。金槍張玉瑾望著車影,不住嘿嘿冷笑,一面吩咐手下人回店房把他的槍取來,一面向苗振山笑道:「舅父,回頭你別管,讓我鬥鬥他銀槍將軍!」

黃驥北請他們前來,原本是為與德嘯峰、李慕白二人作對,想不到頭一個就與邱廣超頂撞起來了。邱廣超與黃驥北是多年的好友,而且黃驥北也因為與他接近,才致名聲日起,如今豈肯見他敗在張玉瑾的手裡呢?因此回到客廳中,便向張玉瑾請求,勸他不要生邱廣超的氣。怎奈苗振山與張玉瑾全是絲毫不講情理,黃驥北的話他們決不肯聽,就命人取來了兵器,在黃家專等候銀槍將軍邱廣超前來比武。

這時銀槍將軍邱廣超回到家中,氣得他跺腳大罵。第一是氣忿黃驥北,不該由外面勾來這幾個人,凌辱了自己,他還連一句公道話也不說;第二是氣憤金槍張玉瑾,初次來到北京,他就這樣目中無人,倘若不設法把他制服,自己銀槍的英名就要喪失了;因此恨不得立刻就提著槍再到黃驥北家找張玉瑾去,與他分一高低。不過究竟慮到他們的人多勢眾,而且又曉得苗振山、何二虎等人,也不是好惹的。恐怕自己的勢單,在他們的手中吃了虧,遂就趕緊派僕人去請神槍楊健堂和鐵掌德嘯峰,並請他們即刻就來。

邱廣超在家中坐立不安,就把教拳師秦振元請過來,向他說明苗振山、張玉瑾手下的人凌辱自己的事以及他們驕傲的樣子,自己實在看看不服氣,所以現在就要鬥一鬥他們。那秦振元聽了就趕緊勸邱廣超不要與苗張二人作對,說道:「冒寶昆走了這些日子,就為是替黃四爺到河南去請金槍張玉瑾和吞舟魚苗振山,大概是今天才把他們請來。苗、張二人到北京來,就為是與李慕白比武,給黃四爺報仇,與大少爺無干。再說大少爺也是黃四爺的好朋友,就是不幫助黃四爺,也不應當再與苗張二人作對!」邱廣超冷笑道:「你以為我還能夠跟苗振山、張玉瑾他們這樣的盜賊作甚麼朋友嗎?李慕白現在是走了;德嘯峰是不大好惹事;我與楊健堂,我們二人卻決不能眼見那張玉瑾在京城橫行!」

正說著,黃驥北派了牛頭郝三來了,郝三見了邱廣超,就說:「我們四爺叫我來,勸你不要跟張玉瑾他們鬥氣。他們是我們四爺請來的,你老人家總要給我們四爺留點面子才好!」邱廣超-笑道:「我若曉得他們是你們四爺請來的,今天我還不敢上你們府上去呢?你現在回去,告訴你們四爺放心,勝敗我一人承當,連累不著你們四爺。」並說:「你再告訴張玉瑾他們,叫他們等著我,我立刻就去!」牛頭郝三聽了,十分為難,跟秦振元在旁又勸了半天。

少時德嘯峰和楊健堂就來了。邱廣超這時精神興奮,一見德、楊二人,他就說:「黃驥北把苗振山跟張玉瑾給請來了,你們知道嗎?」德嘯峰說:「今天早晨我就知道了,聽說他們來的人很不少!」說話時面帶憂鬱之色。邱廣超就把剛才自己在黃驥北的家中見了苗、張二人,跟他們惹了氣的事說了,然後就說:「他們現在還在黃驥北家等候我呢?你們二位跟我走一趟,看我鬥一鬥他們!」

神槍楊健堂也很激昂地說:「好,叫人拿上槍,咱們這就走!」

德嘯峰卻搖頭說:「我看現在就去,未免太急躁了些。就是黃驥北怎麼不好,咱們也不該找到他的門首去動武呀!頂好還是跟他們定下一個時間地點,然後請出朋友,彼此再較量。」楊健堂卻急不能-偷廝擔骸罷龐耔、苗振山又算得甚麼人物?咱們還犯得上請出朋友來跟他較量?今天他欺辱了廣超,咱們立刻就找他去,拿槍把他們趕走就是了。」說著就催著邱廣超快生走。邱廣超也急忙換上衣裳,帶著秦振元和幾個僕人,拿上兩杆長槍、幾口鋼刀,就連同德嘯峰走出門坐上車,又往北新橋去了。

在這時候,那牛頭郝三已然跟回黃家,見著黃驥北,就驚慌著悄聲告訴他說:「邱廣超現在氣忿極了,誰也勸不住。他把德嘯峰和神槍楊健堂也找了去,眼看看就一同來了。」黃驥北皺著眉,就想這事實在是難辦。此時苗振山、張玉瑾、冒寶昆、何三虎等人,在黃驥北的客廳中歡呼暢飲,專等著邱廣超前來決鬥。

黃驥北心裡十分著急,表面還得殷勤應酬。又見那吞舟魚苗振山蓬著刺蝟似的灰白鬍子,瞪著豹兒般的眼睛,脫去了長衣,只穿箍身的短褲,掛著一隻錦鏽鏢囊。身後一個壯年小夥於,替他捧著鋼刀。苗振山就大杯的飲酒,滿口的村言村語,顯出他的強盜本性來。黃驥北心中也未免有些後悔,但又不敢得罪他們。

待了不多時間,就有僕人進到客廳裡,回道:「邱小侯爺同著德五爺來了。」黃驥北一聽,德嘯峰也來到這裡,他就不由又勾起憤恨。這時又有人進來告訴了張玉瑾。張玉瑾就趕緊站起身來,向苗振山、何三虎、冒寶昆等人說:「邱廣超又來了,你們都不要上手,交我一人來對付他們!」說時,起身出了客廳,往外走去。

原來今天邱廣超二次前來,他並不進門,只與楊健堂在車旁站著等候。張玉瑾一出來,邱廣超就指著向楊健堂說:「這位就是延慶全興鏢店的神槍楊健堂,現在他是特來會會你!」

那張五瑾從容微笑,說聲久仰,又望了望在車轅上坐著的那德嘯峰。他哪裡把這幾個人放在眼裡!就請他舅舅苗振山等人閃開些,並攔住黃驥北,不叫他過來解勸。張玉瑾就從旁邊的人手中,接過了他那杆金槍,將槍向邱楊二人抖了一抖,圓臉上帶著殺氣,瞪著兩隻凶神似的眼睛道:「你們要想較量,就過來吧!這門前也很寬敞,咱們的三杆槍足夠搶得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