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李慕白扳鞍上馬,與俞老鏢頭作別。才走了幾步,忽聽後面俞老鏢頭又叫道:「李賢侄!」
李慕白趕緊勒住馬,回頭去看,只見俞老鏢頭己催馬趕過來。他仰著頭想一件事,似乎要問李慕白來。李慕白就問道:「老叔還有甚麼吩咐?」那老鏢頭想了半天,可是始終沒有把話說出口來。後面-某道吹繳砼醞w。青紗的車簾一啟,俞秀蓮姑娘露出半面來,向老鏢頭叫道:「爸爸,咱們走吧!」李慕白又趁機會看了姑娘一眼,更覺得姑娘豔麗無雙。此時俞老鏢頭才決定不把那話向李慕白說了,就笑了笑,說:「我真是老得甚麼都不成了,一點小事都想不起來了,好在不要緊。賢侄你請吧,將來咱們見了面再談!」此時弄得李慕白倒莫名其妙,只得又拱了拱手,策馬走去。
走了有一箭之遠,一回頭去看,只見俞老鏢頭的那匹馬和那輛車,正在後面慢慢地走著。此時李慕白的心緒很亂,既被秀蓮的豔色所迷,惹起兩個月以前的痴情;又覺得剛才俞老鏢頭那樣欲語不語的態度,十分可疑。暗想,看那俞老鏢頭是個爽快的人,怎會剛才他把自己叫回去,卻又有話不肯說呢!又想:自己與俞老鏢頭原無深交,而且有兩月前那件對不起他的事情。其實今天在鎮上相遇,我又沒先看見他。他若是不招呼我,我也就走過去了。可是他卻不記舊事,把我叫住,一聲一聲的賢侄。看他十分誠懇的樣子,莫非是有甚麼事要求我嗎?因此他又有些心碎魂銷,暗想,也許秀蓮姑娘許配孟家,那原是一番假話;在這兩個月內,俞老鏢頭已把我的家世和人品都打聽出來了。現在他又要把女兒許配給我了?這樣一想,不禁心花怒放。又想:剛才秀蓮姑娘一看見自己她就把車簾放下,彷彿對自己害羞似的。她為甚麼害羞?大概是因為曉得她父親有意要把她許配給自己了吧?越想越覺得不錯,就不住回頭去望。只見那俞老鏢頭騎著馬,押著車,款款而行,車簾還在放著。
李慕白又不知現在他們全家因為甚麼事情往保定走去。本想要撥馬回去,與他們一路去走,可是又覺得那樣未免太討厭了,便想了一個主意。往前走了四五里地,見前面有一片松林,原是一個大戶人家的墳院,李慕白就下了馬,牽著馬走進了杯中。林中的一些鳥兒,看見人牽著馬進來,驚得亂飛亂叫。李慕白把馬系在樹上,就坐在一塊斷碣上歇息。
等了少時,就聽見林外一陣車輪聲、馬蹄聲。李慕白向外偷眼望去,就見正是俞老鏢頭那匹馬和俞秀蓮母女的那輛車,從這林前走過去了。李慕白心裹忍不住要發笑,等得他們的車過去了半天,李慕白方解下馬,由林中出來。抬頭向前面望去,俞老鏢頭的車馬已經走出有一里多地去了。李慕白心中說:好了!我在後面跟著他們,看他們到保定到底是幹甚麼去?遂就扳鞍上馬。
才要策馬前行,忽聽身後一陣馬蹄的聲音。李慕白趕緊回頭去看,只見一片塵土滾滾,自己早晨在路上遇見的兩男一女,又騎著馬飛跑前來。李慕白心中十分驚訝,暗道:這三個賊人到底是想作甚麼?他們的馬這般快,怎麼倒走在自己的後邊了?此時那三匹馬來到臨近,那曾跟李慕白說話的高身材的人,向李慕白笑著說:「朋友,你倒走在我們前頭了!」那紫黑臉的漢子和那婦人,也都用眼瞪了李慕白一下。三匹馬又越過李慕白的坐騎,往北飛跑去了。
李慕自用眼呆呆地望著他們,策著馬也向北走去。走了不遠,忽見那三匹馬已追趕上俞老鏢頭的車馬。只見他們全都跳下馬去,抽出明晃晃的刀來。李慕白不由大驚,「啊呀」了一聲,趕緊揮鞭催馬,飛奔過去。此時俞老鏢頭的馬車已經停住了,只見俞老鏢頭由鞍下抽刀,跳下馬來,與那三個賊人廝殺起來。又見俞秀蓮姑娘也由車上提著雙刀下來,幫助他父親敵住那個女賊。此時李慕白一面策馬如飛,一面張手大喊:「住手,住手!」
俞老鏢頭父女和三個賊人交手已有二十餘回合。俞老鏢頭雖然刀法純熟,但年歲老了,手腳遲緩,眼看要敵不住那兩個男賊;俞秀蓮也覺得那女賊十分兇悍,自己的雙刀不敢有一點疏忽。這時李-槳準豪吹攪俳,手挺寶劍,跳下馬來,奔過那兩個男賊,向俞老鏢頭道:「老叔請退後些!」俞老鏢頭見李慕白趕到,心中甚喜,便退後幾步,讓李慕白上前。
此時,那紫黑臉的漢子就怒問道:「我們打架,幹你甚麼事?」那身材高的賊人也說:「朋友,趁早躲開,咱們無冤無仇,我們不願傷著你!」李慕白卻怒罵道:「混蛋!你們欺負我俞叔父,就跟欺負我一樣!」說著把寶劍舞動,似一條銀蛇,逼得那兩個男賊不得不退後些。俞老鏢頭又掄刀過去,幫助女兒去戰那女賊。
此時,李慕白一劍將那長身的男子砍倒。那紫黑臉的漢子更敵不過李慕白了,轉身就跑,搶了一匹馬,一面跑一面回頭向那女賊叫道:「妹妹快走吧!」那女賊真夠兇悍,一點也不畏懼,一口單刀敵住俞老鏢頭父女,不但刀法不亂,反倒逼得俞老鏢頭父女不住向後退。李慕白暗道,這個女賊武藝真是了不得!遂就不去追那個男賊,又去幫助俞家父女戰這女賊。
李慕白一上前,那女賊的一口刀可真招架不住了,她大喊道:「你們幾個人來打我一個呀!」這句話沒說完,就被俞秀蓮姑娘一刀砍在女賊的臂上。女賊「噯喲」一聲,摔倒在地下。秀蓮姑娘的雙刀還往下去砍,卻被他父親攔住,李慕白也住了手。此時那個紫黑臉的漢子已然逃走,不見蹤影了。
在他們刀劍相拼之時,兩旁就累集了不少行人和車馬。如今見他們住了手,全都趕過來看熱鬧。
只見那個高身材的漢子是左腿受傷,坐在地下,疼得不住哼哼。那個女賊倒真強悍,她臂上的刀傷很重,淺紅的衫子都染成深紅的了。但她還掙扎著爬起來,爬到道旁一棵樹下,靠著樹坐著,連疼帶氣,臉上煞白,瞪著兩隻兇眼睛怒罵俞老鏢頭,說:「你們三個人打我一個,算甚麼英雄?」又罵李慕白多管閒事;更用許多穢言穢語,辱罵俞秀蓮姑娘。氣得俞秀蓮蛾眉直豎,搶著雙刀過去,說:「我殺死你這個潑婦!」李慕白上前把姑娘攔住,說:「姑娘別傷她,現在旁邊有這許多人作見證,咱們把她送到衙門治罪去就得了。」秀蓮氣得不住喘氣,微抬眼皮,望了望李慕白,便轉身走到她父親的身畔。
這時,俞老鏢頭把刀入鞘,向一些行路的人抱拳說:「諸位都看見了,我們好好地走路,這三個人就從後面趕來,抽出刀就要殺害我們;若不是我們父女會些武藝,身邊帶著防身的兵刃,恐怕此時早就遭他們的毒手了!」旁邊的人都替俞老鏢頭不平,上前踢打那高身材受傷的人,罵著問道:「你們是久慣劫路的賊人不是?現在從哪兒來?快說實話!」那個受傷的人一面哼哼噯喲的,一面說:「你們諸位別冤枉我們,我們不是打算劫他們。他們也不配我們劫,我們是找他來報仇。因為我們有十年的仇恨,這俞老頭子殺死過我的師父!」
此時,那個受傷的婦人又向俞老鏢頭罵道:「姓俞的,你趁早把車讓給我們坐,我們就饒了你;
要不然,打起官司來也沒有你的好處。還告訴你,現在我們還有十幾個弟兄呢,你要把我們交到衙門,他們也不能饒了你!」
俞老鏢頭這時急得滿頭是汗,本來自己也不願意打官司,可是此時本地的鄉約地保全都來了。俞老鏢頭就說,自己年歲老了,不願意多事,情願跟他們私了。給他們僱一輛車,叫他們自己養傷去。
怎奈那鄉約地保十分固執,說:「你們打得這麼兇,把這兩人傷得這麼重,可不能由你們私自了結。
這地方歸饒陽縣管,現在的縣太爺唐大爺,辦事最為認真。尤其是這殷路上,前兩天就出了土匪劫-耍未曾捉獲;現在我們若叫你們各自走開,縣太爺若曉得了,一定說我們放縱匪人,要拿我們去問罪。現在沒有旁的說的,把你們交到衙門,是打官司,還是私自了結,你們到堂上再說去。」
俞秀蓮姑娘已上車去了,俞老鏢頭皺著眉,望著李慕白。李慕白就說:「看這樣子,不去打官司是不行了;可是老叔也別著急,咱們沒有甚麼理屈的地方。」俞老鏢頭嘆道:「我甚麼都不怕,我只是怕麻煩呀!」李慕白見俞老鏢頭是十分懊惱的樣子。此時又無暇問俞老鏢頭與這男女兩個賊人結仇的始末。